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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玲:俄乌冲突:世界格局演化的重要变量

更新时间:2022-06-03 21:09:18
作者: 陈文玲 (进入专栏)  
印度不仅不参与制裁俄罗斯,还大量进口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大宗商品数据分析公司Kpler数据显示,俄罗斯2021年全年向印度的原油运输共交付1200万桶。自2022年3月初以来,已有5批约600万桶俄罗斯石油装船运往印度。印度以20%左右的折扣从俄罗斯“捡漏”,并以俄罗斯卢布和印度卢比进行结算。【2】最近印度与俄罗斯又达成了一项进口300万桶原油的协议,这批原油将于5月份交付,今年全年印度将从俄罗斯进口1500万桶原油。

   一批中等强国的战略自主意识从隐性潜意识转向显性政治诉求。它们不再依附世界大国或强国,比如美国、俄罗斯、英国、法国、日本、德国等。中等强国土耳其、澳大利亚、波兰、韩国、南非、埃及、尼日利亚、埃塞俄比亚、墨西哥、巴西、阿根廷、印尼等,均在本地区事务和周边局势中正在或将发挥独特影响,巧妙地平衡与亚洲、伊斯兰世界、北约、欧盟、美国等的关系。可以说,俄乌冲突再一次唤醒了这些国家的强国梦和战略自主的内在需求,但它们的梦想决不是依附任何一个国家,即使依附也是为达到自身目标的策略与桥梁,也会局限在一定时期和一定范围内。这些国家的意识觉醒和未来可能采取的战略策略,将会逐渐影响到整个世界格局的进一步调整与演化。

   全球一批大国强国梦的潜意识也纷纷觉醒,必然对现有世界格局产生更重大的影响。欧盟会因为法德两国争夺领导地位导致组织逐渐涣散,不排除出现新的脱欧国家。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组织将遭受空前严重的挑战,很可能经过一段时间的猖狂后落寞地退出历史舞台。俄罗斯对乌克兰采取的特别军事行动矛头直指北约组织;准备2024年竞选总统的特朗普早在2019年就宣称,如果再度当选美国总统将退出北约;马克龙早就明言“北约已经脑死亡”,而2022年参与法国总统竞选的其他主要候选人的重要主张之一都是就任后退出北约;很多国家的政治家和智库专家明确提出“北约应该解体”。俄罗斯如果在这场冲突中获胜,会通过欧亚联盟与共建“一带一路”跨国经济合作深度对接,重新获得对前苏联国家广大地区的控制权,并与中国形成互补的经济结构,再次振兴俄罗斯制造业,成为具有全球性影响的世界重要一极。欧盟原来依附美国的主要原因是军力低弱,随着欧盟战略自主的实施,欧盟将加强独立军队建设。当然,如果德国军力大幅提升,法德之间还会有一场大较量,不排除欧盟最终走向解体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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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传统的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的挑战下,俄乌冲突将引爆以美西方为主导的传统经济全球化走向历史的扬弃,以新兴经济体为主导的新型经济全球化大潮将势不可挡。

   俄乌冲突将塑造一个不同于后冷战时代的新时局,这个新时局的本质是对传统全球化的再造与扬弃。世界尚未准备好这样的解构与替代,我们也刚刚开始认识。从1990年到2022年,虽然其间发生世贸大厦倒塌、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等重大事件,但都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世界的格局和传统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一战、二战之后1945年重建国际秩序,美国主导推动了联合国、世界银行、IMF三大机构的建立,奠定了战后多年以和平发展为主基调的国际秩序、国际规则。这些秩序与规则是以美国为主导的、以西方发达国家为主体的,总体上有利于当时的国际分工和交易,是对美西方为主导的发达国家整体利益的维护,塑造了以美西方为主导的传统经济全球化。从历史长周期看,这种秩序与规则延续至今,保证了战后76年世界和平发展的总趋势和大背景,战争与纷争只是局部的,是逆流;而和平是主流,是主导。

   迄今为止,世界经历了由美西方主导的三轮经济全球化,每一轮都对世界历史产生了深刻影响。1814年维也纳会议后的全球化是全球化的1.0版本,一方面推动了法国、德国等国的工业化,另一方面维护了宗主国国家殖民化大部分国家的世界秩序,保持了宗主国与被殖民国家之间基本稳定的关系。这一波全球化在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声与1929年世界经济大萧条中崩塌,并使一些国家走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端口。全球化的2.0版本,基本表现是二战后以北约与华约对峙为骨架的全球化,北约是以美国为首的集军事经济为一体的组织,代表美西方的整体利益;华约则是以苏联为代表的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建立了独立于西方集团的经贸体系。全球化的3.0版本,以中国嵌入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为标志,中国与东亚、东南亚国家在某种程度上整合为相互关联的产业布局,韩国、中国台湾地区、越南等东盟国家很大程度上与中国成为制造业的上家或者下家,共同造就了中国强大的出口能力和产业链供应链上的优势地位。目前,中国占全球出口额比例达到全球史无前例的15%左右,【3】远超之前贸易立国的德国与日本。中国融入了西方为主导的世界市场体系,向美西方为主的市场输出廉价商品,相互之间关系更多呈现为经贸关系而不是军事政治斗争。与此同时,全球149个较小国家也加入了世界分工与交易,拥有了经济全球化通道,全球化水平持续提升。但总体看,美西方始终处于全球分工的优势地位,也处于可以更多地获取全球财富的国际秩序国际规则的保障之中。

   尽管如此,虽然在全球化中获得巨大利益的仍是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但它们一直顽固地认为,发展中国家即使是付出了巨大的劳动力成本、资源成本、环境成本,经济政治军事外交能力也不能过快发展,更不能超过它们。因此,颠覆世界秩序、世界规则,力图再造全球制度安排以维护既有霸权地位的,正是原来主导建立这一套东西的国家。它们用单边主义替代多边主义,用保护主义替代全球主义,用丛林法则替代联合国宪章,用挑动别国战争、发动颜色革命、利用代理人战争来替代维护全球秩序的规则和多边主义;用一国的利益、法律、规则和意愿替代他国和全球各国利益,绑架一些与其有依附关系的盟友,欺凌向其输出利益维持美国产业空心化之后还能过好日子的国家。政治方面,联合国、安理会等传统的多边主义制度安排正在并将继续被冷落,它们重起炉灶打造更具行动力的、西方主导的国际决策机制和各种类型的小团伙;军事方面,它们强化北约等军事组织,北约持续扩张扮演挟持欧洲的角色,维护以美国为首的军事组织的战力;经济方面,WTO多边协商机制的作用被弱化,特朗普时期甚至主张退出WTO,用美国国内的长臂管辖相关法律动辄制裁其他国家,目前对中国的制裁超过960项,对俄罗斯制裁超过9000项;金融方面,IMF遭遇挑战,世界银行被边缘化,以美联储为中心的央行货币互换网络走到前台,反恐战争后美国以反对恐怖主义为由,实际控制了以美元结算为主的SWIFT系统;法律上,美国操纵国际法庭更加频繁地滥用权力,或者用美国的国家法律对其他国家进行长臂管辖制裁。

   新冠疫情、俄乌冲突、大国博弈、全球化受阻,全球性高通胀、高债务、低就业、低增长,产业链供应链断裂、能源危机、粮食危机、金融危机和公共卫生危机交织,许多经济体不断付出沉重代价,传统全球化受到重创,输家与赢家迭次浮现。新型全球化重构与再造的速度及其程度,最终将取决于生产物质产品和提供能源资源供给的国家和地区,取决于发展中国家、贫困国家和中小国家的追赶速度,取决于科学技术为人类服务的正向溢出效能,取决于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互联互通与共商共建共享。

   幸运的话,俄乌冲突将在短时期内结束,不会陷入像阿富汗战争长达20年的持久战,世界只是经历通货膨胀与经济减速的痛苦;不幸运的话,俄乌冲突继续且升级,欧洲再次点燃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烈火,冲突扩大为俄罗斯与北约的战争,扩大为俄罗斯与美国的战争。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多次提出,美国将两线作战。如果美国在打击围剿俄罗斯的同时,暗中集中力量打击中国,并因为深度干预中国内政而引爆与中国的战争,世界将不得不直面一系列经济崩塌与金融危机,西方主导的传统全球化甚至将完全解体。极端情况下,如果世界发生核大战,人类将同归于尽,地球将化为灰烬。其实,不管是中国、俄罗斯还是美国以及北约,都不应轻易走到这一步。今年早些时候,五个核大国已经发布《关于防止核战争与避免军备竞赛的联合声明》,声明明确指出“我们申明核战争打不赢也打不得”。如果不出现这种情况,世界最终将由中俄印等发展中大国,与秉持世界和平发展的发达国家一道,引领全球发展中国家推动完善符合大多数国家根本利益的国际秩序与规则,进一步推动新型全球化进程,而美西方将由此结束它们在近代史上500年以来的主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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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乌冲突或成为终结美国霸权地位的历史转折点,美国一系列方向性战略错误导致其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落,世界一超多强格局将转向多元、多样、多极。

   美国靠美元、美债、美军、科技创新能力与价值观输出,长期保持了霸权地位。美国的眼睛始终向外,冷战以来其全球战略旨在遏制中俄,限制并利用欧洲、日本、印度等国家和地区,恫吓其他国家和地区,维护美国全球霸主地位。

   在欧洲,美国通过构建所谓“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北约东扩遏制俄罗斯的重新崛起,牵制欧洲联盟并打压欧元。美国经济上曾经通过“马歇尔计划”对被战争破坏的西欧各国进行经济援助,协助重建战后欧洲,培育美国商品输出和价值观输出的根据地和盟友体系。美国通过维持欧亚大陆大国间的力量均势,防范前苏联在欧亚大陆一家独大;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继承了其主要经济能力和国土主体,美国又把战略遏制的目标转向俄罗斯。二战后美国联合英、法、德、加等盟国成立军事同盟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抗衡前苏联主导的华沙条约组织,在欧亚大陆西缘展开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对峙。随着前苏联和华约解体,欧洲特别是欧盟与美国控制的北约明争暗斗越来越明显。欧盟着力推进欧洲经济一体化,包括成立欧元区、加强战略自主,削弱美国对欧洲事务的主导权和控制权。

   2016年7月,欧盟推出《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的全球战略》,明确提出“战略自主”,首次将战略自主作为重要战略目标。2017年12月,欧盟启动建立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永久结构性合作”联合防务机制(PESCO),使“欧洲防务获得前所未有的扩展”。2018年6月,在法国推动下,欧洲9国签署“欧洲干预倡议”,承诺组建欧洲共同干预部队,开启了“防务多速一体化”的进程。俄乌冲突爆发后,虽然欧盟和欧洲的大部分国家参与了对俄罗斯的严厉制裁,但也集中暴露了美国不顾欧洲死活、一心发战争财,把欧洲作为棋盘、棋子和赚钱工具的真面目,这将更加坚定欧盟大部分国家推动战略自主的进程。苏联解体后,俄罗斯领导人曾经想融入西方世界,四度提出加入北约组织,不仅被断然拒绝,还引火烧身,日益成为美国和北约遏制和打压的对象,直到北约把军事力量布置在俄罗斯家门口而引爆俄乌冲突。由此,美俄彻底决裂,俄欧关系受到毁灭性打击,俄乌近邻之间战火交加。

在亚洲,美国先后与菲律宾、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韩国等国签署了双边和多边条约,并建立以美日安保同盟为核心的“三大岛链”军事部署,在东亚和东南亚形成了针对当时社会主义国家苏联、中国、越南的战略包围圈,使之只能在近海出没。随着中国的和平崛起,美国的战略重点逐渐转移到亚太和“印太”地区。从奥巴马到特朗普再到如今的拜登政府,在美国的地区大国遏制政策中,中国上升为首要的遏制对象,俄罗斯则退居其次。2011年,奥巴马政府推出“亚太再平衡”战略,以维持美国在亚太地区强大和现代化的军事存在,美国的全球战略重心开始从中东转移到亚太地区。特朗普政府2017年12月18日推出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2018年推出的《美国国防战略报告》等提出,美国繁荣与安全的主要挑战来自于所谓“修正主义”大国——中国与俄罗斯的长期战略竞争,“中国和俄罗斯想要塑造一个与其集权模式相一致的世界——获得对其他国家经济、外交和安全决定的否决权”。2021年3月,拜登政府发表《国家安全战略中期指针》,称“威权国家”中国是唯一有潜在综合实力挑战国际体制的“主要竞争者”。近两年,美国连续出台针对中国的总统行政令和国会法案,进一步固化了对华遏制战略,采取了一系列打击和围堵行动,(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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