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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修泽:转型东北:突破“三重锈带”,实现“三个转型”

更新时间:2021-08-01 19:41:18
作者: 常修泽 (进入专栏)  
当地的劳动者也好,就业是在国有经济就业,还是在民营经济就业?)一系列市场化的指标等等,今天不细说了。

   总的情况就是,东北地区资源配置的市场化程度比较低,或者反过来说,政府控制资源的程度比较高。

   以上所有制的“锈带”和资源配置的“锈带”,这俩加起来共同构成体制的生锈,是第一个锈带——“体制的锈带”,严重在这里。

   第二个锈带是“结构的锈带”。“结构的锈带”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个是对外结构:对外开放度低。

   具体表现指标是对外依存度。我1979年第一次去东北调研时,根据1978年的统计局数据,整个东三省的对外贸易总额占GDP的百分比是3.56%,比全国低6个百分点。

   40年之后再看,2017年整个东三省的对外贸易总额占GDP的比重是16.74%。注意:经过40年改革开放历程,东三省自己与自己比,明显进步了,原来只有3.56%嘛,现在到了16.74%,这不是进步吗?但是,我们整个中国是进步的,整个国家的比重明显上去了,人家别的省进步得更快,更突出。因此东三省和全国平均数的差距不是缩小了,而是更大了。

   那么差多少呢?2017年东三省低于全国平均水平17个百分点。原来比全国落后6个点,40年之后,比全国落后17个百分点,这反映出什么问题?反映出这个地方的对外结构还有很大的封闭性,或者如我书中说的比较客气一点,叫做“半封闭状态”。在全国跟广东、福建、浙江这些市场化程度高、对外开放度高的地区相比,差距比较大,对外结构上还带有某些封闭的特点。

   第二个结构问题,新旧动能转换慢。

   中央提出“新旧动能转换”,这个问题是一个深层的结构性问题,但是没有突出抓“大四新”,而是“小四新”。新动能上来的慢,旧动能升级改造比较困难。

   第三个结构,产业结构。还是传统的产业结构发挥作用比较大,新的产业有一些,但是还没有形成一个新的产业结构格局。

   最后一个叫文明方式的锈带,这是个人深入研究后的“一家之言”,简单说三条:第一,“官本位”较重,我用了个比较级;第二,契约精神缺乏;第三,现代的生态文明比较缺乏,还停留在传统的工业文明的思维阶段。我把这三条归纳成一个命题,叫做“文明方式的锈带”。

   这三个锈带当中,哪个锈带权重更高?这个问题我也调查思索过。这些年我去了几十次东北,一层一层的挖,整个东北我挖了五层。

   第一层,直接的问题是增长塌陷,增长上不去,其中有些年份,东北的经济增长率是负值,不但没有增长,反而是下降的,所以也有人把它比喻成“经济塌陷”,很多朋友注意到这个现象,说是东北问题增长塌陷问题,但是我认为这是表象的问题。须再往下挖。

   第二层,是经济的发展方式问题(或者增长方式)有问题,什么问题呢?粗放式的经济增长方式,这是马克思《资本论》中提到过的一种增长方式,这是第二层。再往下挖,是什么问题?

   第三层,结构问题。它为什么粗放?它的结构不行,外部的结构是对外开放度低,跟世界沟通的贯通力比较弱,还有就是产业结构上的滞后。结构问题再往下挖,是什么问题?

   第四层,体制问题。国有经济缺乏活力,民营经济不大不强。到了体制这层,已经够深了。就经济领域而言,体制问题可以说是深层的原因。

   至于从整个社会文明层面分析,如朋友们说体制问题是不是最深层的原因?我认为,若从社会文明层面分析,体制也是一种文明方式,叫“体制文明”,与这个体制文明相关的是整个社会的文明方式问题。就是刚才我们大家所议论的“官本位”的问题、“契约精神”的缺乏问题和“非现代性的工业文明”问题。挖到这里,挖到“官本位”,挖到“契约精神”的缺乏,是不是基本上就挖到这个问题的深层之所在?与各位探讨。

   所以一、二、三、四,这四个问题是由浅入深、层层递进的,它不是一个百分比的问题,似是一个“由表及里”、逐渐深入的逻辑。我去了东北80多次,对此也有一个认识过程。由增长的塌陷,最后挖到体制的锈带以及文明方式的锈带,触及文明层面的问题。

   对这个问题,我建议大家从一个更深的层次来思考东北的症结之所在。

   一乘:我们老讲“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前在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下,特别是在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主要国家不能正视中国崛起、而进行全面遏制围堵的当今国际形势下,东北在全国一盘棋中处于什么位置?或者说东北应该怎么定位自己?

   常修泽:这个问题提得好。现在国际形势确实比较严峻复杂,在这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格局下,中国怎么样应对?这个问题对于中华民族、对于我们这些炎黄子孙,是很值得思考和讨论的。我个人认为,从这样一个应对国际局势变化的视角来考虑,我们中国需要应对的方面很多,但是其中一个重要而且具体的方面,就是怎么把东北振兴起来。为什么我的书名字叫《中国东北转型通论》?凸显“中国”二字,就是试图从世界大格局来审视这个问题。

   怎么看这个事情?或者说,如何给东北定位?首先,我们用什么观念来看,用什么样的“东北观”来看待这个事情?我这本书里,第三章,我提出了个人的“三大观”:第一,大历史观。看东北不能光看眼下这一段,要从一个纵向的历史长河来看。第二,大格局观。横向看不能光看东北,需要把东北放在东北亚这个大盘子里,甚至放在整个世界的大格局里来看。第三,大角色观。东北到底担负着什么样一个战略角色(不是小角色)?一个纵向的大历史观,一个横向的大格局观,一个是东北的大角色观,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东北怎么定位。

   根据大三观(大历史观、大格局观、大角色观),我在书中阐述了这么四句话,即从四个维度来认识:第一,从发展的维度;第二,从改革的维度;第三,从开放的维度;第四,从国家安全的维度。

   根据这四个维度,我写了四个角色定位,即书中第三章的第三节——用大角色观审视东北,提出了研究得出的四个结论:第一,从发展看东北,东北是关键,是我们国家发展的关键。第二,从改革看东北,东北是难点,这个地方体制转换比较难。第三,从开放看东北,东北是新前沿,它的角色是中国改革开放新的前沿,或者说新前沿之一,因为我们国家有老前沿,这是个新前沿。第四,从国家安全看东北,东北是中坚,它担负着很重要的国家安全责任。比如说能源的安全(东三省有大庆油田、吉林油田、辽河油田等,还有很多煤矿,这都属于能源安全);粮食安全方面(黑龙江的北大荒,是大粮仓,吉林也是一个农业大省,辽宁农业也比较发达,这些属于粮食安全);生态安全方面(东北是整个中国的生态屏障,现在随着气候变暖,北冰洋以及北边的北极圈,有些千年甚至更多年头的冰雪融化,多少年埋在冰里的腐烂的动物尸体就暴露出来了,病菌、病毒随着气候的变暖在不断扩散,因此,怎么样挡住这些病毒和病菌的扩散蔓延,我们需要一个生态屏障,这个屏障不光是保护我中国,东北亚的国家都会受益,所以东北的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张广才岭等等这些大山,山上的原始森林以及我们后来栽的人工林,都起到了一个绿色屏障的作用,这个涉及到我们中华民族以及周边国家的生态安全)。此外,还有军事安全,或者我们常说的国防安全等等。

   所以,东北这个地方要说角色定位,我建议从发展、改革、开放和安全这四个方面,来寻求东北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在21世纪新的格局中,它到底担负着什么样的一个战略角色,简称“四个判断”。《中国东北转型通论》一书中对各个的角色都做了分析,这里就不详细展开了。

   一乘:从2003年10月中央印发《关于实施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振兴战略的若干意见》算起,“东北振兴”战略提出已近20年,也有学者做过相关统计,关于“东北振兴”的大大小小的政策有1000多项,东北不缺顶层设计。如何确保指导思想和好的政策落到实处?

   常修泽: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只谈一谈个人的看法。研究这个问题,涉及到我们的战略部署和战略方略的问题。我归纳成两句话,跟诸位朋友来切磋。第一句话,战略部署时机,抓得不错;第二句话,所采取的方略选择,需要总结,这是我的个人看法。为什么说这两句话呢?第一句话叫战略时机选择不错,2003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作出东北振兴这么一个战略决策,这个时机是不错的,为什么?因为当时2003年前后正是世界经济上升期,全球的经济增长率都比较高;同时,中国在2003年之后也进入工业化的高速成长阶段,特别是重化工业进入新世纪以后迅猛发展,在这种情况下提出东北振兴,我认为时机是好的,这个时间节点选的不错,如果那时候方略上正确,一些情况可能就不一定是今天这个样子。

   世界经济上升的快速期,中国工业经济的高速增长期,这个时机挺好,正好给我们大刀阔斧地改革东北的所有制结构、对外结构和产业结构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外部环境,为什么?因为经济是增长的,是向上的,人民的收入也是提高得比较快的,这时候搞改革,我认为时机选的不错,可惜方略,我认为不是很恰当,时机好,方略有问题。

   排在第一的方略,是投资,这是一些朋友多年来认为“立竿见影”且“屡试不爽”的 “杀手锏”啊。这些年就是按照这个思路走的。我们仔细分析一下:投资多少?我告诉大家数据,2003年整个东三省的固定资产投资总额4211亿,到了2014年,整个东三省全社会的固定资产投资45900亿,您看:从2003年的4千多亿,到2014年的4万多亿,十倍多啊。投入这么多钱下去,同志们可以想一想,会不会见效?会不会立竿见影?会不会所谓“火爆”?肯定的,所以有朋友把从2003年提出东北振兴到2014年这十年称之为“黄金十年”,这个所谓黄金十年是怎么来的?主要靠的是“投资拉动”,投资多了,项目多了,经济上去了,显得“很热闹”,显得增长势头很强劲,有关方面也是“走马观花”,急功近利,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但是恰恰这个“人造繁荣”把东北的问题掩盖下来了。

   方略上有值得总结的地方,应该干啥?这时候第一位的应该“真刀实砍地搞改革”。不是说国有企业效率很差、国有企业的活力不足吗?那就要集中精力突破国有企业的问题。不是民营经济不大不强吗?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促民营企业上马。不是新旧动能转换慢吗?这时候应该推进新旧都能转换。不是对外开放度低吗?应该怎么开放进入前沿的问题。不是“官本位”严重吗?应该解决“官本位”这个掣肘的问题。不是契约精神淡薄吗?应该增强契约精神,打造诚信社会的问题。不是政府的营商环境差吗?应该去改善营商环境。但是重点却放在了“投资”上,投资这个东西,是任何一个“计划者”都会想到的事情。投了这么多钱下去(如前面所述,2003年投了4000多亿,2014年投了45000多亿),短期效果肯定能出来,但是把那些更深层的问题掩盖下来了。21世纪前十年的东北振兴,我认为这里有值得总结的地方,时机不错,方略有些欠缺。

   习近平总书记2015年讲,实现东北振兴要做好“加减乘除”。以我的理解,应该是既要做加法、减法,也要做乘法、除法,但是在操作的时候,这个顺序怎么执行?不能够机械地来办,应该根据实际情况从问题出发,就是中央所讲的“问题导向”,问题在哪里,然后我们有针对性地做。

   东北这个地方,它的问题是体制的问题,主要的、第一位的还不是投资的问题。所以操作顺序应该是“乘除加减”:

第一个用“乘法”,乘法是什么:创新,东北真正需要第一个是创新,其中创新里面首位是体制创新、结构创新,创新应该摆在第一位,(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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