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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凤城 涂芝仪:鉴往知来: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共产党总结历史经验的考察

更新时间:2022-11-01 23:22:46
作者: 杨凤城   涂芝仪  

  

   内容提要:纵观百年奋斗历程,中国共产党是在总结历史经验中逐渐成长和成熟起来的。而改革开放以来,经验总结的系统性、完整性显著增强,自觉意识逐渐显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历史经验总结服务于拨乱反正,强调正确对待马克思主义;党的十三届四中全会后,历史经验总结突出强调用发展着的马克思主义指导实践,同时越来越重视改革开放以来的历史经验;党的十六大以后,历史经验总结频次更高、篇幅更长,且凸显以党的执政能力建设、先进性建设为重要议题的新特征。新时代以来,历史经验总结在自觉意识、问题意识和系统性、全面性方面达到一个新高度,以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为立足点,从大历史观出发,将党的领导与党的建设、人民至上、理论和道路等方面的经验置于突出位置,同时增加了敢于斗争等经验,彰显了高度的历史自觉和历史自信。

  

   中国共产党是一个善于总结历史经验的马克思主义政党,具有反思和运用历史经验的高度自觉。每到重大关头,向历史寻经验,向历史求规律,向历史探未来,成为党的特质和成功的法宝。揆诸党的历史,历史经验总结的自觉意识、频次、篇幅、专门性、系统性、全面性,无疑是在改革开放后更为显著。由此,本文以改革开放以来的历史时段为考察对象,以期对党在新时期和新时代总结历史经验的历程与特点进行整体性梳理和分析。

   进入正文前,首先需要对“历史经验总结”这一主题做出限定。在党的文献中,历史经验总结话语是经常出现的,大量的重要思想、重大命题、重要结论,常常会有“历史经验”话语跟随,或者以“历史告诉我们”“历史启示”等句式出现。因此,本文考察的历史经验总结主要集中于如下三类文献:第一类是历史决议。第二类是历史纪念文本,尤其是重大历史事件的纪念。第三类是党代会报告或者非历史类中央重要决议决定,其中工作回顾和总结性质的文字不属于严格意义的历史经验总结,因而不在本文的分析范围内。另外,仅以“历史启示”式的简短词句、段落出现的历史经验,也不是主要研究对象。下面,本文按照四个阶段进行考察。

   一、服务于党和国家事业的伟大转折

   改革开放初期,具体而言,从1978年到1989年,最重要的历史文本是中共中央《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其次是党中央层面的历史纪念文本,主要有新中国成立30周年、中国共产党成立60周年、抗日战争胜利40周年、长征胜利50周年、毛泽东诞辰90周年、马克思逝世100周年、辛亥革命70周年等纪念文本。就历史经验总结的鲜明意识、系统性而言,首推第二个历史决议。决议基于新中国成立以来正反两方面的经验特别是“文化大革命”的教训和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实践,系统概括了“我们党已经逐步确立了一条适合我国情况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正确道路”。邓小平在指导决议起草过程中,对决议的框架、写法和结论均提出很多指导和修改意见,唯独对决议中的历史经验总结从一开始就认为“写得不错,还可以考虑再加一两条”,“意思都好”。实际上,决议在对“文革”持续十年之久的原因分析中,经验总结的意识和色彩也很浓厚。其次是叶剑英《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讲话对“文革”教训的总结可谓一针见血,在对思想路线之重要性的历史分析中,总结经验的意识也很鲜明。其他历史纪念文本,或者有一定的历史经验总结,但内容较为简略,或者并未直接论及历史经验。中共中央的其他重要文献中也有涉及历史经验的论断,但既非专门也未展开。

   改革开放初期的历史经验总结主要集中于以下方面:首先,围绕从“以阶级斗争为纲”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政治路线转变展开。叶剑英庆祝新中国成立30周年的讲话和《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紧紧围绕党的政治路线转变进行历史经验总结。讲话强调社会主义革命的目的在于解放生产力;正确理解群众、阶级、政党和领袖之间的关系;健全党的纪律和社会主义法制。这些经验总结的时代性针对性很强,可谓切中肯綮。而历史决议在经验总结中,除了继续并展开上述内容外,又进一步拓展和深化了一些重要方面,例如,阐述了经济建设必须从国情出发,量力而行,警惕并反对急于求成。这显然是在总结“大跃进”以来始终存在的(只是表现形式和程度不同)脱离实际追求高速度的经济建设的经验教训。又如,决议阐述了生产关系变革必须适应生产力状况,这显然针对的是长期以来在所有制问题上的“一大二公三纯”倾向和高度指令性计划经济体制,为非公有制经济和市场调节寻求历史支持。再如,决议阐述了社会主义必须有高度的精神文明,针对的是“文革”期间存在的极端轻视和鄙视知识与知识分子的惨痛经历,强调文化和知识分子对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重要作用。总之,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服务于党和国家事业的伟大转折,是这一时期历史经验总结的首要着力点。

   其次,围绕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强调从实际出发运用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反对教条主义。政治路线需要思想路线作保证。叶剑英在庆祝新中国成立30周年的讲话中,围绕“辩证唯物主义的思想路线”在党内的确立、遭歪曲和否定、重新恢复和发展的进程,阐述“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方针的重要性。1981年历史决议对于毛泽东思想尤其是活的灵魂的概括,更从整体的系统的理论高度阐明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国实际相结合、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的历史经验。胡耀邦在庆祝建党60周年讲话中的经验总结,则从党的建设角度强调摆脱“左”倾思想的影响,坚持马克思主义革命路线。在党的十二大开幕词中,邓小平旗帜鲜明地提出,“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同我国的具体实际结合起来,走自己的道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党的十二大报告强调,“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际结合起来”。

   最后,服务于推动党和国家某些重大任务的完成。例如,新中国成立后,党在知识分子问题上长期存在“左”的认识和政策,特别是“文革”期间,“知识越多越反动”成为一股社会思潮。文化知识与知识分子问题成为拨乱反正、顺利开展现代化建设事业的重大政治与社会问题。正是由此出发,胡耀邦在纪念马克思逝世100周年大会的讲话中,专门长篇幅分析和总结了该方面的经验教训,指出“一定要反对把马克思主义同人类文化成果割裂开来、对立起来的错误倾向”,“一定要反对把知识分子同工人阶级割裂开来、对立起来,看成‘异己力量’的错误倾向”,等等。又如,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逐步明确了通过“一国两制”完成祖国统一大业的方针,于是,纪念辛亥革命70周年、抗日战争胜利40周年的领导人讲话均从历史经验总结的角度论及国共两党再次合作对于中华民族振兴的重要意义。

   总之,1978—1989年党总结历史经验的聚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拨乱反正,集中精力于经济建设;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推进改革开放;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路,开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二、服务于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党的十三届四中全会以后,以建立市场经济体制为目标的改革迅速推进,全方位对外开放不断拓展,中国共产党面临诸多新考验新挑战,需要进一步解放思想、与时俱进。另外,国内“八九政治风波”和国际“苏东剧变”的教训切近而深刻。但不管怎样,随着时间推移、实践发展,改革开放作为改变当代中国命运的关键一招,成效日趋显著,由此带来的认识日益清晰而坚定:一方面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不动摇,另一方面坚持不懈改革开放,一言以蔽之,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这一特点鲜明地体现在党的十三届四中全会至十六大这一时期的历史经验总结中。

   在江泽民总书记任期内,庆祝和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的活动和文本较多,不但有庆祝党成立70周年、8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而且有纪念党成立72周年、75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两次座谈会上的讲话,主旨在于借党的生日阐释某一重要的党的建设问题。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70周年大会上,江泽民指出,70年的斗争积累的经验归结到一点就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同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具体实际相结合,走自己的道路”。这实际上重申了邓小平在党的十二大开幕词中的结论。江泽民的讲话结合毛泽东思想、邓小平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主要内容分析了这一经验对于中国革命建设改革的指导和促进意义。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80周年大会上,江泽民重申了“必须始终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坚持科学理论的指导,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路”这一最基本的经验,还总结了“必须始终紧紧依靠人民群众”等历史经验。1993年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72周年座谈会,江泽民出席座谈会并主要面向现实、结合历史经验,围绕加强党的领导做了讲话。1996年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75周年座谈会上,江泽民一开始便指出:“七十五年来,我们有一条基本的经验,这就是:党领导的事业要取得胜利,不但必须有正确的理论和路线,还必须有一支能坚决贯彻执行党的理论和路线的高素质干部队伍。”之后,聚焦于现实,提出“努力建设高素质的干部队伍”的要求。

   就重大历史纪念而言,可以说,除了建党就是建国了。1989年在庆祝新中国成立40周年大会上,江泽民从4个方面对历史经验进行了总结,前两条讲社会主义,首要突出社会主义制度在中国确立、巩固和发展的历史必然性。其次讲社会主义制度需要不断发展和完善,因而改革开放的总方针、总政策必须坚定不移地“贯彻下去”。由于“八九政治风波”刚过去不久,西方国家依然在制裁中国,所以,经验第三条集中阐释“发扬爱国主义精神,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方针”。最后一条讲“党的状况如何,对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具有决定性意义”,必须解决“党内存在的问题”,使党始终成为全国人民的领导核心。1999年江泽民在庆祝新中国成立5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较为简短,主要是传递一种自豪自信的讯息,并发出继续前进的号召。此后的国庆庆祝讲话基本上延续了这一风格,类似新中国成立30周年、40周年之际的长篇讲话、专门的历史经验总结,不再出现于国庆场合。

   就历史经验总结的问题意识强、论证比较充分、内容比较系统完整而言,当属1998年出现的历史纪念文本。这一年不但纪念了十一届三中全会,而且纪念了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还总结了军队和国防建设的历史经验等。先是5月8日,时任国家副主席胡锦涛在纪念真理标准讨论20周年座谈会上发表讲话,围绕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总结了经验。12月18日,在纪念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20周年大会上,江泽民从11个方面对党的历史经验进行了系统性的概括总结。其中第一条是必须坚持党的马克思主义思想路线,其核心内容与纪念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经验总结高度一致。纪念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20周年的讲话是这一阶段历史经验总结的集大成者。也是在12月,江泽民在军队一次重要会议上系统总结了改革开放20年军队建设的历史经验,主要包括正确认识和处理战争与和平的关系、国防建设与经济建设的关系等。事实上,就在前一年,在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70周年大会上,江泽民也总结了历史经验,强调了“始终坚持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根本原则”等内容。比较而言,改革开放20周年国防与军队建设的经验总结视野更宏阔,时代气息更浓郁。

   江泽民总书记任期内,还有许多历史纪念场合中央领导人发表讲话,有的时候是由其他中央政治局常委出面讲话,由于主题和受众的不同,或者没有专门总结历史经验,或者以“历史启示”句式一带而过。例如,江泽民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50周年大会、纪念长征胜利60周年大会、庆祝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成立8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以及其他中央领导人在纪念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发表40周年、五四运动80周年、辛亥革命80周年和9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等等。

除了历史纪念文本外,党的十四大、十六大也对历史经验进行了总结。(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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