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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猛:经典阅读、通识教育与美好生活

更新时间:2020-11-11 13:48:50
作者: 李猛 (进入专栏)  

   读书的两个要求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阅读节奏和方式,如何读书并无一定之规。并非是说读得多是学霸,读得少就是学渣。有人能一下午把一本书看完,而且能掌握核心观点,这样他就看得很多。一周能读十本书,许多问题就会碰撞在一起。如果读得慢,这些问题永远也联系不上。但也有人一学期虽然只看一本书,但他确实对问题想得特别深刻。

   阅读能力有两个最基本的要求。第一是专注。一个人能不能专注地读一本书,尤其是很厚的书呢?我在芝加哥大学上一门课读穆齐尔的《没有特性的人》,英文版一千多页,怎么能在十周读下来呢?如果一个人读不下来,很快就会感到很厌倦,这样就会欠缺从头到尾理解文本的能力,不能到文本很深入的地方。越是在大学阶段越要尝试去读大书。你年轻时不读,到三四十岁都没有气力了,这需要特别强的专注的精神力推动你去理解这个大的文本。许多时候,我们读个三、四十页,精神力就涣散了,专注不了了。其实如果仔细想想,能坐下来一下读三个小时全神贯注,忘记了其他东西来思考它,一定是阅读者本人和书的力量都非常强。如果始终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在精神上一个人就没有办法进入真正的大书。这样的话只能算是浏览,而不算读书。

   第二,当一个人读这样一个文本时,他能否从整体上从中找出文本与他生活真正的关联。每个人面对一本书,关心的问题都可能不大一样,正是这不一样的地方会使他对这本书有着真正深入的认识。这是每个人独特的生存经验介入到这本书时发生的。日常生活中,有一个人你从来没有和我们交往过,那么我们能不能理解这个人?这和理解一本书是一样的。此外,进入和理解文本以后,能否对将这本书结晶出来的人生经验有思考和把握,最终能转化为我们自身的人生经验呢?这也值得我们思考。如果我们把书读完以后,书里的思想还是外在的,那就跟把它放在书架上一样,没有太大价值。读书和吃饭一样,无论吃了什么,到我们身上最终都会融入我们,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吃了以后草还是草、猪还是猪,那吃饭也就失去了意义。读书也是如此。

  

   如何开设一门通识课程

  

   在北大校园内有许多名师开设通识类课程。如阎步克教授开设的课程是他本人多年的系统研究的结晶,甚至是整个北大历史系制度史多年研究的结晶。与之相比,现在我开设的这门课是新建设的,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在课程设计上我主要有两个考虑:一,尝试呈现从古代政治形态直到现代政治社会的新问题,给同学们建立一个西方政治社会思想变化的整体脉络,让他们看到一系列根本问题在古希腊、中世纪、近代英国等不同时期的不同思考方式。二,扩大阅读文本的范围,把文学和历史文本结合进来,让大家看到政治的思考不只是哲学家或政治理论家在做,也渗透在史诗、悲剧或历史中,这样也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增加阅读的趣味性。

   在我开设的课程上,第一次尝试去讲荷马,第一次把荷马、修昔底德、普鲁塔克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放在一起讲。这样做至少有两个大的困难。

   首先这些文本性质差别很大,应该怎么安排,建立彼此的关联,让学生体会到其中的内在关联呢?我以前讲过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政治或伦理思想,这些学说相对抽象。但是荷马、修昔底德和普鲁塔克是有故事的,如何把故事和道理结合起来将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故事具有生动性和丰富性,但如果过分偏重故事性,学生们上课就有可能松散,缺乏精神上的向上努力,也容易忽视其中蕴含的道理和意蕴。

   另外,把许多文本放到一起也有不少挑战。在不同文本之间进行切换可能导致学生不大容易适应。不同的文本,有不同的文本风格。适应读史诗的人不一定习惯读历史,因而文本风格的差异会形成进入的障碍。当然,把不同的文本放在一起的好处是,会让学生看到古典政治思想有多重视野,有很多思考方式,而且许多文本彼此之间会形成相当有趣的对话,比如《伯罗奔尼撒战争史》、普鲁塔克的“阿尔西比亚德生平”和柏拉图的《会饮》和《理想国》。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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