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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里·安德森:论2011年阿拉伯地区政治动荡

更新时间:2011-10-17 12:17:49
作者: 佩里·安德森  

  但这些政府与那些亲美政府一样,并没有改变原有的政治体制。而且令人惊奇的是,反帝国主义是那只在帝国主义最明显的地方一直没有或者还没有发出喊叫的狗。会一直这样吗?

  

  十三

  

  到目前为止,美国对这一系列事件完全有资本持乐观态度。在海湾地区,巴林起义本来对美国海军总部构成一定威胁,但这次起义很快按1849年的传统方式被武装镇压下去,王朝的统治反而得到了巩固。沙特和约旦哈西姆王国政权已经很牢固。也门反对沙拉菲主义的堡垒看上去遥遥欲坠,但独裁者也不一定非要当权。在埃及和突尼斯,统治者已经下台,但开罗军方因为与美国五角大楼关系密切,至今没有任何损失。每个国家注定要出现的一支最大的平民力量,将是本国的伊斯兰主义。早些时候,穆斯林兄弟会或者其地方分支机构有可能组建新政府,这令华盛顿一度很警惕。但是,西方国家目前在土耳其已为阿拉伯地区的规划找到了一份有说服力的蓝图,这将提供令西方最满意的世界政治版图。土耳其正义与发展党(AKP)已经表明,一个虔诚的民主政府,同时摇晃着手中的棍棒和《古兰经》,如何对北约和新自由主义忠诚,如何善于使用恫吓和压制这两剂右派药方。如果在开罗和突尼斯也能找到一个像埃尔多安这样的领导人物,华盛顿会有各种理由表示,即便穆巴拉克和本阿里下台也会感到满意。

  

  十四

  

  在如此前景之下,利比亚的军事干预可以被看作是蛋糕表面上的一层糖霜,既擦亮了西方的民主旗帜,又消除了近期将它吸纳入“国际社会”的尴尬。北约空袭来自法国和英国的积极主动,好像要重新开始苏伊士运河的远征,美国作为世界超级大国要参与进来显得阵容太豪华,所以没有这个必要。巴黎再次引领其他国家,既澄清了萨科奇政府与本阿里和穆巴拉克的亲密关系,又消除了导致他的民意巨幅下滑的根源;伦敦一头陷进去,卡梅伦不断表示要仿效布莱尔;海湾合作委员会和阿拉伯联盟为动乱提供支持,低调地效仿1956年的以色列。但是卡扎菲不是纳赛尔,这一次奥巴马没有理由害怕后果,他可以放开手脚,根据霸权协议的要求,美国是名义上的领袖,协调最终的成功,允许比利时和瑞典那样的斗士展示自己的航空实力和勇气。克林顿时期遗留下来的人道主义干预,在伊拉克屡遭挫折,这次可以重振,这是一份额外的奖赏。可以预见,法国媒体和情报部门为这次军事行动能够恢复法国的声誉感到狂喜。然而,即便是在美国,犬儒主义也很普遍:适用于利比亚的规则很显然不适用于巴林或其他地方。

  

  十五

  

  对世界霸主的警惕,对民族问题的专注,对利比亚反对派的同情,对早日结束动荡的期盼,各种情感交织,面对西方国家最近的空袭的反应,却是无声状态。然而,在以后的动荡中,民族因素不可能完全与政治和社会因素隔离,因为在这次动荡区域以东的穆斯林世界,伊拉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领土上的美国战争还没有最终赢得胜利,伊朗这块绊脚石要解决也是逻辑上必然之事;在中心地带,西岸的侵占和加沙的封锁依然继续。即便是最温和的民主政体也很难与这类帝国主义的横行和殖民主义的凶残摆脱?干系。

  

  十六

  

  在阿拉伯地区,民族主义常常是被剪断的流通货币。这个地区大多数国家(埃及和摩洛哥除外)都是西方帝国主义人为创立的。然而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及之外的地区,殖民地的历史并不妨碍后殖民时期身份沿着殖民者人为划分的界限固定下来。从这个意义上说,当今的阿拉伯每一个国家与其他国家一样,都具有很真实和很难改变的集体认同,但也存在差别。在经书中捆绑在一起的语言和宗教过去是、现在仍然很强大,也有不同点,正如其他的共同文化标志一样,并不将一个阿拉伯统一民族(其被认定为是唯一的人类居住地)这一过高理念额外地强加给每一个特殊的阿拉伯民族国家。那种理念导致了共同的阿拉伯——并非埃及、伊拉克或叙利亚的——民族主义。

  

  十七

  

  紧接着出现了纳赛尔主义和巴斯主义,它们兴起、堕落,最后发展至失败。它们不会在今天复活。但是,如果动乱发展成革命,它们背后隐藏的冲力必将在阿拉伯世界复苏。自由和平等必须结合起来。然而,在这样一个相互往来密切、却又普遍饱受折磨的地区,如果没有友爱,没有兄弟情谊,他们会承担更多苦难。自50年代以来,为了中东和北非的一点进步,各个国家的单独行动所付出的代价都很高。阿拉伯联盟保证的小国稳定并不是人们所需要的,这个联盟的腐败和背信弃义不亚于美洲国家组织,当时卡斯特罗称它为美国殖民部,这是一个很公道的称呼。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慷慨的阿拉伯国际主义,能够设想在不久的将来,当最后一个傀儡政权倒台之后,整个阿拉伯地区的石油财富是根据人口比例来平等分配,而不是现在这种少数权贵阶层富贵奢华,绝大多数平民贫穷落后。显然,当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联合宣布萨达特与以色列签署的卑下和约在法律上无效。这个和约甚至没有给予埃及足够的主权,埃及士兵在本国领土上都没有随意活动的自由;和约关于巴勒斯坦的框架协定本身也是不公道的,以色列甚至连假装去遵守都做不到。恢复民主阿拉伯尊严的试金石即在于此。

  

  翻译:李翔:北方工业大学文法学院

  来源: 《国外理论动态》2011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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