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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 张远:论全过程人民民主

更新时间:2022-07-03 13:09:50
作者: 刘建军   张远  
团体内部便按照寡头制模式进行治理。而在这些寡头制组织之上所形成的一种竞争性政治市场和商品市场,则表现为自由的市场经济与竞争性选举的政治民主两者的结合。这种“政—经—社”组合模式,发展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就形成了罗伯特·达尔(Robert A.Dahl)和查尔斯·林德布洛姆(Charles E.Lindblom)等人所指的“多头政治”(polyarchy)。“多头政治”绝不等同于通常意义所理解的“多元民主”,因为其重点不在于尊重多元价值,而在于多头利益的博弈,这实际就是指由以商业机构为典型代表的内部寡头制,与这些组织之间相互竞争制度相结合的政治模式(陈周旺,2020)。万变不离其宗,以“选择”和“竞争”为两大支柱的民主理论,已经不能跳脱出自身永远不能克服的内在困境了。尤其是在选择、竞争与全球资源回流渠道的断裂、极化的社会结构同时共存的时候,民主的危机与困境就成为现代性的危机与困境,民主的极限就成为现代性的极限。

  

   面对西方民主的困境与危机,中国承担起了重新定义民主的任务。这是回归民主之本真理想的探索与努力。当代中国在政治发展过程中不断尝试突破形式意义上“空洞”的民主,而追求旨在帮人民解决问题的“实在”的民主——这就是社会主义民主制度的基本价值,即人民民主。而人民民主在实现过程中又释放出多种运作形态,可以说,习近平总书记所提出的“全过程人民民主”就是最重要的人民民主的实践形态之一。与之相适应,全过程人民民主也就成为当代中国社会主义政治学最为重要的理论范式和理论贡献。2019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街道时提出:“我们走的是一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人民民主是一种全过程的民主,所有的重大立法决策都是依照程序、经过民主酝酿,通过科学决策、民主决策产生的。”①在比基础上,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建党一百周年的“七一”讲话中提出:“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习近平,2021)。相对于从自由民主脱胎而来的选举民主、多元民主、精英民主等知识化范式来说,“全过程人民民主”是在它的实践操作过程中展示其客观性、可检测性、可观察性特征的。如果说精英民主、多元民主是“自由民主”的操作化定义,那么全过程民主则是“人民民主”的操作化定义。换言之,自由民主依靠精英民主来实现,人民民主要靠全过程民主来实现。如果我们进入中国的政治过程,就会发现全过程人民民主体现在表达过程、沟通过程、协商过程、征询过程、决策过程、评价过程等多个环节之中。如果说精英民主如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讽刺的:在短期内让默默无闻的大众成为主人,选举过后又使大众沦落为旁观者的周期性民主,②那么全过程人民民主则是在选举前、选举中、选举后充分听取民意、充分尊重民意、充分实现民意的民主。时至今日,我们应该重新定义民主:民主不仅是对精英的选择,也是民意连续性的表达与实现。实现民意贯穿于政治表达的全过程,贯穿于政策制定的全过程,贯穿于政治沟通的全过程,贯穿于不同层级政府与民意对接并穿透各种行政层级的全过程,就是当代中国社会主义政治学担负的重要使命:重新定义政治与重新定义民主。

  

   当今时代,分配论的政治观与制衡论、对抗论的政治观已经使得西方政治苦不堪言。而我们提出,政治不是价值的权威性分配,也不是多种政治力量的同台竞争和尔虞我诈,更不是资本保持其垄断地位的护身符,政治的初心乃在于美好生活的创造。正如经济不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而是“经世济民”,文化不是凸显优势地位的霸权而是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共生。知识和文明的贡献不仅在于数量的增加,更在于标准的确立。达此目标的路径就是重新定义世界,重新确立标准,重新为自然、社会与政治“立法”。正是沿着这一思路,我们承担起了重新定义民主的使命:即民主不是华丽政治剧场的表演,也不是对抗性政治体系中的相互否决,更不是资本逻辑统驭下的权力分享和权力分配,民主是“民意连续性的表达与实现”。连续性、不间断的表达民意和实现民意的过程就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实践。在这样的政治逻辑中,本文认为:政治从根本上说就是“政通人和、国泰民安”,这既是社会主义本质的政治呈现,也是社会主义精神的外化成果,更是社会主义目标的最终落实。“政通人和”的前提是全过程人民民主中的人民当家作主;“国泰民安”的前提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政通人和、国泰民安”遂成为政治的初心要义。

  

   三、“全”之内涵

  

   当代中国政治体系不是在神与人、国家与社会、集体与个人、自我与他者的对立逻辑和区隔逻辑中构建起来的,而是在有机统一、关联主义和良性互动的逻辑中生成的。以“分”彰显众意是西方政治的逻辑,以“合”汇聚民心是中国政治的逻辑。这就是钱穆先生在《国史大纲》的引论中所说的:西方当务于“力”的战争,中国常务于“情”的融合(钱穆,2010)。在“分”的格局中必然要靠强力获取和巩固优势地位;在“合”的体系中必然要靠民心、民意的支持与养育来追求整体性的安康与幸福。以“合”汇聚民心的政治逻辑和治理逻辑必然要求中国政治过程的全覆盖、全包容、全吸纳与全沟通,这就是全过程的应有之义。与在碎片化陷阱中愈陷愈深的西方社会不同,中国的全过程民主把人民视为整体,在汇聚民心的全过程中达成整体性治理。从这个角度说,我们可以对全过程人民民主中的“全”作如下理解。

  

   (一)全部阶段

  

   与西方人民在选举期间成为主人、在选举之后默默无闻的间歇性民主、周期性民主不同的是,中国的全过程人民民主贯穿于选举前、选举中、选举后的所有阶段。独具中国特色的信访制度、各种类型的听证会制度、频繁举行的座谈会制度以及形形色色的征询会制度,都是在全部时段上保障人民当家作主的制度安排。也就是说,中国特色的政党-社会关系的制度建构、国家-社会关系的制度形构,将政治上的互动过程得以充分显现在全部时段上。当西方选举民主沦落为周期性的政治表演和富有欺骗性的政治剧场之时,中国则是沿着民意连续性表达和实现的路径,将全过程人民民主落到实处。可以说,在一个拥有十四亿人口的大国,这是一个亘古未有的政治奇迹。尤其是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全部时段的民主更是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技术支撑。在一种近乎透明的状态中,全部时段的民主彻底敞开在人民监督下,从而拥有了更加实实在在的内容和实现方式。

  

   (二)全体人民

  

   中国全过程人民民主的最大魅力之一就是把人民视为一个整体。换言之,它是在平等参与的前提下,为全体人民意志的表达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这与印度依靠种姓制度把不同群体锁定在一个极端残酷的不平等结构中是不同的,与西方按照资本逻辑和市场逻辑把不同群体的社会地位简单还原为市场能力的强与弱更是不同。中国是把每一个中国人置于国家主人的地位。各族群众携手并进,共同迈入全面小康社会,这体现了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也体现了我们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③中国这一场刚刚打赢的脱贫攻坚战就是“全过程人民民主为全体人民”最为有力的证明。我们研究政治学的人,经常讲的一个故事就是进西方政府的大门很容易。但是,在表象背后,很多人忘记了“门好进,事难办”这个朴素的道理。从这个意义上讲,古代中国的编户齐民在当代已经演变为服务全体人民、发展全体人民、关心全体人民的现代民主政治。

  

   (三)全部领域

  

   全过程人民民主之“全”不仅体现在时段、主体之中,还体现在包含各种事务的全部领域。也就是说,全过程人民民主不是基于市场逻辑和资本逻辑的资源再分配,而是通过有效的治理将全部空间、全部事务、全部事项、全部项目都纳入奉行社会主义精神、以人民为中心的治理之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的全过程人民民主是将决策导向的民主、制度导向的民主、发展导向的民主和治理导向的民主融为一体。全部领域的最大特色不是体现为西方人所津津乐道的选择,而是体现为收集民意、尊重民意、实现民意的“治事”。所谓治事就是指党和政府的行动在全部领域中与民意的合一。治事民主实际上就是对全过程人民民主在治理领域中的集中表达。

  

   (四)全部层级

  

   与联邦制国家和分权制国家不同的是,中国奉行的是单一制国家形式。联邦制中的自治基因和自治体制导致了一个国家中可以平行存在着互不隶属的上千个、上万个自治单位。这种制度安排的结果就是西方国家的民主实际上是被分割在一个个互不隶属的空间范围之内。依靠自治和分权将民意压缩到一个个所谓的自治空间之内,不仅导致了民意表达陷入画地为牢的困境,也切断了不同层级协同合作的通道,更是为更高层级的政府提供普惠型的公共服务提供了难以跨越的空间障碍和制度障碍。中国在全国一盘棋、中国共产党代表全体人民治理国家的理念中,使民意的表达可以穿越所有制度壁垒为不同层级的政府所吸纳,这正是中国全过程人民民主的最大优势所在。在这一制度安排中,所有层级的政府都可以成为实践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积极行动者:中央政府可以覆盖全国,省市政府可以覆盖自身所辖全部领域。一个普通中学生的建议可以通过设立在全国各地的基层立法联系点安排进入全国人大的立法过程中,一个普通市民的建议可以通过中央政府向地方政府的转交进入后者的决策程序中。全过程人民民主宛如灵敏神奇的神经将党和人民、不同层级政府与人民串联起来、整合起来、联动起来。从这个意义上看,我们发现,不仅人民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行动者和实践者,不同层级的政府也成为了全过程人民民主的行动者和实践者。这样的治理景观、沟通景观和联动景观在联邦制国家是很少看到的。

  

   四、“过程”之内涵

  

   如果说“全”代表了人民民主的价值维度,那么“过程”则是代表人民民主的实践维度。“全”代表了人民民主静态的政治美感,“过程”则代表了人民民主动态的行动力量。只有价值上的“全”、理念上的“全”、理想上的“全”,不足以把全过程人民民主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因此,过程之实、过程之畅、过程之快,就成为测量全过程人民民主的重要向度。

  

   (一)表达过程中的民主

  

正如前文所言,民主不是竞争中的选择,而是民意连续性的表达与实现。民意连续性的表达恰好是回归民主之本意的体现。因为从源头上来说,民主就是一种政治生活方式。作为生活方式的民主体现了人们对“人天生是政治动物”(亚里士多德,1965)这一信条的认同。一旦民主体现为一种生活方式,那么它就超越了民主作为一种集体决策机制的功能性内涵,从而也就使人从自然状态进入到了“政治社会”之中,民主也就与政治民主成为同义语了。所以,如果民主体现为一种生活方式,那么人的价值就体现在公共事务的参与过程之中。列宁提出的“民主意味着在形式上承认公民一律平等,承认大家都有决定国家制度和管理国家的平等权利”正是揭示了民主作为一种政治生活方式的内涵。所以,全过程人民民主的表达不是间歇性的表达、周期性的表达或者是基于绝对政治正确性、沿着极端权利主义轨道上的表达,而是合法的、畅通的、持续性的表达。更为重要的是,相对于联邦制国家来说,全过程中的持续性表达还可以穿透科层的壁垒,是对马克斯·韦伯(Max Weber)所担心的现代科层制所造就的“官僚制铁笼”(韦伯,(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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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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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社会政策研究. 2021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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