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杜志章:中国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时代性、民族性和实践性

更新时间:2020-09-12 23:53:29
作者: 杜志章  

   作者:杜志章 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华中智库副院长、国家治理研究院副院长

  

   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提出了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总体要求和总体目标。这一总体目标与“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和党的十九大提出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两个阶段的战略安排同步,表明国家治理现代化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题中应有之义,也是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前提和保障。国家治理现代化不同于中国过去的现代化目标,也不能照搬西方的“善治”标准,对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探讨也不能只停留在理论层面,必须作用于实践。因此,研究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时代性、民族性和实践性,对全面推进国家治理现代化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中国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时代性”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指出,“经过长期努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新时代”是我国发展新的历史方位,也蕴涵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新任务和新目标:一是实现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二是在世界上高高举起科学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三是为世界发展和人类进步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围绕上述任务和目标进行了积极探索,在理论上形成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实践上积极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更加成熟定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更加坚定自信。其中,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提出,既体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和优势,也表明了中国的现代化进程进入到了新阶段、提升到了新高度。

  

   近代西方列强用武力打开中国大门,使中国在受到西方列强压迫时也被动接触西方的工业文明和思想观念,这也是中国现代化的逻辑起点。中国的现代化进程既是“救亡”的过程,也是“启蒙”的过程,同时还是“发展”的过程。

  

   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和新中国成立初期,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大多把现代化理解为“工业化”,这也表明了工业化是现代化的前提和核心。1945年4月,毛泽东在《论联合政府》中说:“没有工业,便没有巩固的国防,便没有人民的福利,便没有国家的富强。”中国共产党在1953年提出了“一化三改”的过渡时期总路线,其主体就是“一化”,即“工业化”。1964年,周恩来总理在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正式把“现代化”表述为“全面实现农业、工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简称“四个现代化”。相对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和新中国成立初期对现代化的理解,其内涵要丰富得多,除了工业现代化之外,还包括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现代化。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共产党对于现代化的理解日益全面,不仅限于生产力的发展,还包括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的调整,甚至包括管理方式、活动方式和思想方式的变革;不仅限于“四个现代化”,还包括政治和文化的现代化,即高度民主和高度文明。这一时期,中国共产党进一步明确了现代化建设的目标和步骤。1982年,党的十二大正式提出到20世纪末使人民生活达到小康水平,并分两步走实现到20世纪末国民生产总值翻两番的目标。邓小平曾指出,“这个小康社会,叫做中国式的现代化”。1987年,党的十三大报告明确指出,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我们要坚持党在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把我国建设成为富强、民主、文明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并制定了“三步走”的经济发展战略。1992年,党的十四大正式把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确定为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党的十五大指出,“到建党一百年时,使国民经济更加发展,各项制度更加完善;到世纪中叶建国一百年时,基本实现现代化,建成富强民主文明的社会主义国家”。这是“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雏形。党的十六大将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三位一体”纳入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总体布局。党的十七大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四位一体”的总体布局。党的十八大进一步提出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五位一体”总体布局。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了“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任务,极大地丰富了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内涵。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进一步明确了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总体目标,并制定了三步走的战略规划。这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关于中国现代化的最新表达,体现了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对国家制度、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最新要求。

  

   纵观近代以来中国的现代化历程,有三个显著趋势:其一,关于现代化范式的转换。现代化不只有西方的一种模式,不等同于“西化”或“资本主义化”,中国现代化也不只是简单的对西方“冲击”的“回应”,而是从中国的国情出发,在广泛吸收借鉴世界各国现代化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探索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之路。其二,关于现代化内涵的拓展。现代化不再只是片面的“工业化”或“四个现代化”,而是“全面现代化”,包括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等各领域的现代化,也包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各层次的现代化,还包括国家制度、国家治理体系和国家治理能力的现代化。其三,关于研究现代化的目标取向的改变。不再只是学习和借鉴西方国家现代化的理论和经验,也开始注重对中国现代化道路的概括和总结,注重研究中国现代化的世界意义。概括来说,上述三个趋势反映了中国现代化的“时代性”转化,而国家治理现代化正是这一“时代性”的集中体现。

  

   中国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民族性”

  

   “国家治理”是一个具有浓郁中国气息的概念。虽然上世纪90年代以来“治理”概念被广泛运用,但“国家治理”(英文为state governance、country governance或者national governance)的说法并不多见。在诸多的治理评估体系中,仅有英国国际发展部2006年为了实施国家援助计划提出了国家治理分析(Country Governance Analysis)的评价手段,但这也是站在主权国家之外居高临下地对贫困国家的治理状况进行评估。汉语“国家治理”概念是从传统中国的“治理”展开的。“治理”一词最早见于《荀子·君道》:“明分职,序事业,材技官能,莫不治理,则公道达而私门塞矣,公义明而私事息矣。”当代较早把“治理”与“国家”联系起来的文献是张静惠于1995年12月在《北京政协》发表了一篇文章《治理国家贵在严——新加坡见闻》。1997年,党的十五大报告中提出“依法治国”方略之后,“治理国家”的表述便频繁出现,主题基本上都是围绕“依法治国,是党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展开的。2001年1月,江泽民同志在全国宣传部长会议上提出“把依法治国与以德治国紧密结合起来”之后,有关“法治”与“德治”的讨论使“治理国家”成为学术界广泛关注的热点话题。由于西方治理理论强调“法治”,于是中国的“治理国家”概念便成功与西方治理理论嫁接起来,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治理”概念便应运而生。从此之后直到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之前,“国家治理”基本停留在学术层面,而且是政治学、公共管理学领域。在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之后,“国家治理”便上升到国家战略和政治层面,而且在治国理政各个领域被广泛运用直至当前。

  

   当然,中国语境下的“国家治理”之“治理”既不同于传统中国的“治理”,也不同于西方的“governance”,而是包括古今中外各种积极因素在内的“治国理政”。

  

   西方现代治理理论是在上个世纪后期兴起的。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世界银行率先使用了“治理”(governance)、“善治”(good governance)等概念,并组建专门团队研发治理评估体系,并对世界各国治理水平进行评估并发布报告。基于世界银行的高度重视及其世界影响力,很快引起了学界的普遍重视,并不断赋予“治理”以新的内涵,治理理论也被广泛运用于除政治学以外的其他领域,而且很快流行起来成为一门“显学”。西方治理理论的核心观点主要有:管理主体从传统一元主体向多元主体转变;政府职能从传统的全能政府走向有限政府;国家与社会的关系由强制、对抗走向协商、合作;要求政府更加突出其透明性、责任性、回应性及有效性等特征。

  

   当治理理论被广泛运用于实践之后,治理评估就应运而生。治理评估的标准被称为“善治”。何谓“善治”呢?不同评估主体有不同的理解和表述。1992年世界银行在《治理与发展》的报告中首次提出了公共部门管理、问责、法制、信息透明的善治标准。此外,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欧盟委员会以及一些发达国家为了便于对外投资或提升内部治理,也提出了各自的“善治”标准,包括民主、人权、法治、问责、回应、参与、透明、开放、公平、廉洁、效能、可持续发展等多个维度。由于治理评估具有批判现实和引领未来的功能,也逐步被一些非西方国家学习和借鉴。

  

   西方治理理论被引入中国的标志性的事件是2001年6月15日,中国行政管理学院、北京行政管理学会和北京行政学院联合举办“治理理论与中国行政改革”研讨会,与会学者围绕治理的概念界定、思想体系以及对我国政治与行政发展的借鉴意义等问题进行了探讨。俞可平在这个会上作了题为《作为一种新政治分析框架的治理和善治理论》的发言,不仅介绍了西方主要治理学者及其观点,还阐释了“善治”的内涵,即:“善治就是使公共利益最大化的社会管理过程。善治的本质特征,就在于它是政府与公民对公共活动的合作管理,是政治国家与市民社会的一种新颖关系,是两者的最佳状态。”他认为,善治包括六个要素:合法性(legitimacy)、透明性(transparency)、责任性(accountability)、法治(rule of law)、回应(responsiveness)、有效(effectiveness)。基于善治理论,2009年俞可平团队出版了《国家治理评估——中国与世界》一书,系统梳理了世界上较有影响的各种治理评估体系,并提出了“中国治理评估框架”,之后年度性地出版《中国治理评论》辑刊,成为中国治理研究领域最有影响力的成果。在此期间,一大批有影响力的学者加入到治理研究领域,也提出了各种治理评估体系,例如包国宪提出的“中国公共治理绩效评估指标体系”,胡税根、陈彪提出的“治理评估通用指标”,何增科提出的“中国善治指数评估体系框架”,臧雷振和张一凡提出的“治理创新评估体系”等。

  

概括来说,许多中国学者所依据的“善治”标准都是直接从西方“拿来”,虽然其中含有某些属于“人类共同价值”(人类价值 Human Values)的因素可以为我所用,但总体来说,无论是“治理”还是“善治”本身就蕴含着西方新自由主义的价值观,强调“小政府大社会”“多元主体”“多中心主义”“绝对人权与绝对民主”“彻底私有化、完全市场化、绝对自由化”等。王绍光曾指出,“在过去二三十年,许多热衷治理研究的国内外学者都认为,公共管理已经发生了‘范式转换’(paradigm shift)”,即“从‘政府’(government)转为‘治理’(governance)”。(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22860.html
文章来源:人民论坛网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