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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胡适:青春年少在上海

更新时间:2020-08-31 12:37:16
作者: 陈新  

  

   胡适虽然出生在上海黄浦江畔大东门外,后来又在浦东川沙名宅"内史第"住了一阵子,但他对上海的记忆一片空白,因为那时他太小了。

  

   真正认识上海,并给他留下印象,奠定他一生事业的某些重要人格和思想基础的,是他虚龄14到20岁在上海求学的动荡而丰富的生活。

  

   ——这6年,对胡适太重要了;甚或可以说,一条长长的导火索点燃了。

  

他获得了人生的自信


   1904年春天,因三哥肺病加重,去上海治疗,14岁的胡适便随同赴沪读书,进了位于南市蓬莱路上的梅溪学堂。这所学校的校长张焕纶,是胡适父亲"生平最佩服"的一个朋友,"是提倡新教育最早的人"。可惜胡适拜见了他不久,当年得病去世了。但他倡导的"千万不要仅仅做个自了汉"的格言,给胡适留下了一辈子的影响,是他最爱说的一句话。

  

   胡适从封闭落后的皖南山区,来到当时已有100万人口的中国最开放的"大上海",完全是个乡下人。他穿着蓝呢夹袍、绛色呢大袖马褂,"怯恇如妇人女子,见人辄面红耳赤",引来同学们的围观,被编在最低的第五班。

  

   他在家乡已经读了九年传统典籍,母亲又不吝学费,使老师喂了他很多"小灶";胡适又聪明又用功,他的国学已经有了相当基础。

  

   不久,沈先生讲《蒙学读本》,读到"传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时,随口说,这是《左传》上的话。胡适听了不禁一楞,知道先生搞错了。等先生讲完,他走到先生讲台旁低声说:先生,这个"传曰"是《易经》的《系辞传》,不是《左传》。沈先生倒十分随和,不以为忤,脸红以后,惊讶地问:"侬读过《易经》?"又问还读过一些什么经书,写过文章没有。遂叫胡适写了一篇小作文,然后牵着胡适的小手,拐过几个弯,下到底楼前厅,将他安排在二班课堂里--胡适一天之中跳了四班。

  

   据胡适回忆,这件事发生在进梅溪学堂的第四十二天。而根据美国学者江勇振考证,应该是近十二天以后的事,也就是说,胡适还刚刚把梅溪学堂的板凳坐热。

  

   我们可以大胆地说,这是一个精神事件,给了少年胡适最初的自信。他会想,这个熙熙攘攘的大上海,也不过如此。

  

   过了几个月,胡适又跳到头班里去了。

  

   第二年,胡适转入虹口张家湾的澄衷学堂。这个学校的"总教习"白振民是胡适二哥的同学,非常赞赏胡适在梅溪学堂的作文,便劝胡适进了澄衷学堂。这个学堂学科比较完备,"管理很严,每月有月考,每半年有大考"。胡适常常考第一,这年又跳了四班。

  

   1906年夏,胡适又考进了中国公学。"总教习"马君武拿着胡适的作文考卷给同事们传阅,说:"中国公学得了一个好学生。"

  

   这样连续不断的跳班和称誉,一定给少年胡适强烈的心理刺激,乡下人的自卑一扫而光,他的自信心满溢。一个未来历史人物的内在呼吸可能已经翕张,他的雄视独步、叱咤风云的人生正在"蠢蠢欲动"。

  

他开始睁眼看世界

  

   胡适在梅溪学堂一下子跳了四班,正在兴奋和惊讶,抬头一看,黑板上写着两个作文题目:


论题:原日本之所由强;

经义题: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


   胡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经义",也不知道日本在天南地北。尴尬之时,正好家中来人报告三哥病危,叫他即刻回家,救了他的"驾"。

  

   胡适回家不到几小时,三哥去世了,临终对胡适说:"好好用功学习。"办完丧事后,从汉口赶回的二哥找了《明治维新三十年史》《任寅新民丛报汇编》等一篮子书给胡适。回学校后,胡适"费了几天的工夫,才勉强凑了一篇论说交进去"。

  

   这一篮子书一定给少年胡适极大的震动,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蕞尔小国,由于诚恳地向西方学习,在短短几十年里,神话般地成为世界强国,在医学、文学、绘画等领域达到一流。同时也一定使他对域外世界产生了强烈兴趣和好奇。

  

   我们不知道这篮子书更详细的内容,但梁启超在《新民丛报》上的文字,确实让胡适感动得无以复加,神魂颠倒。胡适后来回忆:"梁先生的文章,明白晓畅之中,带着浓挚的热情,使读的人不能不跟着他走,不能不跟着他想。"他的《新民说》等等文章,"给人开辟了一个新世界,使我彻底相信中国之外还有很高等的民族,很高等的文化"。胡适后来用英文写的《我的信念及其演化》,说得更为激动和彻底。他说,梁启超的"棒喝",使我从中国古文明的自大和封闭的"迷梦里惊醒过来;它们为我呈现的,是一个彻底不同的新的世界观"。

  

   胡适可能还粗略地了解了欧洲一流思想家霍布斯、笛卡尔、边沁、卢梭、康德、达尔文等人的生平和思想。因为梁启超在《新民丛报》上都介绍过他们。

  

   胡适还读了一些西方书籍,包括一些经典著作。当时,赫胥黎《天演论》"优胜劣败"的思想"象野火一样,延烧着许多少年的心和血",他认真研读是必然的。他还读过穆勒《群己权界论》、孟德斯鸠的《法意》等等。他还读了美国著名小说家霍桑写的《世界通史》、维廉· 司卫顿《世界史纲》,读了两本公民教科书--亚诺·福斯特《国民读本》、马奎克和史密斯合写的《真国民》。其中有些是英文原版书。

  

   在澄衷学堂,杨千里先生在胡适的作文本上题了"言论自由"四个字,少年胡适一定感到新鲜,却还不会掂出它的份量;但是,它如神性般灌注了他一生,使他成为一棵庄严的大树。

  

   在澄衷学堂,胡适读到喜欢的英文书籍,就想把它译成中文--说明他的英文程度提高之快,还说明他读得非常认真--他也确实翻译过一些西方格言,以及一篇小说。

  

   这里还应该提一下《时报》对胡适的影响。该报在上海创刊于1904年4 月29日,主办人"独创体裁,不随流俗"和高远的社会理想,一下子吸引住了刚到上海的胡适。他每天必看,"几乎成了不可分离的伴侣"。该报大胆抨击时弊,摘译西洋文学名著,介绍当时中国诗坛。胡适在上海六年看了六年《时报》,坚持六年剪报。胡适后来说:"一个人最重要最容易感化的时期--受了《时报》的许多好影响。"

  

   美国学者江勇振说,胡适在上海求学时期,课外阅读的滋养,比课堂里的多--那是毋庸置疑的,哪一个想远航的人会满足于"室内游泳池"呢?

  

   胡适在上海六年"扩充"了自我,最初了解了域外世界,感受到了时代潮流的拍击。而这一切,在他的家乡是不可能的。

  

奠定了他一生事业的重要基础

  

   胡适自小体弱多病,5岁了,连七八寸的门槛还跨不过去,遑论像一般孩子嘻戏疯玩了。因为他小名叫嗣穈,大家都叫他"穈先生"。到了上海,"在梅溪和澄衷两年半之中,从来不曾缺一点钟体操的功课"。他虽然没有参加对抗性运动,"但我上体操课,总是很用力气做种种体操",身体才逐渐强健起来。胡适丰富峥嵘的人生,他的体质基础,是在上海打下的。

  

   江勇振说:"胡适在整个上海求学期间,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格特征,一直持续到他留美初期为止",就是"修身进德的焦虑"和"执著"。这充分体现在澄衷学堂日记里。

  

   胡适"修身"的内容非常丰富,笔者认为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自省"。这本日记簿是澄衷学堂统一印制的,每页都有一句格言,其他外文都译成中文,惟英文是原版。胡适把卡莱尔的英文格言翻译为"自视无过,过之最大者也",并加了圈点;把袁波尔的英文格言翻译为"智者一切求诸己,愚者一切求诸人",也加了圈点。他在1906年3 月18日写道:夜间"辗转不能寐 ","窃自念小子心地龌龊","责人密,自治疏矣","危矣殆哉!"同年 4 月16日,又记"予喜规人过,而于己之过失或反不及检点,此为予一生大病"。同年 5 月2日、5月22日,又责备自己"以意气陵人"、"卤莽"、"责人厚"。

  

   胡适一生朋友遍天下,"我的朋友胡适之"曾经是文化圈里的口头禅;他的"好性情"非常著名,也非常少有--而"好性情",常常是人生"利器",胡适一生事业与此息息相关。这,固然与母亲的身教有关,在上海"修己",也决不能忽视。

  

   胡适不仅在"书香"里沉醉,公共的斑斓生活,他也永远有参与的热情。他一生既是"学问中人",又是"社会中人",这时已现端倪。

  

   在澄衷,他当了西一斋班长,"发起各斋组织'自治会'"。这是胡适第一次介入社会活动。在自己班的自治会上,他第一次发表了演讲。胡适一生参加过很多社会团体,发表过数不清的演讲;澄衰应该是它们的滥觞。

  

   澄衷学堂学生社团相当多,光在胡适日记中出现的就有:阅书社、集益会、算术研究会、理化研究会、英语研究会、球会、运动会等等。这些令人眼花潦乱的社团组织,反映了20世纪初上海民风的活跃;而学生无疑是它最敏锐的代表。

  

   我们不能断定胡适都参与了这些社团的活动,但他是其中的积极分子是肯定的。据确凿记载,胡适还参加了安徽旅沪学会及跨校的化学游艺会。在自治方面,胡适担任自己班的自治会会长外,还被本班自治会推选为代表,指导最低班所组织的读书会

  

胡适在这些平台上,演讲更加频繁,口才得到磨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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