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王立胜 周广友: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视域中的人类命运共同体

更新时间:2022-06-06 20:03:01
作者: 王立胜   周广友  

  

   【摘要】理念是可以传播的,理解是传播的前提。为使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更具解释力、公信力和吸引力,哲学层面的相关研究不可或缺,尤其需要反思其哲学基础,澄清和阐明其三大理论来源: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人的“类”本质论、世界历史观和“自由人的联合体”思想;中国哲学的“和而不同”“万物一体”论和天下观念;西方哲学的一多关系论和世界主义思想。新理念具有人类生存的现实、全球治理的方略、社会发展的目标等多重分散维度,亦具有事实描述和价值判断两层内涵。在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视域中反思新理念并使其现实化具有首要的理论意义。

  

   自从中共十八大报告正式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思想以来,党和政府已在多种场合重申此理念。显然,它不仅是一种倡导建立全球治理体系、重建世界秩序的重要价值理念,而且是一个基本的事实判断。一方面,“命运共同体”准确而恰当地说明了当代人类生存作为“自在的存在”的真实境遇。在由资本、科技、交通推动的全球化形势下,同处一个“地球村”的人类命运与共,正面临着环境污染、气候变暖、疫病流行等命运性难题。另一方面,“命运共同体”也是引领人类走向作为“自为的存在”的一种应对方案和价值理想,是处理国内不同民族之间、国际上不同民族和国家之间发展方式的一种制度设计。“中国通过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助力改变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以富吃贫、以霸为尊的国际旧格局、旧秩序,做世界和平的建设者,推动建立以互利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1]由此亦可言,作为一种新型的国际合作发展模式,它也是实现人类解放的当代路径。马克思曾说:“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2]任何理论都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阐明新理念“言之有理、持之有故”的理论基础,可以增强其不言自明的理论解释力、公信力和吸引力,提高其在世界范围内的现实化程度,从而加速形成改造现实世界的强大力量。

   一、引言:研究现状与哲学的出场

   新理念发时代之声音,引世界之潮流,得到了国际社会各界人士的广泛支持,这可以从它被多次写进联合国决议并得到多国响应而窥见一斑。顾名思义,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不仅需要在人类社会层面形成和谐的共同体,即通过政治、经济、文化、法律等多个层面的通力协作以形成有机而和谐的整体;而且需要在每个个体在精神状态和情感体验等方面与之相适应。同时,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具有深厚历史文化渊源和广泛哲学理论基础的时代之思。因此,新理念日益得到哲学社会科学领域的学者多维度的深入研究,比如在国际关系、民族融合、全球治理、文明对话、社会心理、哲学基础、思维方式等方面。作为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新理念如同“中国梦”一样(二者互相包含、互相诠释),具有统领全局的整体性价值。从话语体系上看,新理念也是一种新表述,是最具中国特色、最能彰显“中国智慧、中国价值、中国力量”的“中国方案”,体现了当今中国为人类社会发展谋篇布局并提供道义担当的大国情怀和历史使命。

   从研究成果来看,目前普遍形成了关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整体理解与共识。相对于其他人文社会科学,哲学的重要性体现在它观察和思考问题的识度及深刻性。哲学一般被认为是对世界、社会和人生的科学论述与论证。它从“诞生”之时就开始思考整体,其特殊性在于反思意识和问题意识,并因此形成了独特的、没有固定答案的哲学问题域。当科学把人类面临的诸多问题进行可证诸实验的解答并从哲学学科中分离出去之后,哲学依然具有科学的求真宗旨,同时哲学还肩负着解答人生问题的重任,因而不可避免地与宗教、文学形成了既竞争又合作的格局。从哲学史角度的考察可知,哲学既依托于其他人文社会科学,又保持了自己的独立性和超越性。一种理解是,各门科学(包括自然科学)都是从哲学中分化出来的,并逐渐形成了自己关于其研究对象和问题链的历史积淀,成为正式而成熟的学科。研究社会各领域的社会科学都在探索各自领域内的规律或真理,哲学不以各自领域内的研究对象、问题及规律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但也不外于这些研究对象。近现代以来,人类知识体系和学术体系分工大致如此:人文科学如哲学、文学、宗教、艺术学、教育学等致力于研究“人”的问题,社会科学如政治学、经济学、法学等致力于研究“社会”问题,而自然科学如物理学、化学、天文学、生物学等致力于研究“自然”问题。有些学科如历史学往往被归入人文科学。历史是一部人性史,但同时也是一部社会发展变迁史,为各门社会科学提供了重要的研究对象和理论基础。由于人与社会、自然之间的内在关联,现在也出现了很多交叉学科,如人文地理学、社会心理学等。在人类的现代知识谱系之中,当各个领域被其他学科研究之后,哲学的研究领域变成了其他学科不再研究而又为各个学科提供基本理解基础的领域。从对象上说,就是关系中的人、自然与社会的整体存在,其问题主要就是关于这一整体存在的本体论、认识论和价值论问题。哲学试图在认识世界本源和本质的基础上对“人”进行全面的基础性理解。现代科学的出现不仅使科学自身成为哲学的重要研究对象,而且为哲学具备现代性和科学性创造了条件。从此哲学获得了科学视域下的关照,而科学的发展也获得了哲学的审视。相比于古代科学而言,现代科学使科学的求真精神充分地展现出来,尽管有些科学还存在假说、理论范式等问题。

   在上述与其他学科的比较中,哲学呈现了科学性的面相。哲学与科学不仅在古代纠缠不清,近代以来也曾出现把哲学科学化的现象。维也纳学派是其突出代表,他们以科学主义立场批判和拒斥作为哲学核心的形而上学,认为其具有不可证实性和无意义性。现象学与后现代思潮也与传统形而上学保持了相当的距离。科学主义思潮使得哲学模仿自然科学或社会科学以便更专业化、更便利地融入现代知识分类体系。20世纪出现的语言学转向及人工语言、元语言论题,也与哲学科学化有关。但是把哲学科学化终究是徒劳的,哲学从未把自身局限于某一领域。自然科学或者社会科学有着固定的研究对象和方法,但社会科学的科学性是打折扣的、未充分的,因为“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是人的行为方式、行为所建构的一切结构、以及行为所依据的主观世界(心理、欲望、信念和文化)”[3]。社会运作方式离不开人的无穷变量的行为。社会科学是西方知识分类的结果,“分”本身即源于一个有机整体,而哲学更具有全视域性。哲学在与科学的比较之中呈现出自身的特性,呈现出与其妈相同又相异的关系。当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从哲学中分离出去之后,哲学的本性才真正地显示出来:哲学不是科学,但具有科学性;不提供问题的科学式的固定答案,提供产生问题的问题及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哲学的本性并不是一种知识,虽然它体现在一切知识类型之中。

   哲学的另一重要面相是人文性。古希腊哲学以自然哲学开场,中国哲学似乎直接以人文性和宗教性出场。自然哲学与自然科学似乎更具家族相似性,而人文与科学往往产生冲突,20世纪的科玄论战即是明证。科学与宗教在近代亦是水火不容。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也成为近代哲学研究中并行的两大主流。当古希腊时期哲学与诗发生争执的时候,哲学正致力于弘扬科学性,而哲学自身却常常栖身于文学之中,于此对人生命运与世态变换最多感悟,于此对人生价值和生活方式最多思考。换言之,哲学的人文性使得哲学与文学、宗教之间产生了既相同又相异、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哲学的部分真理,即哲学的根本目的和重大作用,在于在这流变的世界中确立人类生存的精神家园、确立人类生活观念体系的理论基础,因而具有“多”中求“一”、“变”中求“常”的特点。哲学常在不变的理念世界和变动的现实世界之间反思、追索人类生存的智慧。哲学就是“爱智慧”而并非智慧本身。她的精神和生命力在于对智慧的热爱,而非那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智慧本身。一旦成为智慧学、成为一个理论工具箱,哲学就僵化和固定化了,戕害其自由之活力。但同时也要看到,哲学本身又是最接近于智慧和真理的思想体系。

   从哲学的全视域出发并结合学界的多学科研究成果,笔者初步总结了学者关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主要共识:利益共同体和道德共同体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两个主要维度,体现了事实与价值、历史和逻辑的统一。作为一种全球价值观,它包括国际权力观、共同利益观、可持续发展观和全球治理观等相互依存的观念;作为全球化的时代大势的判断,它是对“政治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社会信息化、文化多样化”等时代形势和主题的揭示。前者意味着它要走出价值独断主义和价值相对主义的“两极”,是有待于建设的理想;后者意味着我们要在共同价值的基础上面对人类的共同利益。人类命运共同体思想不仅具有现实的针对性,亦具长远的方向性。在上述共识中可以推论出哲学对于推进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的潜在意义与现实价值:用哲学的科学性为全人类谋取共同长远的物质利益(社会稳定、环境美化、经济文化繁荣),用哲学的人文性为世界人民谋取持久的精神幸福(人际和谐、心理健康)。当然,上述哲学的两个方面,本应合一、也本是合一的,二者总是相互作用、彼此影响,只有在动态的宏观理解与行动之中才能臻于至善之境。

   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哲学基础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一个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思想命题。哲学如同思想一样,不为自身设置任何思考的禁地。上述哲学具有反思的特征,思想可以思考一切对象,提供一切可能性的答案,而哲学会思考思想本身,其来源、价值、目标、走向等。“以思想为思想对象是哲学,所以哲学是形而上的反思;以思想之外的事情为思想对象是历史或社会科学,因此是经验知识。”[4]哲学的这种特性为理解共同体思想的相关问题奠定了基础。

   (一)人的“类”本质、世界历史与“自由人的联合体”

   命运共同体由人类共有、共治、共建、共享,具有鲜明的属人性。新理念的提出是对人类问题和时代精神的哲学理解,而其理论根基存在于马克思主义人学基础之中,体现在人的类本质论之中。“类”是人类中的所有人都具有的本质属性,是使得人类共同体形成的前提,也是人类随着资本和生产力发展而开创的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历史的变迁动因,而世界历史也一定会朝着自由人的联合体的方向进发。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社会发展规律,以此理解历史的本质,预测人类的未来发展,它是不同于费尔巴哈人本主义哲学、黑格尔关于世界历史是绝对精神演化诸环节的理论以及以乌托邦思想为代表的空想社会主义的新哲学。

普观天地万物,人为万物之灵长,是具有鲜明类意识和群意识的高级生命体。马克思对人的本质的理解是从人的社会性出发的,社会是人类存在的形式和载体。他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指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5]又说:“通过实践创造对象世界,改造无机界,人证明自己是有意识的类存在物,就是说这样一种存在物,它把类看作自己的本质,或者说把自身看作类存在物。”人创造性地开展有意识的生命活动,同时也具有自我反思意识,这是人区别于动物的重要标志。类意识就是自我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类”是对具有共性特征的事物本质的抽象。马克思写道:“动物和自己的生命活动是直接同一的。动物不把自己同自己的生命活动区别开来。它就是自己的生命活动。人则使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意志的和自己意识的对象。”[6]这说明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的意识具有反思性,是类意识产生的条件。人正是利用人的类特征和类组织形式来实现人的生存和发展,“类”在其现实性上就体现为社会,社会就是人的类存在形式。类意识的存在是人的社会性的形成前提和本质体现。马克思指出:“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才是人自己的合乎人性的存在的基础,才是人的现实的生活要素。只有在社会中,人的自然的存在对他来说才是人的合乎人性的存在,并且自然界对他来说才成为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admin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34479.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