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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飞龙:这场全球民主大辩论,是人民民主与霸权民主之争

更新时间:2021-12-13 21:51:30
作者: 田飞龙 (进入专栏)  

  

   2021年12月是全球“民主辩论月”,中国的民主白皮书和美国的民主峰会是两大主角。从贸易战到民主战,从高科技卡脖子到软实力卡脖子,其逻辑主线正是拜登所谓的“战略竞争”(strategic competition),而其政治本质则在于美国的“霸权保卫战”。由于美国享受霸权红利久矣,对霸权形成高度依赖,无法接受向“正常国家”的历史性回归。中国的民主论辩所追求的并非霸权,而是反霸权,是与美国作为两个“正常国家”建立相互平等和尊重的“新型大国关系”。

   美国追求霸权等级关系,中国追求主权平等关系,这里的是非本来清晰明了。然而作为美国霸权体系的一部分,民主话语权操控于美国之手,竟可以凌驾主权、平等、不干预、相互尊重、和平发展等核心价值之上,而成为美国遏制中国、整合盟友体系及巩固全球霸权的“软实力武器”。

   这一场全球民主大辩论的本质不是民主与专制之争,而是人民民主与霸权民主之争。正由于美国发起争辩的动机在于孤立中国和巩固霸权,而不是进行民主学理、制度与实践的真诚“经验交流”——这属于“接触政策”的一部分,美国已经转向“遏制”——以帮助中国实现民主

   进步,故所谓民主峰会更像是“胁迫”各国对美国民主霸权的再确认和承担共同维护的义务。这里的“民主”不是具体的制度和理性,而是美国的霸权“护身符”。这就从源头和整体氛围上决定了这一场全球民主大辩论更像是一种“意气之争”,而不是“理性竞争”。

   如果这就是拜登所谓的“战略竞争”,则根本没有公平竞争的余地,而是一种基于民主霸权的霸凌行为,是“新冷战”的一个变种。美国率先发难,意气在先,中国属于“民主自卫”,难免相应催生几分激烈论辩的“意气”。相互的激烈“怒怼”,多少削弱了这场民主大辩论的理论层次和理性化深度,且对辩论成果造成消极影响。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很难期待这种带有“群殴”和“骂战”特征的民主大辩论能够产生心平气和的理性成果。

   但这种全球范围内由中美为主角的民主大辩论仍然是有意义的,尽管直接对话与相互理解的余地很小,但可以教育各自国民并为中国民主的原则和路线赢得国际社会展示度。这场“民主擂台赛”,重在参赛和坚持,而不在共识和妥协,更没有绝对的胜负。

   中美围绕民主的价值与制度之争及其全球性影响的激烈竞争,必然是一种“持久战”,是中美关系进入“战略相持”阶段的典型特征。美式民主的霸权自负和效能缺陷将一如既往,但中国民主不能停步于“论辩”,不能满足于揭露他人之短,而是要走出一条理论自信且“知行合一”的道路,在不断开阔的人民民主权利行使与制度实践过程中追求“更优质民主”的政治文明新形态。

   从贸易战到民主战:美国遏制政策的深化

   民主大辩论,拜登擅长,特朗普不擅长。拜登与特朗普有许多分歧,甚至可能在2024年再决雌雄,但在遏制中国这一点上没有任何差异。2016年特朗普上台,是政坛“黑马”。他成功地将美国“红脖子州”的锈带底层愤怒与美国鹰派精英势力的“中国威胁”恐惧感有效整合起来,形成了针对中国的“遏制政策”,改变了尼克松依赖的“接触政策”。时任国务卿蓬佩奥2020年7月在尼克松图书馆的演讲堪称“新铁幕演说”,是特朗普主义的政策成果。

   这一对华政策的结构转型,是转回了尼克松之前的“老路”上,具有“新冷战”的性质和风险性。但中国并没有回到尼克松之前的“老路”,而是坚持改革开放、民族复兴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想路线,紧紧拥抱和实践现代性范畴的平等、民主、自由、和平、发展等核心价值,并叠加上社会主义的共同富裕和中国传统文化的民生主义,展现出一种价值观上的综合主义和制度实践上的理性主义取向。

   比较而言,中国当下的整体气质,更接近于美国建国之初的开放、包容、综合与创新精神,而美国当下的精神氛围,则类似于晚期罗马的保守、排斥、原旨化和固步自封,并带有透支霸权红利的蛮横、腐败与无可救药的虚荣和虚弱。

   特朗普擅长“贸易战”,轻视“民主战”,有自身背景、思想渊源和独立反思的理由:

   其一,特朗普出生商人背景,“交易的艺术”是其人生信条,他希望炫耀给国人和世人的是其如何“巧取豪夺”而令中国成为利益上的“冤大头”,特朗普追求的是封杀中国的经济优势和榨取中国的发展红利;

   其二,特朗普的政治思想和政治观察中,对于民主党“建制派”虚伪的民主教条以及“接触政策”的虚荣虚妄本质深有反思和反感,不愿沾染其“空谈误国”的弊害并一次次辜负美国底层选民;

   其三,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是一种美国建国早期反联邦党人之“州权优先”思想的放大版,是一种经济民族主义,与伴随经济全球化的“民主全球化”思想及其联邦党人野心存在规范性冲突;

   其四,特朗普主义糅合了寡头主义和民粹主义,以具有“硬实力”战争性质的贸易战直接威胁中国关键产业和关键利益群体,逼迫中国签署类似“美墨加协议”的、接近于中美第二个《望厦条约》的一揽子贸易协议,并建立针对中国国家经济行为的美式“监管”(总督)机制,剥夺中国的经济主权。

   特朗普话糙理不糙,人粗心不粗,如果按照其贸易战路线严格执行下去,中国的经济主权和发展利益所受侵害程度绝不会低。但特朗普主义遭遇了严重的内外政治失败:

   其一,中国坚决的经济主权抵抗和贸易战层面的正当维权,顶住了特朗普主义最激烈的关税战和科技战,并在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2020年1月15日)中实现了阶段性平衡战果,特朗普的“贸易战速决”策略落空;

   其二,2020年初爆发的新冠疫情大流行,打乱了中美贸易谈判的推进计划,美国疫情失控和内部冲突加剧破坏了特朗普政府的既定议程,中国在疫情防控和经济复苏层面赢得决定性优势,谈判立场更加从容自信,特朗普贸易战霸凌的余地越来越小;

   其三,美国“泛建制”阵营强烈和强大的反特朗普运动,以及2020年底特朗普败选和选举过程煽动行为的“千夫所指”,造成特朗普丧失政治权力和道德资本,特朗普主义遭受严重的政治挫败。

   拜登胜选之初,有人曾乐观估计中美关系回暖,这是缺乏历史经验和战略判断力的短视。拜登主义虽有“奥巴马民主党路线”的基本价值观和操作方法,但形势比人强,他首先是美国总统,其次才是民主党人,故其施政路线必须以符合美国国家利益为首要,并受到特朗普主义已经形塑之“新冷战”意识形态的限制和约束,很难加以简单抛弃和另起炉灶。经过长达半年的利益精算和政策评估,拜登主义最终走向了一种“特朗普+”,是美国对华遏制政策的深化而绝不是回调。

   拜登对华发动的“民主战”是其擅长的方面,动用的是美国软实力的支柱及核心要素,其主要战略考量和目标在于:

   其一,民主是美国软实力体系中最强大的价值元素和制度模式,以美国最强的武器打击中国,是一种非对称的文化战争,可以为美国带来极大的道德收益和霸权红利,拜登的“民主战速决”与特朗普的“贸易战速决”的核心逻辑相似;

   其二,民主是美国整合盟友体系的强大“精神紧箍咒”,以民主为区分标准对盟友体系进行再分类和再纪律化,巩固美国作为全球民主霸权国的地位,并强加民主协同行动的义务给参与峰会的各国,形成“民主反华统一战线”;

   其三,以民主作为全球产业链安全体系重构的标识码,建立民主国家之间的新产业标准和贸易规则,对中国等标签为“非民主”的国家进行产业链的歧视和排斥,这是拜登主义的国际政治经济学。

   中美之争:民主的有无还是优劣?

   在中美的民主大辩论中,“意气之争”的表现比比皆是。在美国方面,一方面宣称此次争辩是美国的民主与中国的专制之争,粗暴否定中国民主的存在性和正当性,另一方面又在挑选“民主峰会”受邀请名单时实行双重标准,以对美国忠诚有用而不是民主发展程度为标准,不能服众。

   比如未被邀请的欧盟成员国匈牙利就对“民主峰会”的公正性和包容性严重质疑,并行使了“成员否决权”阻止欧盟整体参与峰会声明的联署。再比如俄罗斯以非常尖锐和犀利的方式,批评美式“民主峰会”是反民主的集会。

   中国方面,12月4日宪法日由国务院新闻办发布了《中国的民主》白皮书,12月5日发布了《美国民主情况》白皮书,从自我辩护和论辩揭露两个层面展开民主话语权斗争,并得到诸多国家、团体和意见领袖人士的肯定与加持。“民主是全人类的共同价值”,“民主是各国人民的权利”,“全过程人民民主”,民主要由人民评价和国际社会共同评价,西方民主是选举时民主和非选举时为奴,等等——这些成为在全球空间迅速传播和热议的中国式民主的基本理念和制度样式。

   在这些热议“中国民主”的各式话语中,出现了严重的观念对立和彻底否定的倾向:美国对中国民主直接加以否定,以“专制”加以标签化,完全老套,脱离实际,不接地气,具有政治泄愤性质;为中国辩护的某些话语也存在简单否定美国民主的倾向,如认定美国是金钱政治而没有“民主”,以及美国民主被各种利益集团绑架和扭曲,美国民主背后的深层国家(deep state)。这些是美国民主异化的典型现象,但是否等同于美国民主不再起作用,在远离激烈论辩的冷静时刻尚需审慎判定。

   这些相互标签化与污名化的民主论辩和指控,基本上无法“还口”,也无法“还手”,大体陷入了各自“独白”的模式。作为民主的隔空论辩甚至羞辱性论辩,这是一种技战法,甚至有时还颇为解渴和奏效。但作为理解民主和优化民主的制度交流和实践,这种相互标签化则有着对民主价值本身的损害和误导。

   美国民主存在诸多缺陷和异化,在解决和回应其国内平等问题、人权问题以及节制美国霸权方面,显示出低能低效化的失灵倾向,中国外交部发布的《美国民主情况》对此有事实和数据的支撑。但美国无论是学理、制度还是实践上仍然是一个民主国家,至少是一个按照西方标准成立的民主国家。

   我们不必将美国民主贬低为“不存在”,这不符合事实,也不利于我们完整认知和实践民主。我们反对的始终是美国民主霸权,而不是美国民主所呈现的民主经验本身。我们完全可以依据学理和事实,指出美国民主的具体弊端并给出建设性意见,呼吁美国在民主议题上保持谦逊以及尊重不同国家的民主道路,着力解决美国民主自身的问题,为世界各国探索民主进步提供真实管用的民主经验,而不是民主霸权和民主意识形态。中国可以大度地邀请美国成为一个自我节制、去霸权化并与其他国家平等相处的“负责任的民主大国”。中国今后举办“全球民主峰会”,是可以包容性邀请美国参加的。

   与美国民主的异化和霸权化不同,中国民主具有饱满的理想体系和不断进步的实践体系,以“全过程人民民主”加以整合性表达。中国的民主白皮书承认民主在西方雅典的古典起源,也承认中国古典的“民本”具有民主的朴素内涵和因素。民本者,以民为本,抓住了民主的根本,将人民的幸福生活作为中国式民主的根本伦理和规范根基。

   中国的民主论述特别凸显“人民民主”,将人民对所有民主过程的参与、理解和共同接受,作为衡量民主质量和发展程度的规范标准,从而对西方民主的“选举中心主义”及其寡头精英控制机制形成对话、论辩和批判,暴露出西方民主的片面性和利益集团化,偏离“以人民为中心”的民主完整性谱系和价值根基。

中国民主在理想性上呈现出如下核心特征:其一,全民有序参与,体现民主的广泛代表性和人民主体地位,(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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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观察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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