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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可君:一群杜甫的安魂曲 ——论哨兵的《清明公祭,闻警报志哀兼与残荷论杜甫》

更新时间:2020-05-13 22:01:33
作者: 夏可君 (进入专栏)  

  

  

一群杜甫的安魂曲

——论哨兵的《清明公祭,闻警报志哀兼与残荷论杜甫》

夏可君

(教授,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100872)

  

  

清明公祭,闻警报志哀兼与残荷论杜甫

哨兵


城封73天,没能阻止草木返青

我又老一岁。公祭警报


一声紧过一声,也没能把那一片残荷

催出花来。我越老


山河就越像杜甫,每一爿败叶

都是残骸,每一根枯梗


都是遗骨。而公祭警报

一声紧过一声,一片残荷


坐湖,就是一群杜甫

围着各自的暮年,遥跪


一样的长安乱


2020年4月4日于武汉


  

   2020年的清明节,一座被病毒封城73天的城市,整个在回春的大地,一个历史悠久的节日,都在等待一首诗。面对巨大的灾难与浓重的苦难,春望,不得不面对此处的山河,穿越历史的幽冥,在悠长的哀怨中获得远眺的目光,而成为一首诗。

   2020年的清明节,因为公祭,也就成为国殇日,公祭把一个家庭的各自悲痛,转变为国家行为。诗,就不再只是各自的哀叹,而是成为祖国之诗。

   祖国之诗,对于汉语的诗史而言,是回望祖先归往之所,唤醒魂魄,山河的自然元素被提炼为诗意歌咏的至高对象。而今的清明之诗如何成为一首祖国之歌?杜甫那首写于757年“安史之乱”之中的《春望》,不就是一首山河的祭诗?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继屈子之后,杜甫的这首祖国哀歌让历史的灾难得以被铭写,被传唱。

   春望,望春:这是历史之名的祖国哀歌,这是灾难的不可遗忘!

  

   杜甫,是祖国的诗人;而杜甫,作为一个人名,也是作为代表盛唐一个时代的诗人专名;杜甫也已成为中国诗歌的专名,无论是“李杜”并称,还是“诗圣”之号;而且“杜甫”之诗,因为其自传性,成为盛唐历史的最后哀悼之名;甚至,杜甫这个名字已经烙印在历史盛衰的转折时刻,成为祖国历史诗意的唯一签名。

   但“杜甫”,已经不仅仅是个人的专名(proper name),“杜甫”,已经成为一个通名(common name)。“杜甫”,这个名字已经属于所有人,“杜甫”就是所有诗人,甚至就是所有人,是那歌咏祖国的人性,就成为历史之名,就成为历史的通名与诗意的通名。

   如果当代的汉语,有着伟大诗歌的写作,有着历史深度的哀歌,那就必须把一个专名“杜甫”转化为历史的泪水之名,成为一个历史时刻的见证者,还要成为“一群”杜甫,成为所有人的专名,成为公共哀悼的姿态。

  

   从杜甫开始,在《登高》中远望:“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那个时刻开始,就建构起了祖国之诗的诗意法则:

   从一个到一群,从一个时日到历史的节点,颤栗于自然历史感应的节点与痛点,指引出衰败与上升的浩大同时性,于天地之间、历史与自然之间,形成诗意的绝对关联,以此让个体的哀伤升华为历史的哀悼,诗意才获得救赎的力量。

   我祖国之诗,从来都是我民族之历史人性的救赎之歌!

  

   杜甫,怎么不可能来到我们历史危难的当下?他要从历史深处走来,再次化身为哀悼之人,进入当下的山河,“杜甫”本就是历史痛苦的诗意化身。

   苦弱的中国当代诗人,深陷封城已经2个多月的武汉诗人哨兵,也需要与历史上的伟大诗人同在,以此把一个清明之诗转变为一次祖国哀歌。

  

   城封73天,没能阻止草木返青

   我又老一岁。公祭警报

   第一个语句,就是活用杜甫诗句《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在这里,封城所导致的死寂,也不可能阻止自然的生机,草木在返青,春天在返回,但这也同时意味着经历严酷生死的这座城市,这个诗人,又长了一岁。

   但诗人用的却是“老”:灾难与哀伤,历史与诗意,都让人变老。杜甫,之为杜甫,在历史深处吟哦祖国衰败的杜甫,还是唯一被称尊为“老杜”的诗人,这也是把历史的阵痛带往晚岁的写作,带往盛唐写作至高位置的晚岁写作!

   老杜之“老”,也是他晚岁流浪于夔门之际而书写的自传:“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他的“老”乃是时间之老,乃是天地之老,乃是孤悲之老。

   这是多重时间的杜甫式叠加:个体的年岁,祖国长安历史盛衰的节点,自然枯荣的无尽循环,诗意感怀的语词节奏。老岁、怀古,古意,古韵,四重的旷古与荒古的意境,都将凝缩在一个“老而不老”的时间感怀中,都凝缩在一个诗人“杜甫”的名字之中,从历史深处的幽冥中被召唤出来,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一声紧过一声

   清明节的一切声音都是催命,但2020年的清明日如此不同,它第一次成为国家公祭日,它必然唤醒历史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一声声警报,越来越紧,越来越密,似乎在催命,似乎在哀嚎,但都依然不能把诗人眼前的一片残荷催出花来:

   公祭警报

   一声紧过一声,也没能把那一片残荷

   催出花来。

   诗人的语句依然回响着老杜《春望》中的“感时花溅泪”,尽管诗人没有去写泪水。清明日与公祭日,都已经成为国殇日,春望的目光如何可能不带着泪水?清明日的春望如何可能只是个体的哀伤?而不是长安故国的哀叹?

   面对如此的风景,如此的山河,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已变老。

   但可怕的是,一次次的灾难还并没有把我们的目光变老,让我们变得足够深沉,除非我们看到残荷再次开花,但经过一个漫长冬天之后的荷花与荷塘,只是一片一片的残荷败叶,看到这些残荷,诗人才突然发现自己在变老,越来越老。

  

   变老:乃是一种指令,一种来自于诗意与历史的双重指令,诗歌在老处才能纯熟,历史在老处才能深沉。一个诗人要老到什么程度?才可能成为历史盛衰之际的见证者?

  

   这是诗人所看到的奇异风景,不,是山河:

   我越老,山河就越像

   杜甫

   这是多么奇怪的类比!为什么我越老,我眼前的山河就越像杜甫呢?“山河就越像杜甫”——一个多么奇怪的句子,又是一个多么神奇的句子!如此的语句,当然并非诗人“想”出来的,而是眼前的景色,所处的严酷灾难境况,历史与现实,山河与故人,一下子凝聚在一个形象上。这是句子在寻找诗人,如同幽灵或鬼魂一般抓住了诗人,不是我像山河,而是山河变成了杜甫!

   在我当下的老化之际,我眼前的城市,我眼前的荷塘风景也就越来越像山河杜甫!如此的连环感应,来自于诗意的历史感应与回响,祖国之诗,从来都是一首回应另一首,在历史深处的自身回响,这是记忆救赎的隐秘力量。

在山河的祖国哀歌中,老化,催老的力量,在播散,在传染,在传递。变老,乃是我生活的这个世界,(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sunxuq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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