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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祥裕:欧洲大国介入印度洋:特点、动机及影响

更新时间:2022-06-24 09:36:53
作者: 曾祥裕  
更谋划借多个次区域机制在印度洋构建完整的地缘布局。继2001年成为环印联盟观察员国之后,法国又在2020年12月成为环印联盟正式成员国,影响力进一步扩大。法国是印度洋海军论坛创始成员国,2021年6月起开始担任主席国(任期两年),期间主持了成员国海军首脑会议等多项交流活动,有效提升了该国的影响力。

  

   近年来,法国在印度洋地区进一步推行“稳基地、补短板”的差异化地缘策略,借助次区域机制,稳定西南、巩固西北(中东)、打造北部和东南战略支点。在西南印度洋,法国与毛里求斯、马达加斯加、塞舌尔、科摩罗组建的印度洋委员会(Indian Ocean Committee)吸收了中国、日本、印度、联合国、欧盟、法语国家组织等担任观察员。该委员会以法语为官方语言,实际上相当于西南印度洋地区的法语国家共同体。2020年7月,法国人出任印度洋委员会秘书长;2021年5月,法国又担任委员会主席国,这些都稳固了法国在西南印度洋的力量部署和影响力。在西北印度洋,马克龙于2021年12月访问阿联酋、卡塔尔和沙特三国,一举敲定价值180亿美元的军售大单。法国国防部长2022年初表示,法国已安排其驻阿联酋的“阵风”战机帮助阿联酋进行空中侦察,协助其保护领空应对无人机和导弹侵入。而在欠缺传统影响力的北印度洋和东南印度洋,法国积极推动与印度、澳大利亚的关系,促成了法印澳三边对话机制。马克龙在2018年5月访问澳大利亚期间呼吁建立巴黎—德里—堪培拉轴心,将其称为“本地区以及我们在印太地区(Indian-Pacific region)联合目标的关键所在”。在法国的积极推动下,三国外长在2021年5月举行首次部长级对话,强调三国的合作建立在海上安全与安保、海洋与环境合作以及多边互动三大支柱的基础之上。印法关系持续深化。2020年3月和2022年5月,印军P8I侦察机先后两次赴留尼汪,与法军协同执行侦察任务。

  

   二、欧洲大国加大介入印度洋事务的动机

  

   英法德等欧洲大国进一步介入印度洋,体现出围绕经济发展、地缘政治以及全球战略的一系列深刻而复杂的考量。

  

   (一)维护经济利益

  

   英法德等国进一步介入印度洋,既是为了维护本国在区内的经济利益,也是要保障欧洲各国能安全而便利地使用印度洋航运通道。印度洋地区分布着欧洲大国的重要经济合作伙伴。英法德2020年与印度洋周边24个主要国家的贸易总额分别达1427亿美元、561亿美元和890亿美元。21世纪以来,英法德三国仅在区内最大新兴市场印度就投资541亿美元。截至2020年,英国在印企业有572家,雇员近42万人;同期的法国在印运营企业约1000家,雇员超32万人。

  

   欧洲与大部分亚洲国家(特别是东亚、东南亚国家)的贸易也高度依赖印度洋航线。据统计,全球25%的海运(每天约2000艘船只)要经过马六甲海峡,而其中很多承担的是欧洲的进出口贸易。2020年,英法德三国与中国(含中国香港和中国澳门)、日本、韩国和越南的贸易额之和达5989.25亿美元,相当于三国外贸总额的12.78%。2017—2020年,中国和除俄罗斯以外的所有欧洲国家的年贸易额从6719亿美元扩大到8001亿美元,总额逼近3万亿美元。除少量通过航空和铁路运输外,中欧贸易大都要经过印度洋航道实现。

  

   有鉴于此,经济利益自然成为欧洲大国介入印度洋的重要考虑因素。英国在论述其“全球英国”构想及“印太”转向时,将经济机遇放在第一位,强调英国与亚洲的贸易严重依赖印度洋一系列咽喉要道。为了充分利用区内提供的经济机遇,英国设想尽快与澳大利亚签订新的双边贸易协议,同印度建立巩固的贸易伙伴关系,考虑加入包括印度洋多国(马来西亚、新加坡和澳大利亚)的《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确保能有效增加其贸易与投资机会。法国总统为《法国印太战略》所作序言將经济诉求作为法国“印太”政策四大支柱的第二大支柱,该文件专门强调要推行出口支持措施,特别是促进涉及蓝色经济的出口。德国也坦承其繁荣依赖开放的船运路线,认为德国数以百万计的工作岗位依赖其在“印太”地区的贸易与投资关系。为了持续扩大自身竞争优势,增加市场准入机会,德国迫切希望加大对地区事务的参与力度,强调自己已无法满足于担任印度洋局势的旁观者。

  

   (二)扩大地缘影响力

  

   英国和法国均在印度洋拥有领地,均自认为是区内国家。英国曾是印度洋地区的殖民霸主,其在中印度洋的迭戈加西亚岛早在1966年即开放给美军使用,设施名义上由英美共用,实际上完全是美国主导。因此,英国在印度洋的战略布局实际上长期缺乏能够自主的强大支撑点,处境颇为不利。直到1980年两伊战争爆发后,英军又开始持续派遣舰船赴海湾常态化巡航并延续至今。1986年起,英军与阿曼三军开始定期举行联合训练与联合演习。2003—2011年间,英国海军在伊拉克沿海执行所谓“维和”行动。尽管如此,英国在西北印度洋仍然缺乏稳定的立足之地,直到2017年启用塞勒曼港海军支持设施、次年启用杜库姆基地,才实质性改变了这一不利局面,大大提升了英国在西北印度洋的影响力。

  

   与英国不同的是,法国在印度洋地区长期保持较强的影响力。法国在西南印度洋和南印度洋有三块海外属地,即留尼汪岛、马约特岛(Mayotte)和法属南部和南极领地(法语缩写为TAAF),三地海岛总面积略大于1万平方公里,总人口超过100万,所形成的专属经济区面积占法国专属经济区总面积的20%。法国在西南印度洋有特殊影响力,在西北印度洋的吉布提建有法军最大的海外基地。尽管如此,法国在印度洋的传统战略布局仍有缺陷,隐患不小。一方面,这种布局严重偏向西印度洋特别是西南印度洋,对印度洋中部、北部和东南部的影响力微乎其微,与法国自我期许的大国定位并不完全契合。另一方面,这种南重留尼汪、北重吉布提的战略布局与法国在非洲的安全布局高度重合,实际上是用极为有限的安全部署来兼顾印度洋和非洲这两个跨越陆海的巨大战略空间。这种做法有利于节约资源,客观上也不无成效,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法国不仅在阿联酋建立大型基地并驻扎军队,更大力推动海军力量常态化巡弋中东海域,力推法印澳三边关系,持续提升法印合作,无疑是要弥补其在印度洋的地缘短板,真正建立其在该地区的全方位战略影响力。目前,这一政策已取得较明显成效。

  

   德国在政治与安全领域长期刻意保持低调,不愿凸显自身举动的地缘政治意义。但是,德国重返印度洋的举动,客观上的确提升了其在区内的政治影响力,以至于备受鼓舞的德国高官偶尔也会发出一些颇为张扬的政治信号。2022年1月,德国海军司令舍恩巴赫访问印度并发表演讲,阐述德国的“印太战略”,将印度称为重要战略伙伴,公开呼吁两国强化海军合作并增加战略接触。

  

   (三)助力大国战略

  

   英法德等欧洲大国介入印度洋的根本动机是巩固大国地位,提升在全球的政治影响力。2016年6月公投“脱欧”之后的英国失去了欧盟的依托,仅靠与美国的特殊关系远不足以支撑其全方位大国地位。在这一背景下,英国“脱欧”仅一个月后就推出“全球英国”(Global Britain)构想,“向印太转向”日渐成为英国外交政策的一大重点。时任外交大臣鲍里斯·约翰逊还于同年12月在西北印度洋沿岸的巴林公开表示,英国已决定重返苏伊士以东。不难看出,英国重返印度洋不仅是要扩大在区内的影响力,更是将其作为维护英国大国地位不坠乃至有所提升的重要手段。

  

   法国长期奉行维护其国际政治独特地位的“戴高乐主义”。2017年5月开始执政的马克龙强调独立自主的大国外交,甚至公开表示北约已“脑死亡”。法国将包括印度洋在内的“印太”概念兴起视为重振其大国地位的一大机遇,在欧洲率先表态接受,马克龙还公开将法国称为“全方位的印太国家”(Full-fledged Indo-Pacific State),提出了借安全与防务、经济、多边主义和促进公益等四大支柱扩大地区事务参与的综合策略。不同于英德刻意突出经济考虑的做法,法国的印度洋政策和“印太战略”旗帜鲜明地将安全与防务置于首要地位,试图在传统安全和非传统安全领域一展雄风。这种偏好鲜明地反映出法国借参与印度洋事务提升全球政治影响力的大国战略。

  

   冷战结束后,德国开始逐步扩大政治影响力,积极推动欧盟一体化并借欧盟平台来扩大影响,谋求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同时在热点地区增加存在。2020年9月,德国发布“印太指导方针”,重点阐述了德国参与印度洋事务的必要性,指出包括整个印度洋在内的“印太”地区对未来国际秩序的影响已超过其他任何因素,强调德国无法对印度洋事务袖手旁观,必须深度参与地区事务。通过深度参与印度洋事务来作出国际贡献,俨然成为德国提升大国地位的重要举措。

  

   三、欧洲大国介入印度洋事务的影响

  

   英法德等欧洲大国加大对印度洋的介入力度,推动地区格局发生了较明显变化,集中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加剧印度洋军事化

  

   大国进一步介入印度洋显著强化了该地区的军事化。在美国宣布“重返亚太”特别是从2017年底开始推行“印太战略”后,英法德等欧洲大国的军事力量也紧锣密鼓地加强在印度洋的存在:英国启用位于巴林的海军支持设施和位于阿曼杜库姆的海军基地,2020年宣布对杜库姆基地进行大规模扩建;法国在留尼汪、吉布提和阿联酋持续驻扎陆海空三军人员3700人左右,法军舰艇包括航母和核潜艇等加强了在印度洋的巡航、护航和演习等活动;相对低调的德国也开始将海军活动范围从亚丁湾—索马里海域扩大到整个印度洋。

  

   欧洲大国的军备出口也大量流入印度洋地区。英法德分别是全球第六、第三和第四军备出口国(地区),三国2014—2018年间的军备出口分别占全球的4.2%、6.8%和6.4%,合计占全球的17.4%。印度洋地区是全球主要军备进口地,其在这一时段的军备进口占全球的51%,囊括了全球五大武器采购国中的四个(沙特、印度、埃及和澳大利亚)。该地区也是英法德等国军备出口的主要客户。据统计,英法德同期分别有80.4%、62%和45%的对外军售流入了印度洋地区。英国军备出口的三大客户(沙特、阿曼和印尼)全部分布在印度洋地区,其采购总额占英国军备出口总额的70%。法国的三大客户(埃及、印度和沙特)同样全部来自印度洋地区,采购总额占其军备出口总额的比例也高达45.2%。总之,大国势力纷至沓来,以自身军力布置和对外军售显著加剧了印度洋地区的军事化倾向。

  

   (二)强化印度战略优势

  

欧洲大国在介入印度洋的过程中不约而同地提出要提升与印度的伙伴关系,(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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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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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国际问题研究 2022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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