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周睿志:黑格尔哲学的追求

——“逻辑学”对存在 “自因性”的证明

更新时间:2012-11-12 11:02:49
作者: 周睿志  

  哲学的思维却是人类作为理性动物的最终归宿,哲学思维的出现是人类历史的必然。当漫不经心的日常思维和有限的经验科学思维无力解释这个世界时,当人们突然感到现象的知识原来都是相对的和不可靠的时候,当人们发生了生命的“存在”危机的时候,他们就需要向哲学求助了。佛陀曾说,“烦恼即菩提”,当人们在现象领域感到不安全时,悟入哲学的契机就到来了。

  哲学响应着人类的理性。我们可以认为,作为理性动物的人类,在日常思维中享有的只是飘忽的感性;在经验科学中享有的只是抽像、破碎的知性;唯有在哲学思维中,人类才真正享有理性,人类才是完整的、彻底的、直达其本性的生命存在物。因此之故,哲学成了理性人类最终的归宿和最本真的家园。

  

  二:如何把握世界本体:黑格尔“逻辑学”的展开

  

  通过上文的分析,我们知道哲学的任务是把握世界的本体。在哲学中,“世界本体以“存在”(being)的方式展现。黑格尔的“逻辑学”,实质就是世界本体借以展现的关于“存在”的学问。

  

  (一)“逻辑学”作为“第一原因”之学

  

  我们上文说到,哲学与日常意识、经验科学不同,它有自己独特的任务、专门的话语体系和与众不同的运思方式。就黑格尔哲学来说,它的“逻辑学”就是它的纯粹哲学之全部展开,“逻辑学”中“绝对理念”环节标志着哲学的中介过程、运动体系的完成。而“应用逻辑学”,则仅仅只是哲学知识与日常的、经验科学的知识之对比、勾连,是哲学试图刺破现象外壳的尝试。同时,也是哲学本身,哲学作为“第一原因”之学,对现象事物进行的解释、批判。

  因此,我们将“逻辑学”看做是黑格尔哲学体系的完整的、纯粹的部分。

  “逻辑学”是不断自我深化的关于“存在”的学问,追随着“逻辑学”的进展,世界的本体“存在”的内涵得到越来越具体的展示。

  在黑格尔哲学中,世界存在的最高、最完全的形态是“绝对理念”的形态。“绝对理念”作为存在的最完全形态,包含着自身关联的关系。自身关联是一种目的论关系,是一种包含着“无限”创造“有限”、“有限”为了(for)“无限”的关系,是一种“有限”与“无限”形成中介同一、“自在自为”的整体性存在,也是世界本体作为“第一原因”而具有了“自因性”的存在。

  哲学追究世界的本体,也就是亚里士多德所说的“第一原因”。“第一原因”就是一种绝对根据,这种根据必须是无条件的、背后没有更深刻决定性要素的。在“逻辑学”中,“绝对理念”作为“第一原因”,是自我中介、自我完成的,因此它是绝对的、彻底的“第一原因”。

  整部“逻辑学”的进展,就是“第一原因”自我深化、自我追究的过程。“逻辑学”中的所有探讨,都是在“第一原因”范围之内进行的探讨,都是一种本体论的探讨。

  黑格尔常常用“生命”和 “宗教信仰”来表象“绝对理念”所包含的“自在自为”关系。生命,在一般意义上,是指为了自身持续存在、进而不断以自身持存为指向的向外实施目的性活动的主体。比如,植物为了维持自己有机生命,需要不断吸收、转化水分、阳光和其他养料。水分和阳光,由于植物的生命活动,被迫卷入了一种目的性关系中,即水分和阳光“为了”植物而存在;植物的生命是目的,水分和阳光等在这种目的关系中是手段;目的因为手段而得以持存、手段因为目的而成为手段,寓于“生命”中的这两个方面以“为了”(for)为介质,相互支持、共同组成一个复合的“存在”样式。只有在这个复合的存在样式中,处于主体层面的“植物”才获得关于“目的”的定义,同样,处在客体层面的“水分、阳光”才获得关于“手段”的定义。生命就是这样一个“自在自为”、“自我联系”的复合的、完全的“存在”形态。

  宗教信仰也是一种富含哲学意义的表象。在宗教关系中,有限的人和无限的神构成一种自身关联、自在自为的关系。有限的人打破自我孤立的状态,以超越的神为自己的存在依归,把自己一生所有的活动当做是“为了”神而进行的奉献,把神当做目的;同时,神把有限的人当做施展自己万能力量的客体,通过创造人、审判人而把自己的权能施展、实现出来;人是为神而生、而活,而神创造人、审判人,也是为了确立和维持自己作为神的地位。于是,在“神-人”这种目的论关系中,神因为人而得到了自己的身份,人也因为神而确定了自己的品格;有限的人因为侍奉(for)神而实现其本分、获得其本质,无限的神也因为人而实现了自由的创造、获得了其内涵的展开。“神-人”这种中介同一的思辨态势就是存在的完全形态。

  然而,这种对“绝对理念”的表象思维仅仅只是静态地、粗糙地展示本体存在的内涵。由于它是直观的、表象的思维,容易误导我们把存在当做一种静态的复合结构,而忘了从辩证法的运动角度去正确理解它。我们这里只是勾勒本体存在之完全形态的一种大体轮廓,在下文,我们将从思辨过程去把握本体存在。

  自在自为的关系是一种中介同一的关系,它是一种思辨运动的复合“存在”,也是世界本体展现自身的最完全、最彻底的形态。经由这种复合的存在形态,世界在本质上就成了普遍联系的,而且是处于以目的论为其向性(orientation)的自我否定、自我创造的普遍联系中。

  存在从来不可能在孤立状态中维持;存在必然是在关系状态下才能确定的。孤立的状态就是直接的状态,这种状态的存在,其背后必然还有更深刻原因。一方面,所谓孤立的“存在”,由于其不能表达存在的内涵而名不副实,仅仅只是抽象的存在、没有内涵的存在、甚至是“非存在”。停留在直接和抽象层面的“存在”,只是虚无(nothing)、无意义(meaninglessness)。本体存在必须论证自己是彻底的、无条件的,这也就意味着,它必须超越和否定直接的、孤立的存在形态。另一方面,当它超越了直接存在时,在逻辑上它就具有不同的层面和环节,然而本体存在又不能陷入知性的外在反思之中,这就意味着它必须在“个体性”之内来处理“直接存在”与“超越直接存在的存在”之间的关系。

  亚里士多德曾把“第一原因”看做是“自因”,这就非常深刻的。然而,他也提出了一个难题,“第一原因”如果不能在自身之外另找原因,那就只能在自己内部进行原因追溯了。在哲学史上,解决这个困境的方案有两个,一个就是向康德那样,把“第一原因”直接设定成为“先验的”、不能再追问的,另一个就是像黑格尔这样,通过“第一原因”自身内部的辩证运动,在自身内部解决这个困境。康德的“先验”化方案,实质上是一种独断论,它使用“先验”这个概念,一方面截断了“第一原因”向外再追问的知性倾向,另一方面也阻碍了“第一原因”向内论证的进路。我们可以认为,用“先验”独断来解决“第一原因”所包含的固有矛盾,是一种粗糙的做法。

  黑格尔的“逻辑学”,则成功回应了“第一原因”作为“自因”所包含的矛盾。其深刻之处在于,它通过辩证法,确立了一种有主体性的自我否定的、目的论的自我关联关系。

  自我否定是指“存在”通过自我超越、自我深化,使自我内涵更加具体、丰富、完全。具体说来,“第一原因”作为自由主体,它通过内部思辨运动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自因”存在,它在内部寻求更深刻的根据,却又使这种深入的追问活动不会洞穿“第一原因”的“个体性”、把“第一原因”分裂成彼此外在的多个事物。“第一原因”作为本体存在,作为世界的根据,它是一台永不停息的“永动机”,它本身是力量之源;它依赖自身的内部的思辨机制,使自己一直存在着,成为着世界的“第一原因”。

  在基督教中,人们说上帝是世界的最终根据。在这里,我们追问“第一原因”为什么是“自因”,就相当于追问上帝这个最终根据为什么会存在。我们只有回答了上帝为什么会存在这个问题,我们才能认定上帝有资格作为世界的根据;如果不论证上帝自身的存在,上帝作为根据就是伪根据。

  把思维推进到这里,就极其容易出现一个险境,即完全跑到所谓彼岸世界里去证明上帝的存在。中世纪的宗教神学就犯了这个错误。黑格尔则在这个致命的关节点上挽救了本体哲学。概括黑格尔的全部思想,我们可以大概认为,黑格尔是这样回答的:因为存在“存在着”,所以它存在,“存在着”这一态势本身证明了“存在的真实存在”,“存在的存在着(作为态势)”就是存在的自身根据;同时,“存在着”又是根据“存在”而发生的,“存在着的根据”不是外在的,就是“存在本身”。

  “存在着”,作为存在的态势,就是存在的现实性,它直接证明着存在的“存在”;而“存在着”又是根据“存在”而发生的。这里就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景观,“存在”和其“存在着”互为根据,完成存在作为“第一原因”的“自因性”论证。

  “存在”和“存在着”的这种互为根据的态势,黑格尔用目的论把它给阐释清楚了,即“存在”产生“存在着”,“存在着”又是“为了”(for)“存在”而产生出来的。

  我们仔细剖析,发现黑格尔的存在的“自因”性证明,其实也包含着通常逻辑证明程序:

  大前提:凡是“存在着的”存在,就是真实的存在。

  小前提:“逻辑学”中的“存在”,通过思辨运动,是“存在着的”。

  结 论:“逻辑学”中的存在是真实的存在。

  只不过,黑格尔的核心工作,是证明了大前提的真理性。我们把焦点放在大前提上。

  存在的存在着,就是存在的内涵、具体发生样态,而这种发生样态,又是“为了”存在本身的。这就好比,上帝为了证明自身的存在,亲自创造了世界和人类,并通过“它自身”与“它和被造物”之间的关系——即存在样态,来确证“它自身”的存在。存在自身的证明,要依赖“存在与存在物”之间的现实关系(存在着)才能得到确证。上帝创造万物并统驭万物这种现实形态,证明了上帝本身的存在。

  所以到这里,我们就明白了“存在”和“存在着”互为根据,其实就是,“以存在为根据的存在着”证明“存在”是“自因”的。目的论主要表达的就是“以存在为根据的存在着”指向并“为了”“存在”这一关系。

  接着,我们就来叙述目的论关系的内涵。

  目的论和自我否定所要叙述的含义是相同的。目的论本身就包含着“为了”(for)的关系,这种关系使关联着的两端有了层次和位阶上的差别,“为他”的一端是处于“手段”的地位上,而“自为”的一段是处于“目的”的位置上。目的论关系包含着一种向外指引、向外超越的飞跃性;反过来也可以说,目的论关系包含着一种“目的”事物对“手段”事物的创造、支配、归化的能动性。“目的”事物与“手段”事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共同结成一种从整体上看“自在自为”、“自身联系”、“中介同一”的思辨个体。

  具体说来,自我否定是指“存在”超越自身,创造出“以存在为根据的存在着”,并利用后者证明自我;而目的论是指被创造的“以存在为根据的存在着”证明“存在”。自我否定的起点是“存在”本身,而目的论的起点是被创造的这种“以存在为根据的存在着”。

  进一步地,当我们把自我否定和目的论结合思考的时候,就会发现,黑格尔的“目的论”还是一种具有“自由主体性”的目的论。这也是黑格尔哲学超越斯宾诺莎哲学的地方。在这种“手段”与“目的”相互支援的关联状态中,黑格尔更深刻地透视到了这种关系所包含的主体自由性。目的论关系不仅是一种实体性关系,更是一种能动的自由主体自我展开、自我实现的形态。无限的自由主体作为一种否定的力量、创造的力量、征服的力量、自我证明的力量,它的展开过程就表现为目的论关系,或者也可以说,它统驭着目的论关系的具体运行。目的论关系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目的”对“手段”的征服、归化,是自我否定着的自由主体展开权能、实施力量的结果。

  最后,黑格尔的辩证法还是一种概念辩证法。概念是理性最佳的表达方式,也是世界本体最完美的存在方式。概念和直观不同,概念本身是一种自我发展的力量,它不仅自己生成自身,还自己充实自身,并最终证明自己的“自因”性;由此,概念内在地包含着中介的过程,它把自己发展成为一个逐步展露自身内容的体系。而直观则是一种直接的洞察,它不具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因而不具有中介性和体系性。直观的哲学,和先验哲学一样,都是一种对本体存在的独断。或许我们可以说,从“存在”的“自因”性证明这一任务来看,谢林并没有超越康德,而仅仅是和康德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因为直观机制本身就是一种关于“本体存在”的独断机制,它以独断来搪塞“第一原因”所要求的“自因性”证明。

  

  (二)对存在“自因”性的证明

  

  在这里,我们就通过分析黑格尔“逻辑学”展开过程,(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jiangxl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59033.html
文章来源:作者授权爱思想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