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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景中:《美术史的形状》序言

更新时间:2008-10-31 23:09:22
作者: 范景中  

  我想到两位人物。第一位是法国的米舍莱[J. Michelet](1798-1874),这位伟大的历史学家从小就像鲁索那样,把文学看作生活里的精美的奢侈品,是灵魂深处的花朵,因此他把文学的笔调融入历史。他像画家一样利用歌谣、古币、像章、图画、建筑和彩色玻璃进行写作,在他丰富的想象之中,那些遗物都能重现往昔,他甚至常常把自己当成笔下的那些主角,滔滔不绝地叙述,以致忘乎所以,正像汤普森[James Thompson]所描述的:   

  当他撰写恐怖统治时,由于紧张而病倒,不得不停止工作。他不但使过去复活,而且他自己也从中再经历一番。他说;‘基佐[F. Guizot]称历史为分析,蒂埃里[A. Thierry]称之为叙事;我管它叫复活。’有一次他曾说:‘别人更有学问,更明智;至于我,更多的是爱。’正是他的这种爱,对自己的论题的这种同情,使他赢得了巨大成功。不妨补充一句:他的不朽也是由此而来。  此处米舍莱所说的别人,就是我想到的第二位人物英国历史学家克赖顿[M. Creighton](1843-1901)。与米舍莱相反,他沉着而冷静地工作,在他的《教廷史》[History of the Papacy]中公开宣称他的目的是‘把数据收集起来,以便对16世纪欧洲出现的变化作出判断;而人们只是大而化之地把这个变化叫作宗教改革’。当人们批评他忽视了历史学家的责任时,他回答道:历史的真正价值和秘诀恰恰就是它的超然态度和纯洁的公正。另一位历史学家霍奇金[Thomas Hodgkin](1831-1913)曾经向他学习过,并这样记述他:   

  他提醒我注意各种事情,但最重要的是他教给我撰写历史应当遵循的方法,从而提高了我的水平。我觉得米舍莱曾使我有点眼花缭乱,因而认为主要之点是把历史写得像图画一般,必要时再加上自己的一点想象。但克赖顿却对我说,‘我总是喜欢使我写的东西和资料扣得紧紧的’。从那以后,他这句话就一直是我的座右铭。   

  与米舍莱的‘热抽象’——借用抽象艺术的术语——不同,这些‘冷抽象’的写作方式同样获得了广泛的承认,它们的魅力也许在于:叙事真挚、诚恳,笔力简洁、刚健;理性的力量有时胜过华词丽句,同样能打动人的心弦。   

  这是两种极端的写作方式,一种近乎古老的ekphrasis[艺格敷词],一种近乎现代的interpretation[解释],值得注意的是,它也反映了两种不同的历史观念。正如弗吉尔在描绘爱情时声音甜蜜和谐、在叙述战争时诗句迅猛激越一样,手段是用来表现的,或表现感情或表现观念,但它又不是无所凭借,而是有赖于程序、有赖于文体。历史学家所选择的文体其实就是他们表现观念的框架,没有这种框架,他的观念就无所附丽。不过,我们也不难认识到,在所谓冷与热文体的两极,当中充满了游刃的空间,在这部选集中,我也力图给出各种程序的样板。但有一点应该提醒读者,若想体会作者的文体,必须去读原作。译文的作用,充其量不过如歌德所说:如果我们极口称赞一位半遮半掩的美人,赞赏她的姿色,那不过是想引起读者对原著的不可抑止的思慕而已。   

  本书是集体劳动的成果,傅新生和李本正先生翻译了正文,孙瑜、李宏、万木春、贾春仙参与了其中的一些工作。我则根据前人著作补写每篇前的评传,材料取自各书,连缀成文,述而不作;然而惨淡经营,差似有一得之见,或钩玄提要,偶有别裁新解之处,亦径直写入;限于篇幅,不作注释。谨将几种重要参考书列举如下:W. Eugene Kleinbauer, Modern Perspectives in Western Art History: An Anthology of Twentieth-Century Writings on the Visual Arts., Holt, Rinehart & Winston Inc., New York, 1971; Michael Podro, The Critical Historians of Art, Yale University Press, New Haven and London, 1982; Gert Schiff, German Essays on Art History, The Continuum Publishing Company, New York, 1988; Udo Kultermann, The History of Art History, Abaris Books, Inc., 1993; Eric Fernie, Art History and its Methods: A Critical Anthology, Phaidon Press, London, 1995; Jane Turner, The Dictionary of Art, Grove’s Dictionaries Inc., New York, 1996.   

  许江教授、尹定邦教授对我的工作给予了长期的支持;曹意强教授、邵宏教授给了我多方面的帮助,他们也都将有美术史学史的专著问世,届时请参阅;黄专教授在病中仍十分关心本书的出版,令我十分感动;Uta Lauer博士、王胜先生、梁颖先生、洪再新教授、严善錞教授、沈揆一教授、沈语冰教授在资料上时常予以惠赐;王霖先生则为本书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做了许多精细的工作;凡此种种,难以缕述,友朋高谊,谨志篇末,并致谢意!   

     范景中 2002年7月7日

本文责编:jiangra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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