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史啸虎:我对近体诗常用语法的看法

更新时间:2022-01-24 09:14:18
作者: 史啸虎 (进入专栏)  

  

   所谓语法,多指语言的结构方式,包括词的构成和变化、词组和句子的组织等词法和句法,也被称之为文法,即行文造句的方法。现代汉语的语法是根据汉语,尤其是近代白话文的自身特点并参照外语,尤其是英语的语法结构逐步形成的。

   但是古汉语的语法与现代汉语的语法存有较大差别,也就是说,现代汉语的语法在很多地方并不适用也无法完全解释古代汉语,尤其是字数较少且十分讲究格律的近体诗的语言结构。古汉语,尤其是近体诗的语法自有其独特的地方。这可能也是现在很多熟悉和精通现代汉语的人写不出很好的近体诗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他们不了解更不会应用近体诗中常用的那些自成一格的独特语法。

   有人会问,如果人们了解并熟悉了近体诗的常用语法是否有助于人们去创作近体诗呢?答案是肯定的。此文的目的就是想通过对近体诗常用语法的分析和介绍,让诗词爱好者们开阔思路和眼界,在创作近体诗时更能得心应手。那么,近体诗究竟有哪些常用的语法呢?

   其实,古人早就知道语法在语言表达上的重要性,只是当年并没有将其上升到理论和学科的高度进行分析研究罢了。我在《我对近体诗虚词应用的看法》第一章中曾说:“汉语以前没有区分诸如主谓宾之类的语言结构也没有划分名词、动词、形容词等词性,自古以来汉民族或使用汉语的其他民族人们怎么说话,后人就怎么说,也叫沿袭性语言。后来西学东渐,也就是19世纪中期以后,随着西方语言及其语言学的引进,国人才开始模仿外国语,尤其是英语,对汉语进行了语言结构以及词类或词性方面的解构、分析与划分,此时,作为一种学科性语言的现代汉语这才开始产生。”

   由此可见,与带有学科性的现代汉语不同,古汉语实质上是一种沿袭性语言,没有成熟的语法概念。但语法这个词古人还是经常说的。比如,唐代经学家孔颖达在其为《左传·昭公二十年》作注时就说过“语法”一词。金代文学家王若虚在其撰写的《论语辨惑》中讨论前代学者对《论语》注释中的错误时也曾多次说到某句“语法不顺”及“有如此语法乎”之类的评语。但古人说的这些“语法”在概念上显然不是指现代语言学上的语法,而多是指文章修辞上的问题,或者说,在他们看来,所谓“语法”只是有关遣词造句方面的惯常用法。

   但是,本文所要谈的近体诗常用语法却与之不同,是试图用现代汉语的语法概念来讨论和分析近体诗的语法问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包括诗词爱好者在内的学习过现代汉语的读者更好地了解和熟悉有关近体诗的语言结构、修辞和句式等语言学上的语法问题。

   那么,近体诗的常用语法究竟有哪些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是想先用杜甫的这首著名的五律《春望》做例子作些必要的分析,以为后面文章的展开分析做些基本的铺垫。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这首诗的首句中,前半句和后半句没有都用“虽然……但是”这种现代汉语的条件状语词组,但每句也都显露出一种转折关系,即虽然“国破”(国家战乱)了,但“山河(依然)存在”。虽然“城春”,即虽然春天已来临城市,但“草木”却依然较“深”,即草木依旧丛生。值得注意的是,后半句中的“春”是名词,却被活用为动词,表示“城”已是春季或春天了,而“深”则属于形容词也活用作为动词用,表示荒草“丛生”。

   此诗颔联也用了好几种特别的语言表达方式。首先名词“花”和“鸟”其实都是一个省略后的名词活用为动词的词组或短语,即“(看到)花(开)”和(遇到)“鸟(飞或鸣)”的意思。其次则是倒装句。“溅泪”其实是“(使得诗人)泪溅”;“惊心”则是“(使得诗人)心惊”。再次,“感时”和“恨别”这种词汇则作为条件状语在所在诗句中发挥作用。而其中的主语“我”,即诗人自己,则也被省略掉了。

   颈联前后句则表达了一种因果关系,即前半句“烽火连三月”是因,“家书抵万金”则是果。而末句“白头搔更短”与“浑欲不胜簪”之间也是同样的因果关系,而且还有省略,即“烽火连三月”的意思是“烽火接连燃烧了三个月”,省略了谓语动词“燃烧”。“家书抵万金”一句也省略了“(收到的)家书”这样的定语。不仅如此,末句的前半句“白头搔更短”更是倒装句+使动用法,即搔白头(发)使之越来越短少了。“白头搔更短”还在句尾使用副词“短”作为动词“搔”的补语。

   由前面对这首《春望》诗的分析大致可见,杜甫的这首五律居然包含了近体诗的大多数常用语法。我们归纳一下就有:

   1,各种词性的词活用;

   2,词或词组或句子作状语,表示因果、时间和转折等条件;

   3,省略句式;

   4,倒装句式;

   5,使动句式;

   6,句末以动词或形容词作补语。

   当然,近体诗的常用语法还不止这些。我个人认为,应该还有些其它表现形式,如名词罗列作判断句和描述句,意动用法和比喻句等。但限于篇幅,此文就不展开说了。为了让读者更好地了解和熟悉近体诗的这些常用语法,后文将逐一对上面列出的6种常用语法进行举例分析。

  

一、各种词性的词活用


   我在前不久撰写和发表的《我对近体诗虚词应用的看法》一文中多次提到了副词和介词等虚词的活用动词问题,并举例说明之。其实近体诗不仅虚词可以活用作动词,一些实词,如名词、形容词等也常活用为动词或其它词性的词。

   比如,还是杜甫的一首五律《观安西兵过赴关中待命二首·其一》的首句云:“四镇富精锐,摧锋皆绝伦。”这里的“富”是个形容词,却活用为动词,表示四镇拥有或训练有很多精锐(部队),而后半句的“皆”则是个副词,意思是全都,修饰形容词“绝伦”,也被活用为动词,表示“全都是”独一无二或无与伦比了。后半句中,“摧锋”这个词组是个动宾结构词组或短语,在诗中成为此句的主语。

   还有名词活用作形容词,比如李白的这首《桃源·其二》七绝的首句:“露暗烟浓草色新,一番流水满溪春。”此句的“春”是个名词,诗中活用作形容词,表示充满活力、生机勃勃。这样的例子很多,如唐代诗人张说的这首七绝《送梁六自洞庭山作》,诗云:“巴陵一望洞庭秋,日见孤峰水上浮。”“秋”也是名词,在诗中则起到了形容词的作用,意思是萧瑟或衰败的样子。

   名词活用为动词的例子则有“枉渚潮初落,平冈日又西。”(宋 孔平仲的五绝《郭公》)。 “西”是方位名词,在诗中则活用为动词,意思是太阳又向西落下。还有“暑湿深山雨,荒居破屋灯。”(唐 司空图《杂题九首其二》)。“雨”和“灯”都是名词,诗里却起到动词作用,意思是“暑天深山里下雨湿气很大”;而名词“灯”活用动词后意思是“点灯”或“灯亮”。

   动词活用作副词则有“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唐 王之涣《登鹳雀楼》)。这里的“依”和“入”都是动词,但都活用作副词使用以修饰动词“尽”和“流”了。还有苏轼的《端午帖子词:皇帝阁六首·其二》这句诗云:“采秀撷群芳,争储百药良。”这里的第一个动词“争”可以被看作是第二个动词“储”的副词,即“争着”,在句中状语作用。

   而形容词活用作动词的例子则有“黛叶轻筠绿,金花笑菊秋。”(唐 钱起《赋得池上双丁香树》)。诗中“轻”作为形容词活用为动词后的意思是“看不起”或“将……比下去”,即丁香树的叶子碧绿得将绿竹也比下去了。还有“临风脱佩剑,相劝静胡尘。”(唐 戴叔伦《酬崔法曹遗剑》)其中的“静”是形容词,活用为动词后此诗句的意思是“互相勉励去平息飞扬跋扈的胡尘。”

   以上诗例均表明,近体诗中各种词性的词的活用是非常普遍的。这也是古汉语或近体诗言简意赅的必然结果。当然,这种一词多性也自然而然地决定了古汉语和近体诗词汇的一词多义。我们诗词爱好者在创作近体诗时可能会感到自己词汇量短缺以及不知如何用词以准确表达诗意。其实,倘我们了解并熟悉近体诗中词的活用这一常用语法,将有助于解决这一问题。

  

二、近体诗的状语


   近体诗由于字数较少,且受到平仄、对仗和押韵等格律的限制,其诗句的状语表现形式多种多样。有词或词组或短语或句子作状语的,也有状语倒装或与其所修饰的词分开前置或后置的。这种状语形式在现代汉语中极少,几乎看不到,但在近体诗中确很常见,因此也需要近体诗创作者有所了解并熟悉之。

   比如这句诗:“清润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消初。”(唐 杨巨源《崔娘诗》)句末的“初”字在这句诗中是副词,与其所修饰的动词“消”一起构成了时间状语,而且倒装放在句末后置。“雪消初”的含义其实是“雪初消(的时候)”,此句诗的意思是:雪刚开始融化时庭中香草便显露出它的美来了。

   还有这句诗:“毕竟世间何物寿,寺前雷仆百年松。”(宋 刘克庄《乌石山》)诗中,副词“毕竟”被置于句首,其实此诗顺序应为“世间何物毕竟寿”,意为“世上究竟什么东西寿命最长呢?”但因格律限制而不得不将副词“毕竟”与其所修饰的名词“寿”分开而置于句首,而置于句末的名词“寿”此时也活用为动词了。但此举并没有影响人们对诗句含义的欣赏。

   再看唐代诗人贾岛的这句诗:“蔷薇花落秋风起,荆棘满庭君始知。”(《题兴化园亭》)这句诗中“蔷薇花落”与“秋风起”可以理解为互为时间状语,就看人们如何欣赏了。而“荆棘满庭”这个词组在诗句中也是作为“君始知”的时间或条件状语。但是,这两句诗都没有使用现代汉语的“当……时候”之类的状语从句词组。其隐含的状语成分及其语法结构就都得靠作者自由构思及读者自行品评了。

   这种仅仅依靠词或词组以及短语甚至前后句作为状语的表达方式在近体诗中比较常见。近体诗爱好者们不仅可以据此解读和欣赏古人的诗作,亦可在自己的近体诗创作中加以借鉴和应用。

  

三、近体诗中的省略与倒装


   省略句式在近体诗中是一种常见表达方式。有意思的是,这种省略很多情况下不仅没有让读者感到难以理解,反而还留下了一些想象的空间,或叫意境,就像中国画或书法的画面上留白所起的作用一样。

   这里举杜甫的一首五绝《即事》为例进行分析,诗云:

   百宝装腰带,真珠络臂韝。

   笑时花近眼,舞罢锦缠头。

   这首诗是写一名舞女的美。首句描述她的服饰之华美,后句则在写其人的美貌与可爱。你看,她的腰带上装饰有各种宝石,而其手臂上也戴了由珍珠串成的臂环。她的笑颜如眼前的花一般迷人,一舞跳罢,又用一块五彩锦缎将披散的云鬟包裹起来,更显妩媚。

漂亮吗?当然。不过杜甫老先生只写了寥寥二十个字,(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limei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31163.html
文章来源:爱思想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