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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正非:江山代有才人出——在中央研究院创新先锋座谈会上与部分科学家、专家、实习生的讲话

——2021年8月2日

更新时间:2022-08-03 16:06:48
作者: 任正非  

  

   我不是科学家,也不是电子类的专家,即使过去对工程技术有一点了解,和今天的水平差距也极其巨大。今天跟大家对话,我倒不会忐忑不安,说错了你们可以当场批评。毕竟你们是走在科技前沿的人,我错了也没有什么不光荣,毕竟我们之间还是差距甚远。我们之间也许不是代沟,甚至是代“海”、代“洋”。无论如何,我认为还是要和大家勇敢地沟通,一起前进,战胜困难,我们要敢于走在时代前沿。

   1、颜(诺亚方舟实验室):公司一方面要求专家上战场参加会战,一方面要“捅破天,扎到根”,我们理解并支持。但在实际执行中,我们发现这两个目标有时候并不是统一的。参加会战,就没有时间去捅破天;做了“捅破天,扎到根”的技术,却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应用到产品参加会战。任总能否在这方面给予我们一些指导?

   任总:公司不是由一个人组成,一部分人做这个,一部分做那个,所以不会形成个人的人格分裂。公司文件是对群体来说的,并非针对每个人。

   第一,作为研究前沿科技的科学家来说,将来有两条道路供你们选择:一条是走科学家的道路,做科学无尽前沿的理论研究,在公司的愿景和假设方向上创造新的知识;一条是走专家的道路,拿着“手术刀”参加我们“杀猪”、“挖煤”……的商业化战斗。

   第一条是科学家的道路,从事基础科学理论研究的就是科学家。刚进门尚未成熟的可以叫实习科学家;摸到了门道,小有成就但还没有突破的可以叫助理科学家;有了少量突破的可以叫科学家;在某一方面有突出成就的可以叫某方面的首席科学家。不要去比对社会称谓,就不会心里忐忑不安。我们的科学家是领饭票的一种代码;社会上的科学家是社会荣誉的一种符号。我们领饭票的人多了,说明我们兵强马壮,战斗力强,因此,我们不怕科学家多。

   “科学,无尽的前沿”,前沿在哪?未来的奥秘在哪?我们并不知道。所以,我们无法量化地评定科学家们所做出的成绩,甚至我们的“科学家管理团队”和“专家管理团队”也评价不了,也无法指导科学家所做出的理论成就。对于走科学家道路的人,我们曾提倡用清华教授的待遇来衡量你们的学术贡献。结果心声社区上对我骂声一片,说我不重视理论研究。其实,并不是我们不重视理论,只是相对于专家路线,科学家所探索的未来奥秘我们没有办法量化地评价。十几年来,如果公司没有对基础科学和研究的重视,没有与世界前沿科学家的深入合作,没有对基础研究人员的重视,就不可能有今天这么雄厚的理论技术与工程积淀,那么面对美国的打压和封锁,存在的难题可能就无法化解。如果大家不认可清华大学教授的待遇标准,那也说明我们的评价体制还不够先进。我可是梦寐以求想成为清华的学生,结果一辈子都没实现。我用“清华教授”比喻我们做纯理论基础研究的科学家们,我认为那是一种多么的光荣。但你们还不接受,说明你们更伟大,说明时代进步了,我们落后了。

   第二条是走专家的道路,用你掌握的基础理论来解决实际商业问题。拿着你的“手术刀”参加我们“杀猪”的战斗,根据“猪”的肥大、关键节点突破的价值、“战役”的大小来量化评价,“猪”杀得多、杀得肥,根据战功有机会升为“中将”。这就是美军的标准,首席士官长的地位相当于中将,我国相当于旅、团级。

   由好奇心驱动的基础研究和商业价值驱动的应用研究也可能结合起来,既创造科学知识、又能创造商业价值。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普林斯顿大学的斯托克斯教授倡导的“巴斯德象限”创新,也是去年新《无尽前沿法》提议将美国科学基金会改组成为科学与技术基金会的原因。

   我们要敞开胸怀,解放思想,敢于吸引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公司处在战略生存和发展的关键时期,冲锋没有人才是不行的。不要过分强调专业,只要他足够优秀,愿拿着“手术刀”来参加我们“杀猪”的战斗。我们一定要开阔思想,多元化地构筑基础,避免单基因思维,也要允许偏执狂存在。要转变过去以统一的薪酬体系去招聘全球人才的思路,要对标当地的人才市场薪酬,对高级人才给出有足够吸引力的薪酬包。吸引美国的顶尖人才,就要遵循美国人才市场的薪酬标准。我们未来要胜利,必须招到比自己更优秀的人,要国际接轨,并且在当地国家要偏高,这样才能吸引到最优秀的人才。

   大家回想一下,我们被美国打压的这两年,人力资源政策从未变过,工资、奖金发放一切正常,职级的晋升、股票的配给等一切正常。公司不仅不混乱,反而是内部更加团结,更加吸引了更多的人才,加入我们的队列。抛开了束缚,更加胆大、勇敢地实现了更多的突破,有了领先的信心和勇气。为什么?因为我们正在一个一个地解决难题,一批一批的有扎实理论基础的人“投笔从戎”,拿着“手术刀”,加入“杀猪”的战斗。比如,有几个天才少年加入了煤矿军团,反向使用5G,使井下信息更高清、更全面;复用黄大年的密度法等去解决煤矿储水层的识别问题,未来会产生巨大的价值。

   当然,走科学家的道路还是走专家的道路,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选择。抗日战争爆发时期,许多优秀大学生加入了战地作战,个人在这个社会中就像拼图板一样,你只是其中一块,很多块拼出来才是一个大的扇面。食堂里贴了一张宣传画,一个十六岁的远征军士兵在战场上,接受美国记者采访的一段话:“中国会胜利吗?”“中国一定会胜利的。”“当中国胜利后你打算干什么?” “那时我已战死沙场了” 。这不正是我们华为今天的时代精神吗?1941年莫斯科大雪中,数十万仓促而聚、混乱不堪的苏联红军,在红场阅兵,杂乱的队伍英勇地通过红场,他们视死如归地从阅兵场直奔战场的伟大精神,不正映照着我们今天。我们不也是从两年前在混乱的惊恐中反应过来,形成今天的雄赳赳气昂昂、杂乱有力的阵列吗?

   第二,我们还要去寻找“又瘦又胖”的人,就像冯·诺依曼那样,既能解决理论问题,又能解决实际问题。昨天我跟何庭波、查钧开玩笑说:“教授教授就是越教越‘瘦’,杀猪的就越杀越胖”。还有一类人才介于 “瘦”与“胖”之间,学术素养非常高,同时又擅长解决工程问题,既能当教授,又能拿手术刀杀猪。不“瘦”怎么能杀猪呢?不杀猪怎么能“胖”呢?“又瘦又胖”的人如何评价?纯粹搞理论研究的有价值评价体系,纯粹走进工程领域的人也有评价体系,对于又有理论又有实践的人呢,我们暂时还没有评价体系,华为能不能创造一个评价体系来呢?

   我们会在心声社区开辟一个“科学与工程史”专栏,把“胖”的、“瘦”的、国际的、国内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成长的关键时刻讲出来,以启发我们20万人的思想,炸开年轻人的大脑。为什么我过去写文章时要专门强调“瓦特曾经只是格拉斯哥大学的一名锅炉修理工”,他并不是蒸汽机的原创发明者,而只是改进了它。我们不要纠结在谁的原创上;我们不仅要尊重原创,还要在原创到商品的过程中,做出突出贡献,被借鉴的人也是光荣的,他一小点点的火花竟然被我们点燃成了熊熊大火。做出阶段贡献的人,不要担心工分怎么算,贡献在那儿摆着的,又跑不了。从狗尾巴草到水稻,是几千年前由古人杂交驯化的。杂交是一种方式,袁隆平是在中间一段推动了高产,也不失他的伟大。要敢于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前进。前人,包括了你的同桌、同事。就是要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打开桎梏,不拘一格用人才,咱们也能出现伟大的科学发明、重大工程实现。

   2、董(数据中心技术实验室):我负责的项目主要是面向未来的技术研究,但落地周期较长。任总能否从公司战略层面讲一讲“活下去”和“有未来”两者之间如何平衡?

   任总:有些理论和论文发表了,可能一、两百年以后才能发挥作用。比如,我们现在知道基因对人类的巨大社会价值,但1860年,孟德尔的思想和实验太超前了,即使那个时代的科学家也跟不上孟德尔的思维。孟德尔的豌豆杂交实验从1856年至1863年共进行了8年,他将研究结果整理成论文《植物杂交试验》发表,他发现了遗传基因,但未能引起当时学术界的重视。经历了百年后,人们才认识到遗传基因的价值。而当时我国由于意识形态问题,认为这是神父发现的,有宗教倾向,五、六十年代中国力主学习的是米丘林、巴甫洛夫的学说,让我们对基因的认识又晚了几十年。mRNA抗新冠病毒疫苗是基于基因研究的。经过这次美国对中国科技脱钩的打击,以及疫情的恶劣蔓延事件,会使我们更加尊重知识分子,更加尊重科学。我们要对教师的地位、医生的待遇给予重视,尊重知识分子创造性的劳动,才能有丰富多彩的美好世界。当一个事情出现普遍现象,一定要从制度改革入手,尊重与善待被改革群体的积极性。也只有你们理解了公司的战略,公司才会有力量。

   因此,面对未来的基础研究,或许需要几十年、几百年以后,人们才看到你做出贡献。你的论文或许就像梵高的画,一百多年无人问津,但现在价值连城。梵高可是饿死的。你是先知先觉,如果大家现在都能搞得懂你所研究的理论,你还叫科学家吗?如果只有一、两个人搞明白了,你们两个惺惺相惜一起喝杯咖啡聊聊,也能互相启发,互相鼓舞,互相打气,我们不要求一个人同时具有两面的贡献。

   3、殷(未来终端实验室):以前公司鼓励大家去做长期研究的工作,但现在因为受美国打压,我们需要有质量的活下去。有些工作可能要几年或是数十年的积累才能沿途下蛋,现在公司是怎么评价这些长期研究工作的价值创造?对于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员工,对他的价值牵引是什么样的?谢谢。

   任总:对于长期研究的人,我认为不需要担负产粮食的直接责任,就去做基础理论研究。你既然爱科学,对未来充满好奇心,就沿着科学探索的道路走下去。如果一边研究一边担忧,患得患失是不行的。不同的道路有不同的评价机制,你们可以自己选择,不会要求你们“投笔从戎”的。我们允许海思继续去爬喜马拉雅山,我们大部分在山下种土豆、放牧,把干粮源源不断送给爬山的人,因为珠穆朗玛峰上种不了水稻,这就是公司的机制。所以才有必胜的信心。

   4、宋(玻普实验室):公司这两年鼓励专家“杀回马枪”,参加会战项目解决产品难题,请问任总对专家在这方面发挥作用有何期望或建议?

   任总:专家就要做专。就像煮面条一样,就差点味精,那把味精一放,面条好吃了,就可以卖多一点钱。专家就要去做那道“味精”,去支持前方,直接参加作战,作战成绩是比较客观的。专家做出了贡献就应该得到正确评价,专家的评价基准比科学家的评价基准要清晰。

   对于过去已经做出贡献的专家,如果有评价不公的情况,可以追溯,把过去不公正的评价改过来,该补给你的就补给你,就像无线的“Massive MIMO”团队。也不光专家,过去有一些干部工作中有错误,今天改正了,我们也要正确评价,发挥积极性,不要老揪住别人不放。

   5、郭(中央研究院规划部):最近公司关于战略目标的文件,提到通过给客户及伙伴创造价值,要活下来以及有质量的活下来。能帮我们解读一下什么叫“有质量的活下来”吗?谢谢。

   任总:我们公司现在有两个漏斗:第一个漏斗是2012实验室基础理论研究,这个漏斗是公司给你们投入资金,你们产生知识;下面一个漏斗是开发队伍,公司给他们资金,2012实验室给他们知识,当然还有社会的知识,他们的责任是把产品做出来,创造更多商业价值。连接两个漏斗的中间结合部就是“拉瓦尔喷管”,你们有学流体力学和动力学的,知道拉瓦尔喷管的作用,就是通过加速方式使得我们的研发超前变现。

   立足于这个研发体系上,我们不仅仅要在5G上引领世界,更重要的是,我们是要在一个扇形面上引领世界。

   6、韩(先进无线技术实验室):我在做通信感知一体化发展方面的研究和标准化工作。6G潜在研究和标准化有分裂的风险,任总对这方面是否有指导意见和建议?

任总:从现实的商业角度来看,我们要聚焦在5G+AI的行业应用上,(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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