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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慧:向后普京时代过渡时期的中俄关系及美国因素

更新时间:2020-05-27 17:34:50
作者: 李勇慧  

  

   2020年1月15日,普京总统在国情咨文中宣布将修改宪法,对现行的权力架构进行再平衡,其实质是拉开了2024年普京总统任期结束后的权力交接大幕。此后俄罗斯内政外交的变化将深刻影响中俄以及中俄美三角关系。本文将分析向后普京时代过渡时期的俄罗斯政治、经济和外交变化,以及中俄关系的内生与外源性动力的来源与走向,并为运筹好中俄关系提出对策建议。

  


   一、向后普京时代过渡时期的政治和经济变化

   从2018年普京再次当选总统到2024年任期结束。按照俄罗斯宪法规定,普京不能再次连选连任,进入了向后普京时代过渡时期。这一时期要解决好两个重要问题,一是政治稳定,权力平稳交接。二是确保经济增长,人民生活有所改善。2020年1月15日,普京总统在国情咨文中宣布将对宪法进行重大修改。之后,梅德韦杰夫政府集体辞职,直接组建新政府,由联邦税务局局长米舒斯京担任新政府总理。普京总统打出这一套“组合拳”显然是为2024年的政权交接做准备,通过修改宪法,确保 “后普京时代”权力结构安排朝着符合俄罗斯国情的方向发展;通过任命新总理,组建新政府,设立问责制,提振俄罗斯经济,尽快实现经济增长,为2024年权力平稳交接奠定基础。

   (一)向后普京时代过渡的政治变化

   首先,通过修改宪法实现政治分权。2020年俄罗斯在政治上把修改宪法、实现权力再分配作为首要任务。宪法改革倡议的一个基本思路, 是对总统的权利加以一定限制和约束,议会对政府组阁有决定权,同时强化对国家主权的维护,加强居民的社会保障,以更好地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其着眼点仍在于2024年政权交接之后保证俄罗斯政权党的控局能力和普京本人对国家政治生活保持足够影响。此外修宪还与以下原因有关:

   一方面,俄罗斯从1993年独立后的宪法颁布至今未修改过宪法。经过近30年的发展,俄罗斯内政外交方面都发生了巨大变化。需要对国家的根本大法进行修改,以适应当前政治经济发展和外交的需要。因此,2020年3月6日,普京总统在会见主要党派领导人时也说,“目前国内局势已急剧变化,实质上我们已经是另外一个国家,因此对宪法修改当然势在必行。”另一方面,1993年俄罗斯联邦宪法中第1章第90条明确指出:俄罗斯联邦总统作为独立主体行使公共权力,其中规定了包括权力的行使形式、方法,以及具体过程等细节。这部宪法赋予总统是权力的核心,不受联邦法院和议会的限制。本次修宪提出限制和约束总统的权力,将现在的权力架构进行调整和平衡,议会对政府组阁有决定权,同时强化对国家主权的维护,加强居民的社会保障,以更好地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其次,政治稳定为宪政改革提供了政治基础。近些年,俄罗斯政局稳定,2018年3月普京在第七届总统大选中得票率高达76.69%,这也能看出普京的支持率保持一定高位。根据列瓦达和社会舆情基金会的数据显示,普京支持率在2019年有所下降,2020年1月和2月有所回升。“普京主义”作为国家的意识形态向俄罗斯全社会宣传。2019年2月11日,苏尔科夫所撰《长久的普京之国》指出,“普京主义”代表的理念与制度是百年俄罗斯生存和发展所遵循的模式。“普京主义”的提出实际上在暗示,“普京的治理模式与俄罗斯历史上的其他国家模式在内核和形式方面完全一致,即使普京不再执政,‘普京主义’也会延续下去,这就是俄罗斯的百年生存发展模式”。

   (二)向后普京时代过渡时期的经济改革

   近些年,俄罗斯经济仍然处于低增长,国民实际收入下降,医疗教育投入非常有限,人口逐年下降。虽然通货膨胀率不高,但是,央行为了确保通货膨胀不高于4%,而缩减投资额,进一步限制了经济发展。

   新一届政府的主要任务是刺激经济增长,提高国民收入。美国及西方国家的制裁对俄罗斯经济的负面影响逐渐显现。是否能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直接影响到2024年的权力交接。在新政府组建后第一次会议上,米舒斯京总理指出,在确保政治稳定的基础上,将通过发展数字经济,启动新的投资周期等一揽子保护和促进投资的法案,改善营商环境, 增加投资活动,确保用于推进国家项目的资金优先分配给工业领域中的高科技部门。继续消除过多的行政障碍,以便有效地实施和完成监管制度改革,增加对中小企业的贷款,促进经济增长。

   此外,加大对政府的问责制。梅德韦杰夫政府经济政策调整不显著,发展动力也不够,与缺少问责制有很大关系。为向后普京时代顺利过渡做准备,梅德韦杰夫政府全体辞职,有为经济发展缓慢担责的意思,也显示了普京总统提振经济发展的决心。2020年通过修改宪法,在赋予权力架构行政、立法和司法更多权力的同时,也要让它们之间启动相互监督和相互约束的机制,这有利于加强政府领导经济增长的责任,同时也强化了问责制。

   (三)向后普京时代过渡时期的外交变化

   首先,俄罗斯外交总体平稳。近些年,在受到美国和西方严厉制裁和本国经济增长缓慢的影响下,俄罗斯外交凸显 “因势利导”和 “火中取栗”的特点,扩大了在地区和全球的影响力。在拉美方向果断采取军事威慑,维护传统势力范围;与非洲恢复了传统关系,扩大了出口市场;联合地区大国伊朗和土耳其基本解决了叙利亚危机,发展与以色列和沙特的关系,通过积极进取,在中东地缘政治中取得外交优势;俄欧关系得到缓和;俄美关系依旧紧张,但是维持了“斗而不破”的局面。就乌克兰东部问题,俄乌德法再次举行了诺曼底四方会谈,虽然没有实质进展,但是展现了对话解决的前景。乌克兰危机后俄罗斯积极推进开放和多元化的“向东看”政策,亚太外交持续平稳发展,强化了俄罗斯在亚洲的政治经济影响力,加紧构建大欧亚伙伴关系战略构想。

   其次,突出“俄罗斯优先”的外交政策。俄罗斯外交形势平稳为宪法改革提供了保障,宪法中将首次写进“俄罗斯优先”的理念。普京总统在2020年1月15日的国情咨文中首次谈到“俄罗斯优先”的理念,他指出, “可靠的安全保障为俄罗斯的稳定和发展奠定了基础,让俄能做更多工作来克服当前国内最紧迫的挑战,围绕人民的利益集中力量在各地区的经济和社会发展上。毕竟,俄罗斯的伟大与每位公民的体面生活是分不开 的。国家的强大和人民的福祉二者和谐统一才是俄罗斯未来的基础”。

   在“俄罗斯优先”理念的指引下,俄罗斯的国家战略将表现出以下主要特征。一是重点关注国内问题,抓住外部环境的稳定平静期发展经济。普京总统撤换梅德韦杰夫政府,支持以经济技术官僚为主体的新政府的产生,意味着俄罗斯今后几年工作重心在于恢复经济,确保增长。普京总统深知,当俄罗斯经济实力强大后,世界大国的地位更加名副其实。二是国内法优于国际法。只要不违反宪法的一切行为在俄境内都是有效的,这就保护了受到美国制裁的在俄罗斯的精英,笼络了人心,将会稳定社会和政局。同时也告诉美国宣布俄国人违法是无效的。三是坚决捍卫在前苏联地区上的地缘政治、经济利益,与该地区存在的国际法相比,俄罗斯优先确定其在该地区的国家安全和经济利益,并由此作出经济、外交或军事决定。四是外交的最主要任务仍将是为国内经济发展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

  

   二、向后普京时代过渡时期中俄关系的内生动力

   通过上面的分析可以认为,向后普京时代过渡时期,俄罗斯权力布局有条不紊,对外政策不会发生大调整。两国逐渐形成内生动力,政治、经济利益相辅相成,共同利益也不断在增多。因此,中俄关系在这一时期仍将平稳可持续发展。

   (一)政治上的内生动力是相互支持与平等相待

   区别于中国的政治制度与西方的民主价值观,俄罗斯具有自己传统价值观特色的宪政制度。苏联解体,俄罗斯独立后选择了西方三权分立的政治制度。普京总统执政20年使俄罗斯从混乱走上了稳定和发展,国家重新强大起来,与此同时也建立起一个超级总统制的政权,围绕普京建立的政权党“统一俄罗斯党”在选举中一直取得压倒性优势,执掌各级政权。因此,西方认为普京政权是反民主和集权体制,而普京在执政中逐渐形成一套符合俄罗斯特点的治国理政的“普京主义”。

   尽管中俄两国政治制度不同,但相互支持对方走符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和国家治理模式,支持对方发展振兴本国经济,支持对方推行自主的内政方针,中俄在涉及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等核心利益相互支持。俄罗斯非常看重中国对俄的尊重和平等相待。支持是根植于中俄政治关系中的核心价值,平等相待是中俄政治关系的基础。这些就是两国政治上的内生动力。中国看重俄罗斯在反对霸权主义和美国战略挤压中国时的俄罗斯的战略价值。同时,两国在预防颜色革命和政党执政交流方面有共同的利益,联手抵御西方对于政权的颠覆。普京时代中俄两国领导人对中俄关系的引领作用很大,后普京时代在宪法赋予议会更多权力的背景下,中俄两个执政党就执政基础、执政地位等执政稳定方面的交流和合作将会更进一步。

   (二)经济上的内生动力是谋求发展与合作

   近年来,俄罗斯经济低速发展,与中国的经济关系依赖加深。俄罗斯经济陷入衰退,一直徘徊在谷底。这导致两个结果,一是普京2018 年提出的五月总统令 无法实现,二是寻找外部支持。前者提出改善经济的主要举措,目的是要实现普京总统反复强调的“突破式发展”:提高经济增长,吸引外资,发展中小企业,发展非油气领域,改变出口结构。通过这些措施,让国民生活水平得到改善,实际收入提高而不是下降。后者的实现在西方对俄罗斯围堵和制裁的背景下,俄必然会采取向东看的政策,而中国是俄罗斯东向政策的关键国家,对俄有着特殊的战略意义。其一,中俄相邻的地缘经济优势;其二,包罗万象的合作机制和完善的制度;其三,在西方围堵和制裁俄罗斯时,中国通过能源合作提供资金支持;其四,俄大欧亚伙伴关系战略构想需要经济增长,没有增长,所有战略都不可能取胜。最重要的一点是俄罗斯对中国发展的认可度已经提高,谋求协调与中国的利益,主动开展对华合作。

   中俄经济合作的内涵和形式出现新特点。正如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中指出的,两国拓宽思路,创新模式,推动两国务实合作全面提质升级,实现利益深度交融、互利共赢。 中俄国家发展战略的对接,“一带一盟”的对接合作,不仅成为中俄两国增进互信的试金石,同时,也是地区经济一体化的推动力。俄罗斯开放远东地区,作为拉动经济的一个增长点,强调与外部世界的经济融合。

   在向后普京时代过渡时期,美国的严厉制裁对俄经济社会生活的负面影响将逐渐显现,因此,中俄在经济领域的合作尤其重要,如果充分发挥俄罗斯资源与中国投资和市场互补的优势,将会形成双赢的局面。

   (三)中国是实现“俄罗斯优先”政策的最稳定和可靠的支撑

2020年1月15日,普京在国情咨文中首次提出“俄罗斯优先”的理念。外交形势趋稳是俄罗斯提出这个理念的先决条件。中国和俄罗斯是世界和平与稳定的压舱石,友好的中俄关系是世界和平的最大的稳定力量。中俄有世界上最长的边界线,中国是俄最大的东部邻国。在未来几年以及后普京时代,中俄之间稳定安全的东部边境,以及中俄互为安全为俄节省了大量的战略资源,为俄发展国内经济和维护欧亚地区的地缘战略空间提供了牢固的基础和战略回旋余地。因此,除了美国欧洲, 中国也是“俄罗斯优先”理念能否顺利实施的最重要的外部要素之一。(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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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周边安全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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