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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剑荆: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文艺复兴?

更新时间:2007-01-16 10:57:32
作者: 张剑荆  

  

  最近,有学者在《南方周末》上撰文呼吁“中国需要一场文艺复兴”。文章的作者预言,一场新人文运动即将到来,“中国从未如此接近过一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文艺复兴”。这个判断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在这个“中国意识”普遍觉醒的时代里,确实有很多显示新人文运动滋长的征兆,跃动的欲望,追赶的冲动,个性的夸耀等等,都向我们展示着一个正在走来的新景象。观其气象,确有欧洲文艺复兴时代特有的那种风貌。

  在欧洲,以文艺复兴命名的那个时代,实际上是由众多社会运动组成的,包括市民社会的兴起、地理大发现、宗教改革、哥白尼革命、哲学革命、王权革命、工业革命以及文学艺术探索等等,所有这一切汇成了从中世纪蒙昧主义中突围的洪流,这是继古希腊哲学诞生为标志之一的“轴心时代”以后,人类最伟大的一次突破,这些突破凝结为文艺和思想经典,所以人们将那个时代称之为文艺复兴。温家宝总理前不久在作协大会的讲话中援引恩格斯评论文艺复兴的话“这是一次人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最伟大的、进步的变革,是一个需要巨人而且产生了巨人的时代”,表达了对那个时代的尊崇。

  类似这样的复兴,在不同的国度、在不同的时代一再地发生。所谓的复兴,指的就是“周期性的觉醒”。每当人类群体需要摆脱僵化,需要新的方向,就要呼吁文艺复兴。

  总的来说,我赞成“中国需要一场文艺复兴”的判断。万千征象都向人们预告着文艺复兴的消息。但是,在这样的时刻,我们更需要追问:今天所呼唤的文艺复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觉得可以从否定的角度对此作出规定。

  首先,文艺复兴不只是个体的复兴,不只是“我”的复兴,它还是群体或“我们”的复兴。在欧洲,文艺复兴是对个体价值的发现,是“我”的觉醒。但是在六个世纪之后再谈论文艺复兴,就需要更为全面地检省这一运动,需要用后来的文明发展来丰富文艺复兴的概念。需要矫正“我”的过度扩张,需要“我们”的价值约束,这里“我们”是指地球人类整体。

  其次,文艺复兴不只是古典的复兴。欧洲的文艺复兴是借助古希腊文明的再发现而实现的。而在目前的中国,文艺复兴就不只是重新发现中华古代经典,而还有着更为丰富的内容。我们的文艺复兴需要以全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就为资源,需要超越中华古典的眼界,以全人类伟大文明成就的继承者自命。因此,我们目前需要的文艺复兴,就是将我们塑造成各种文明的融合者,使我们成为文明冲突的化解者,而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接受普世文明价值。

  第三,文艺复兴不只是文艺的复兴。在过去的时代里,文艺承担着教化和解放人的职能,其典型的场景是一家人围在壁炉前读文学作品。但是在今天,文艺的概念已经被大大地拓展了,文艺的功能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传播方式也出现了革命性突破。在这样一个满街皆艺术家、在这样一个求新求异的时代里,文艺复兴已经不只是复兴文艺了,相反还需要用更为沉潜的力量和超越的精神来化解失去节制的文艺,用复兴的新精神鼓舞文艺。

  第四,文艺复兴不只是复兴。在以往的年代里,总是要通过复兴来寻求自我的重新界定。但是,在这个全球纪年的时代,复兴已经部分失去了所指和意义,我们所面对的过去将是人类的全部过去,过去变成了开放的和多元的。我们要复兴的是人类文明的哪一部分呢?有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呢?因此,今天所说的文艺复兴,已经不是经典意义下的文艺复兴了。我认为,我们期待的复兴,实际上是人类面对着全球化和信息化的挑战,面对着难以遏制的前冲势头,所表现出来的焦虑,在焦虑中我们期待着全面的反思精神的出现。那将意味着意识和思想深处的真正觉醒。

  对于中国来说,新的文艺复兴,就是要用反思的精神思考中国的发展道路。反思的精神告诉我们,传统的发展道路是走不通的。中国要成长为全球大国,需要精神领域的全面革新。我们需要认识到,中国的转型是前所未有的。这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是规模巨大。就规模而言,中国是有史以来进入世界市场体系的经济体中最大的。其次是时序和空间。与发达国家的渐进转型不同,中国不得不经历多重转型并存在同一空间的局面。第三是全球化背景。全球化即时传导效应使中国的转型既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第四是国际系统的民主约束。第五是生态支撑极限的约束。所有这些,都使中国无法再走传统国家发展的老路。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实现和平发展,就必须在思想领域实现突破,就水平而言,这一突破堪比欧洲的文艺复兴。正是在文明的自觉和觉醒的意义上,我们才说,我们需要一场文艺复兴,我们处在即将到来的新人文运动的前夜。

  

  文章来源: 北京青年报

本文责编: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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