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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爱花:舆论与秩序:宋代“乡评”对女性的规范及其影响

更新时间:2020-09-02 00:02:41
作者: 铁爱花  
讲太夫人 (沈氏) 贤, 以为口实”。47

   (三) 富于才智, 处事果敢的女性

   在宋代, 富于才智, 处事果敢的女性, 也会受到乡评称誉。如建阳 (今福建建阳) 江琦妻虞氏 (1103-1182) , 博览群书, 处事练达, “族姻内外咸高其行, 服其言, 有疑必就咨焉。事有难平者, 众口方讙呶不解, 有告曰‘夫人之言如是’, 则往往翕然以定”。48虞氏受人称道, 显然因其才智过人, 能以理服人, 化解他人疑难和纠纷。另如绍兴辛巳 (1161) 冬, 金人南侵, 淮阴 (今江苏淮安西南) 张生与妻卓氏 (生年不详) 逃奔扬州, 不久金人至, 卓被金人一头目所掠, 为骗取头目信任, 遂称夫有蓄银, 并偕头目逼张交银, 头目“以为卓氏慕己”, 所获珠宝尽付于卓, 相处如夫妇。后金人战败, 卓寻机手刃头目, 携财物访张, 张欲与之绝, 卓曰:“当时不设此计, 渠必不肯信付我。今日之获, 乃张本于逼银耳。”于是“闻者交称焉”。49卓氏临危不乱, 以智杀敌, 最终赢得时人称道。可见在日常生活抑或危难时刻, 富于才智、处事果敢的女性也会为乡评所认可。

   (四) 惠及乡里, 为地方作出贡献的女性

   惠及乡里, 为地方作出贡献的女性, 与儒家“不预外事”的理想女性形象似乎难以联系在一起, 但因造福乡里, 往往受到乡评称颂。其中, 有些女性因从事赈济活动, 50赢得乡里好评。如华州 (治今陕西华县) 柴炳妻茹氏(1072-1122) , “好施与”, “人皆重之”。51诸暨 (今浙江诸暨) 张汝楫妻宣氏(1130-1222) , “周亲戚, 恤贫苦, 每乡闾有以匮乏告者, 即罄箱箧以予之”, 赢得乡里敬重, 及其殁, “追感德意, 恸哭者多矣”。52豫章 (今江西南昌) 程澥妻谭氏(1213-1258) , “乐赈乏绝”, 每逢灾荒, 必劝其夫发廪济饥, 乡人誉之为“吾乡之贤妇人”。53

   也有女性不仅乐于赈济, 甚至主动担当维护地方公共设施的责任, 为地方作出贡献, 获得乡评称颂。如崇仁 (今江西崇仁) 缪昭妻王氏 (1031-1111) , 轻财好施, 远近之人多受其惠, 乡间有灌渠, “岸善颓, 业田者病之”, 王氏“岁任修筑, 有田之家坐享全利”, 王氏因此为乡里称道, 及其卒, “乡邻挥涕, 咸兴胡不百年之悲”。54临川 (今江西临川) 王令妻吴氏(1035-1093) , 于其夫卒后, 携子移居唐州 (治今河南唐河) 黄池陂, 亲自招募百姓治理废陂, 兴修水利, 造福乡里, 及家产丰饶, 则赈贫助困, 乡人“深德夫人之惠, 相与列言于州, 州闻于朝, 优赐米帛, 而乡人矜以为荣”。55可见吴氏在乡里的声望。

   宋代还有女性因教书育人, 造福乡里子弟, 而为乡评称誉者。如华阳 (今四川成都) 许益之妻刘氏 (1025-1072) , 博览书传, 益之卒后, 刘氏“合聚闾巷亲族良家儿女之稚齿者, 授训诫, 教书字, 逾十年。获所遗以给朝夕, 仅取足, 不营于他”, 赢得乡人敬重称颂, “万口一词, 谓绝伦类”。56

   (五) 忠义爱国, 为国家做出贡献的女性

   在传统社会, 忠义通常被用来指男性品格, 但在特定历史时期, 人们也可能将忠义与女性联系在一起。如宋人龚颐正撰《中兴忠义录》3卷, “上自李若水、刘韐贵臣、名士, 下及一妇人、卒伍之微, 皆录之”。57在宋代, 忠义爱国, 为国家做出贡献的女性, 也会赢得乡评称道。如绍兴三十一年 (1161) , 金人败盟侵宋, 海州 (今江苏连云港西南) 高夔母司徒氏 (1098-1182) 劝谕诸子“汝父常谓敌必败盟, 今事急矣, 我守节教汝曹, 正为今日”。遂“密与忠义家五十余人航海而南”。司徒氏忠义之举不仅为朝廷表彰, 北来之士亦盛赞司徒氏为“贤母”。58栝苍 (今浙江处州) 王信妻郭氏(1141—1195) , 其夫使金, “人多危之”, 郭氏则认为“臣将君命, 当以不辱为念, 不当怀他虑”, 又劝其夫“勉力国事, 勿以家为念”, 宗族乡人“多道硕人 (郭氏) 之贤”。59

   上述可知, 在宋代, 不仅传统儒家所认可的孝行显著、敦亲睦族、守节持家、教子有方的女性为乡评称道, 富于才智、处事果敢、惠及乡里、忠义爱国的女性, 同样能获得乡评认可, 甚至成为乡里楷模, 体现出宋代民间社会多元的价值取向与评判尺度。

  

   三宋代乡评诋斥的女性

  

   社会认可构成一种强有力的奖赏, 而被社会拒绝则构成一种强有力的惩罚, 意味着自己无法获得社会归属与社会激励这两种人类基本需要的满足。60在宋代, 乡里不仅通过褒扬性舆论, 树立典范女性形象, 也以诋斥谴责的方式, 对一些不为乡人所齿的女性进行否定。对女性而言, 一旦遭到乡评诋斥, 就可能在乡人心中形成某种难以消除的负面印象。因而乡评对女性的诋斥, 也成为宋代民间规诫教化世人, 维护社会秩序的一种途径。就文献记载来看, 宋代乡评诋斥的女性主要有以下一些类型。

   (一) 悖逆不孝的女性

   孝道是儒家传统美德, 而不孝则为礼法不容, 世人不齿。《周礼》“以乡八刑纠万民”, 首列“不孝之刑”。61 《礼记》:“不孝者, 君绌以爵。”62《唐律疏议》亦将不孝列为“十恶”之一。63

   在宋代, 女性孝行显著为乡评认可, 而悖逆不孝的女性则为乡评不齿。如广州 (治今广东广州) 番巷内民家女 (?-1155) , 纳婿于家, 女“佷戾不孝, 无日不悖其亲”, 乡人共诋之, “至欲相率告官”。64赣州 (治今江西赣州) 村民陈十四与妻(?-1173) 事母不孝, 尝因邻人忿争, 共谋害母, 遂“牵其母使出斗”, 其母老且病, “捽拽颠仆至于死”。陈与妻害母死后, 又告于县, “诬云:‘为邻所殴杀。’”陈氏夫妇害母行为引起乡人共愤, “里巷及其妹共证为不然”。65亦可见乡评对不孝夫妇的指斥。

   (二) 淫佚不贞的女性

   儒家制礼作乐, 节民性, 防淫佚为重要一环。《礼记》:“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 明七教以兴民德, 齐八政以防淫”。66《白虎通》:“乐所以荡涤, 反其邪恶也;礼所以防淫佚, 节其侈靡也。”67在传统社会, 女性淫佚不贞被列入“七出”之条, 相关法令也会予以严惩。68

   宋代乡评对淫佚不贞的女性亦甚为诋斥。如武陵 (今湖南常德) 民郑二妻 (生年不详) , 素与王和尚通, “人多知之”, 有里人张二嫁女, 郑夫妇共赴, 席间郑妻堕箸于地, 张妻称定有好事, 郑妻问何故, 张妻以“别无好事, 只是个光头子”之语戏之, “一坐哗然”。不久里人复以王和尚事谑之, “众又大笑”, 郑夫妇羞怒而去。69由此可生动地看出乡评对郑妻不贞的鄙弃。建昌(今江西永修西北) 民宁六, 治农圃为生, 弟妇游氏 (?-1177) 稍有姿色, 与邻舍少年私通, 宁恶其不贞。一日游偷鸡欲烹, 为宁所知, 宁入其房捜索, 游遂“以刃自伤手”, 而诬为宁逼奸所致, 宁因之入狱, “郡人尽知宁冤, 而愤游之滥”。游后又与僧人通奸, 为人所告, 受杖抱疾而死。70可见游氏因放纵淫佚而为乡评诋斥。怀安 (今福建福州西北) 民郑四妻 (?-1196), 与邻家子“公为奸通, 视夫如路人”, 郑不堪忍受, 又怕邻里耻笑, 自缢以死。郑妻的淫佚不贞为乡人唾弃, 乡人“共告于县。逮系两奸至狱中”。71又如鄂州 (治今湖北武汉武昌) 民王训, 卖私酒起家, 与妻女婢妾“结托总漕”, 两司属官常群饮于训家, 训妻妾每侍之, “污秽靡所不至”, “鄂州人呼训家为淫窟”。72显然, 鄂人对王训及其不贞妻妾甚为不齿。

   (三) 悍妒不驯的女性

   刘向《古列女传》引鲍苏妻之言:“七去之道, 妬正为首。”73宋人胡宏亦曰:“妇人之恶, 以妬忌为大。”74洪适编《壸邮》一书, 专记前代和本朝妒妇悍妻之事, “抑使中人之性知恶之不可蹈也”。75

   在宋代, 悍妒不驯的女性也会为乡评诋斥。如会稽 (今浙江绍兴) 孙沔, “喜宴游女色”, 妻边氏 (生年不详) “悍妒, 为一时所传”。76陈慥, 居黄州 (治今湖北黄冈) , “喜畜声妓”, 其妻柳氏 (生年不详) “绝凶妬”, 妬名“彰著于外”。77延平 (今福建南平) 吴氏姊妹六人 (生年不详) , 皆妒悍, “时号六虎”。78钱塘 (今浙江杭州) 沈括, 晚娶张氏 (?—约1094) , 张悍虐, 括“不能制, 时被箠骂”, 后张病死, 人皆为沈括贺。79上述事例, 可反映出宋代乡评对悍妒女性的谴责。

   (四) 狠戾不慈的女性

   宋代狠戾不慈的女性, 亦可能遭到乡评诋斥。如阳翟 (今河南禹州) 张克公妻刘氏 (生年不详) , “御婢妾少恩, 每瞋恚辄闭诸空室不与食”, 刘晚年“不能饮啖, 十日共食米一升, 销瘦骨立乃卒。人以为业报”。80蜀人安自牧, 买妾柔奴 (?—约1172) , 付以家政。柔奴“恃主人宠嬖, 恣横颇甚”, 家中有婢女, 生一子, 方满月, 柔奴杀其子, 且逐婢。后柔奴“感水蛊疾, 岁余而死”, 人“咸以为积恶之报”。81

   (五) 贪贿不廉的女性

   宋代官场存在的贪贿之风, 82使有些官吏家眷亦涉及贪贿问题, 败坏社会风气。83因此贪贿不廉的女性, 也成为宋代乡评诋斥的对象。如临海 (今浙江临海) 陈良翰, 高宗朝为右朝奉大夫, “阿附秦桧, 戕害良善, 持节江东, 公行贿赂。其妻内通关节, 人谓之‘女提刑’。”84显然, 时人对陈妻颇为不齿。

   (六) 愚昧不知变通的女性

   宋人有云:“妇人女子, 虽以幽闲静专为德, 而尸居块然, 懵不知事, 如土木偶人, 则为愚妇。”85在宋代, 愚昧不知变通的女性, 也可能遭到乡评谴责。如韦城(今河南滑县) 赵鼎臣堂姐 (生年不详) , 嫁于相貌丑陋、品行不端的武氏, 武“尽坏其家之产, 日日饮博”, 赵父母不堪其女受辱, 劝女离异, 赵不听, “里闾见者莫不太息”, 谴责赵氏“甘身困辱则非智, 屈意于苟贱则无勇”。当鼎臣辩称其姐为贤妇时, 乡人则“笑其言之过”。86可见赵氏因甘受困辱、不知变通而为乡评诋斥。

   总之, 就文献记载而言, 正史列女传与官修方志重在树立贞节烈女等典范女性形象, 以教化世人。女性资料相对集中的墓志碑铭, 又因亲属“一欲褒扬其亲”, “书其恶焉, 则人情之所不得”。87故基于伦常、情谊的考量, 撰写者对墓主的评价, 往往流于褒多于贬的情况。这种隐恶扬善的书写原则, 使得女性为乡评诋斥的内容, 在上述文献记载中几近绝迹。加之不少反面女性虽见诸一些文献记载, 又往往缺乏乡评的内容。上述诸多因素, 也使文献记载中乡评诋斥的女性, 明显少于乡评认可的女性。但值得注意的是, 这并不表明乡评对女性也会隐恶不彰。本文的考察即可说明这一问题。

  

   四宋代乡评规范女性的影响

  

   社会秩序的建构与维护离不开一定的规范, 规范规定了人们在某一社会的某些情况下“应该”有怎样的行为。88在宋代, 乡评作为民间舆论的重要形式,

在认可称颂或诋斥谴责女性的过程中, 凝聚群体共识, 营造舆论氛围, 从而以观念的力量规范女性, 不仅对被评价女性本身具有直接的影响,(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heyuan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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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史林. 2012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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