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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刚:被谣言包围的父亲

更新时间:2010-12-31 18:04:59
作者: 南都深度周刊  

  

  事情发生两个月后,李刚才敢第一次上网。他的同事朋友们跟他说过网上都是骂他和儿子的话,劝他不要看。

  其实不用上网,这个科级的保定市北市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已经是保定乃至全国最有名的人物之一。虽然全国105万人名叫李刚,但却不会有混淆。李刚,“我爸是李刚”那个李刚,人人都知道的李刚

  但李刚究竟是谁?他是副省长的女婿吗?那为什么那么有背景还年过半百才是科级干部?他有五套房产吗?那为什么里面还有一套在银行的办公楼里?他被撤职法办了吗?那他究竟犯了什么法?

  

  五套房产不属实,李刚正常上班

  

  12月23日,保定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给年轻人爱过的圣诞节平安夜平添了很多气氛。市区的道路撒了盐,雪很快化去,而偏远的北市区公安分局门口直到下午雪还没化。副局长李刚和他的同事这晚要参加“圣诞保卫”工作。

  是的,李刚还在上班,并没有被“抓起来”。“我爸是李刚”事件发生后,很多网民都认为李刚肯定有问题,肯定会被拿下,甚至被法办,却一直没有等到相关的消息。

  “李刚一直在正常工作,”保定市公安局相关负责人介绍,“李刚儿子犯法,又不是李刚犯法,没有理由让他停止工作。”

  “实际上除了教育责任,李刚还有啥责任?他的儿子撞了人,又不是他撞了人!他又没有窝藏包庇儿子,也没有威胁受害人,他有啥责任?他儿子是成年人了,你就说记者你,你要是犯了罪,你爹有啥罪?”望都县公安局一位干警说。

  外界认为李刚有问题的最大证据是“李刚有五套房产”,这个来自某条无名网友网帖的说法在网上疯传,让很多人信以为真,甚至一些传统媒体在刊发的评论中、年终回顾中,也一再引用李刚有五套住房的传言。

  而实际上,那五套房产并不属实,随便走访一下就能证伪。五套房产中甚至有一套位于保定中银大厦的8楼,而记者实地走访,发现那里是行长办公室。在谣言兴起时,几家媒体做了核实,但随即不能再做报道,以至于谣言继续流传泛滥。

  此前,河北省长在接受媒体采访被问及这一事件时,曾表态纪委将介入李刚五套房产的调查。南都记者了解到,当地纪委确实展开了调查,核实了每一套房子,发现完全不属实。但纪委并未对外公布这一调查结果。

  江西电视台的记者把自己实地采访调查的过程图文并茂的发在了博客里,用“扯淡”对所谓五套房产做了总结。后来也有人转到微博,但是谣言帖总是有上百上千的转发和评论,而辟谣的消息则观者寥寥。

  “人们是为了发泄情绪,只愿意相信有助于发泄情绪的‘事实’,而并不需要真相。”在部分网友看来,“围观改变中国”的同时,围观者本身也需要反省。另一些网友则认为,谣言泛滥的根本原因还是真实信息缺位,政府和媒体的失语让人们别无选择。

  

  副省长的女婿是科级干部?

  

  与五套房产起名的还有一个谣言——李刚的岳父是河北省副省长。这几乎已经成了惯例,只要是成为网络焦点的官员,必然就被认为有一个高官背景。李刚的年龄摆在那里,不可能是任何一位副省长的女婿;李刚的职位摆在那里,儿子都工作了,自己还是科级干部,这也不符合人们对副省长女婿的预期。

  但很多人还是愿意相信这个谣言。而媒体报道在10月下旬戛然而止,也让很多人觉得有理由相信李刚有雄厚背景。

  在广泛流传的版本里,“我爸是李刚”的前面还有一句“有本事你们告去”,两句话共同成功塑造出一个张狂无忌的“官二代”形象。但实际上多家实地采访的媒体调查的结果无一例外指出——现场没有一个人听到过“有本事你们告去”这句话。但这句虚构的话却没有止步于网帖,而是成功进入了很多传统媒体的报道及年终总结稿。

  而“我爸是李刚”这句话确实有人听到过,但说这句话的具体语境却众说纷纭。除了主流说法,也有现场同学提出,李启铭当时是在跟保安说明自己的身份,并非叫板或威胁。而自称李刚表妹的网友也在保定当地论坛发帖辩称当时他是在喊他看到的一个人——保卫科长,因为他认识那个保卫科长,他的原话是“叔叔,我爸是李刚”。

  李启铭到底有没有说过“我爸是李刚”,在什么情况下说的,都会被调查清楚,最终公布,12月23日,望都县公安局指挥中心主任杨炳然告诉南都记者。

  杨炳然介绍说,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极高,领导非常重视。普通的交通肇事案可能不用这么久,但这个案子领导要求特别严,要求每一个证据、每一个环节都要能经得起质问和严格考验。

  “为什么这么久?大量的工作,对所有在场学生等要逐一询问,全部形成书面材料,七八十份证据,这工作量多大?有任何瑕疵都要打回重新调查核实。”杨炳然说。

  

  李刚后悔出镜接受采访

  

  记者没能采访到李刚。李刚不愿接受采访,政法系统报纸通过组织关系找来,他也婉言谢绝了。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事件刚发生时,市里、省里希望他接受央视采访,道歉,他自己本身并不愿出现在镜头前,他的同事朋友也建议他不要露面,发书面道歉。但他还是听从了组织的安排,接受了采访,结果非常负面。

  李刚身边的同事、朋友也不愿接受记者的采访。他们普遍维护李刚,对网络和媒体的一些说法不满。在他们看来,舆论对李刚是不公平的,但他们还是不愿说出怎么才公平。

  “记者,我问你,不管我说的多真实,你写得多客观,是不是人家还是会骂他,而且骂得更狠?”一位警官反问南都记者。

  李刚在保定警界口碑较好,据称工作踏实,不会拍马屁,是刑侦业务能手,很会破案。外界关心的是李刚会不会丢官,而李刚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担心自己的儿子。

  李启铭的一位朋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李刚管儿子管得很严,曾经因为李启铭晚归,“让他夜里走了两个多小时路回家,他爸自己开车在后头慢慢跟着”。

  保定警方有警官私下提出,舆论重压下、政治考量下,李刚的儿子李启铭可能无法获得公正的审判,“顶格判我认为那也是一种不公正。”一位警官说。

  12月23日下午,望都县检察院的检察官们都在参加一个电视电话会议。这些天,望都检察院在做公诉的准备。记者在检察院采访,望都县委宣传部新闻科长随即赶来,与检察院政治处主任一起婉拒了记者的采访要求。

  保定市和望都县坚持等到开审了再统一发布消息,而这种做法的结果之一就是案件的刑事部分迟迟没有任何进展消息放出,以至于谣言任意滋长,比如一度盛传一审已结束,李启铭被判监外执行。还有很多不太了解法律程序的很多人误以为两家达成和解协议后案件就此了结,李启铭可以自由了。

  最终,保定市公安局在12月21日对外发布消息,对刑事案件不可能和解结案做了解释,“依据法律规定,该案民事赔偿部分可以双方自行和解或在他人调解下达成和解,但此案的刑事部分还在审理中,李启铭涉嫌犯罪,必然要受到法律的处罚。”

  李启铭一直在保定市看守所,等待着案子开庭。负责案件审理的是望都县法院,就紧挨着公安局和检察院。公安局以交通肇事罪侦结,送进检察院,而以何种罪名起诉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有人提出应以危险方法方法妨害公共安全罪来提起公诉。

  现在,望都县法院已经整修审判庭,以容纳更多媒体和旁听者,准备迎接公开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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