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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源:刍议新时代劳动教育的时空构建

更新时间:2020-08-01 15:49:09
作者: 姜大源  

   摘 要:一段时间以来,劳动教育的地位被边缘化、劳动教育的实施被形式化,劳动教育的地点被单一化,出现了“有教育无劳动”或是“有劳动无教育”的现象。针对当前劳动教育缺失的问题,国家提出,劳动教育一是要纳入人才培养全过程,二是要贯通大中小学各学段,三是要贯穿家庭、学校、社会各方面。这是一种新的劳动教育时空观,涵盖了基础性的原生态地点——家庭,主导性的关键地点——学校,支撑性的协同地点——社会这三个维度。进一步分析表明,劳动教育启蒙于家庭,意在劳动的模仿同化,是孩子作为家庭成员入世涉世的生命起点;劳动教育强化于学校,指向劳动的认知习得,是学生作为学校成员明理做人的探究课堂;劳动教育泛在于社会,彰显劳动的价值取向,是个体作为社会成员认真做事的实践职场。纵观人的成长过程,劳动始终是与人同在、与事同在的,因而由“家庭-学校-社会”这三个组分所构建的“全过程、全学段、各方面”的劳动教育,是一种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教育活动。这样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劳动教育的时空构建,赋予了我们对劳动教育进行深入探究的新使命。

   关键词:新时代;劳动教育;家庭;学校;社会;时空构建

   作者简介:姜大源,男,研究员,教育部职业技术教育中心研究所,主要从事职业教育原理、课程论、比较职业教育研究。

   劳动是人类的本质活动。马克思早就论述过,劳动是人类维持自我生存和自我发展的唯一手段。人作为劳动的主体,其所作用的对象是客体——事与物。纵观人的一生,劳动总是与人同在、与事同在的。所以,劳动教育是一种与人的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和服务性劳动等多方面劳动结合的教育活动,不仅要向受教育者传播劳动知识和技能,培养正确的劳动观点、劳动习惯和劳动情感,[1]而且更重要的是使学生树立正确的劳动观点和劳动态度,培养学生热爱劳动和劳动人民,养成劳动习惯的教育,是“直接决定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劳动精神面貌、劳动价值取向和劳动技能水平”[2]的教育。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劳育”是德育、智育、美育、体育的基础,是“各种教育的统领,能够把其他一切教育内容联结在实践之中”[3]。

  

   一、劳动教育缺失现象的追问

   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一直以来都是我国基本的教育方针。近年来,习近平总书记对劳动和劳动教育发表了一系列重要的观点和论述:2013年,提出“爱学习,爱劳动,爱祖国”的“三爱”教育观;2014年,提出要弘扬“劳动光荣、技能宝贵、创造伟大”的时代风尚;2015年,发出了“以劳动托起中国梦”的号召;2018年,进一步强调要在学生中弘扬劳动精神,教育引导学生崇尚劳动、尊重劳动,懂得劳动最光荣、最崇高、最伟大、最美丽的道理。

   然而近年来,劳动和劳动教育出现了很多不尽人意的现象。调查显示,小学生平均每天的劳动时间只有12分钟,[4]导致学生自理能力缺失与劳动意识淡薄,劳动时间和劳动能力“双赤字”现象非常突出。南京师范大学劳动教育课题组于2019年对全国3390位家长的调查显示,小学生一、二年级周一至周五平均家务劳动时间约17.33分钟,三至六年级约为17.49分钟,初中生约为17.02分钟,这表明我国中小学生的家务劳动时间不足。[5]

   可以看到,劳动这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以及与之相关的劳动教育,在当前大中小学校里渐行渐远。在家庭、学校,甚至社会上,人们不经意间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知识学习上,家庭里父母习惯于包办一切家务劳动,学校里老师习惯于将劳动置于次要位置,日常劳动被弱化。更有甚者,把打扫清洁等劳动作为惩罚学生的手段,以致于学生距离劳动的环境越来越远。[6]

   上述劳动教育缺失现象的主要问题到底在哪里呢?经梳理,笔者以为可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劳动教育的地位被边缘化。青少年不珍惜劳动成果、不想劳动、不会劳动的现象,社会上“疏德、偏智、弱体、抑美、缺劳”和“唯分数、唯升学、唯论文、唯文凭、唯帽子”的问题普遍存在,[7]劳动的独特育人价值在一定程度上被忽视,劳动教育正被淡化、弱化。[8]

   二是劳动教育的实施被形式化。劳动教育不应是一种刻意性、强制性、表面性的观念和行为,“在课上‘听’劳动、在课外‘看’劳动、在网上‘玩’劳动”[9],还有在试卷上“考”劳动,出现了弄虚作假或走过场的形式主义现象。

   三是劳动教育的地点被单一化。很多人认为劳动教育是学校的事,以致于家庭或社会有意或无意地游离在劳动教育之外,导致在家庭中出现了孩子自己该做的事都不做,在社会上出现了鄙视苦活、脏活、累活和看不起劳动人民的现象。

   进一步分析显示,当前我国劳动教育的严重问题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与劳动实践脱节的“有教育无劳动”,二是与劳动教养脱钩的“有劳动无教育”。这种双重缺失现象,使得受教育者参加劳动和接受劳动教育的时间被大大缩短,劳动和劳动教育的空间被大大压缩。

   鉴于此,2020年3月,中共中央、国务院所发布的《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和长远意义。《意见》强调劳动教育要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指导下,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劳动教育模式,要在坚持立德树人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指导方针下,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的教育。[10]这意味着,劳动教育已经提升至国家未来发展战略层面上了。

   劳动教育作为包括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和服务性劳动等多方面内容的教育活动,《意见》对此给出了令人印象极为深刻的三个关键短语:一是“全过程”,二是“各学段”,三是“各方面”。就是说,劳动教育一要纳入人才培养“全过程”,二要贯通大中小学“各学段”,三要贯穿家庭、学校、社会“各方面”。[11]如果说“全过程”是属于时间的概念,“各方面”属于空间的范畴,那么“各学段”则时空两者兼具。需要指出的是,《意见》还特别强调开展劳动教育要“遵循教育规律。符合学生年龄特点,以体力劳动为主”[12]。这就指出了当前劳动教育缺失现象的一个着力点。

  

   二、劳动教育时空框架的构建

   如果说劳动是人与事或物之间的交互关系,即人为主体,事或物为客体,劳动与人同在、与事同在的话,那么,劳动教育则成为一种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教育活动。所以,《意见》为全面系统地构建我国劳动教育体系提供了一个基本框架,从劳动教育研究的角度,这一框架可具体地解读为劳动教育涵盖了如下三点:一为启蒙的劳动教育,强调家庭是基础性与原生性的劳动和劳动教育的地点;二为强化的劳动教育,强调学校是主导性与关键性的劳动和劳动教育的地点;三为泛在的劳动教育,强调社会是支撑性与协同性的劳动和劳动教育的地点。显见,这三个方面构成了一个由“家庭-学校-社会”组成的全方位的劳动教育的三维时空。

   (一)第一个维度:劳动教育启蒙于家庭,扮演着基础性劳动教育的角色

   基础性劳动教育涉及劳动意识的启蒙和劳动习惯的养成。孩子入世涉世的生命起点是家庭。作为启蒙的基础性劳动教育的最好场所,家庭正是劳动教育的原生地点。孩子作为家庭成员,家长的言传身教就是家庭劳动教育的最好方式,意在劳动的模仿同化。所以,家庭作为劳动教育的启蒙之地,每个家长都是开启劳动教育的老师。

   劳动教育紧密结合家庭日常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包括扫地、拭桌、洗衣、擦鞋、烧水、沏茶、做饭等家务劳动,以及家电操作、物品洗涤、垃圾分类、简单维修等基本生活技能的掌握,将会影响孩子一生的成长。全国优秀教师张蕊曾整理列出了儿童居家劳动的一份菜单,包括我爱学习类、手工创作类、生活整理类、做饭美食类、日常技能类、理财系列类、工具使用类、社会活动类、岗位模拟类、植物养护类、美丽家园类等11大类。张蕊认为,“家庭教育是生命的教育,家庭劳动教育是孩子健康成长的自立教育,家庭劳动教育也不是家长简单的说教,而是家长陪伴孩子一起成长的过程”[13]。所以,家长尤其要鼓励孩子参加一些脏、苦、累的体力劳动,在挥洒汗水的体验之中,既能体会劳动的艰苦,也能通过分享劳动成果的快乐,培养孩子坚韧不拔的意志,养成吃苦耐劳的品格,有利于孩子形成良好的心理素质和道德品质。[14]

   基于此,家长应以身作则,持之以恒,不能“一日曝十日寒”。父母热爱劳动的行为是孩子学习的表率。家长是孩子成长的阳光雨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标杆就是家长自身自觉热爱劳动的行动,而家长指导孩子一起劳动的过程,就是与孩子一起享受劳动的过程,也是与孩子一起探讨劳动技能掌握的过程。[15]这样,就能让孩子从小在心中播下热爱劳动的种子,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如果热爱劳动的行动能逐渐形成可贵的家风的话,这将是孩子终身受用不尽的宝贵财富,是孩子未来一生前行的无形力量。当孩子成大成人,离开家庭,离开学校,走向社会之时,无论是在天涯还是在海角,热爱劳动的家风,将始终会如影随形,成为自身的一种风范、一种优良的品格。

   在家庭劳动教育中,家长如能将其与传统文化结合起来,劳动教育将会取得“润物细无声”的效果。中国古典诗词中,如李绅《悯农》“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辛弃疾《清平乐·村居》“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范成大《夏日田园杂兴》“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还有古训“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中,就将“耕读传家”作为重要的家规家训。《孟子·告子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中强调“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也告诫我们,人在困境和劳动中,才会更有忧患意识。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当年倡导共教、共学、共做、共生活。这一切都重现了中国传统家庭文化对劳动和劳动教育重视的场景和精神的弘扬。

   (二)第二个维度:劳动教育强化于学校,扮演着主导性劳动教育的角色

   主导性劳动教育涉及劳动规律的把握和劳动技能的形成。学生明理做人的探究课堂是学校。作为强化的主导性劳动教育的最好场所,学校正是劳动教育的关键地点。学生作为学校成员,教师的耳提面命就是学校劳动教育的最好方式,指向劳动的认知习得。所以,学校作为劳动教育的主导之地,所有教师都是指导劳动教育的老师。

   紧密结合学校人才培养方案的方方面面,将劳动教育融入课程教学、师资培养、实验实训等环节之中,要注重旨在养成劳动素养、劳动态度和劳动行为的课程和教材的开发。

   学校的劳动教育,包括通识性的劳动教育和职业性或专业性的劳动教育。或者说,学校劳动教育可以分为通识性的劳动教育和职业性的劳动教育,前者是劳动教育的普及版,而后者则是劳动教育的专业版。[16]

   1. 普通中小学劳动教育

对于普通中小学的劳动教育,重在对通识性劳动意义的认识和实践。所谓通识性劳动,不是与职业工作相关的劳动。通识性劳动教育发挥着促使学生“身心二元”协同发展的作用,[17]其目的在于使学生充分认识到劳动教育是永葆生命活力的关键,是习得生存智慧的载体,是磨炼生活本领的根基。[18]《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提出“将动手实践内容纳入中小学相关课程和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加强学校劳动教育,开展生产实践体验,支持学校聘请劳动模范和高技能人才兼职授课”。为此,教育部将出台加强劳动教育的指导意见和劳动教育指导大纲,修订教育法将“劳”纳入教育方针。[19]对普通中小学的劳动教育,国家强调要坚持三项基本原则:一是坚持传授基本的劳动知识和劳动技能;二是坚持开展必需的劳动实践和劳动体验;三是坚持实施差异性的适度劳动和适当劳动。(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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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学报》2020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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