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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琼:区域与整体:环境史研究的碎片化与完整性刍议

更新时间:2020-05-13 00:14:40
作者: 周琼  
只能是人类居住的地球环境史。而地球作为完整的整体性环境系统,虽有其独特的丰富性及演变的规律性,却只是太阳系里的一个行星,太阳系也只是银河系的星系之一,银河系仅是宇宙中更小的星系。故中国、地球环境史的整体性是有限的,全球环境只是地球村的整体环境,不是太阳系或宇宙的整体环境。当然,即便只是面对地球村的环境,也有很多环境的侧面及维度,是人类无法企及和感知的,更是没有可能去研究的,整体环境史的概念当然也就是相对的、有限的。

   第五,应对“大碎片—小整体”中的碎片化进行合理考量和界定。“碎片”及“整体”是相对的概念,从区域史视角、从环境史的整体结构及内容看,二者也是相对的。相对于大整体的碎片,在面临一些更具体、细致的环境史问题时又成为小的整体,此即“大碎片”与“小整体”的存在。区域性的环境史既是一个小整体,也是一个“大碎片”,很多更小的碎片是构成小整体的必要内核。区域性的物种、生态群落及其区系变迁,尤其是区域性环境变迁历程及其规律各具特色,凸显着不同区域“小整体”的环境史不可复制的发展演进特点,小整体内千姿百态的各类环境要素及其变迁就成为支撑性的“碎片”而独具价值,对于更大区域的整体而言,这个小整体就成为“大碎片”,即“大碎片”与“小整体”可以互相转化。

   在不同时空范围内,随着自然条件、社会经济、文化教育及公众思想意识、制度机制、科技等的发展,碎片及整体的内容也会发生变化,甚至导致环境演变及存在的基础发生颠覆性变化。原来极具宏观性的整体内容,在下个时段、其他区域就会成为碎片;原来不起眼的碎片,在下个时段或其他区域,又有可能成为起决定作用的整体。在一定的时空范畴内,小碎片能影响、改变整体环境的发展方向,整体环境也能制约、决定碎片环境的内容及存在方式。

   第六,精准、合理地选择环境变迁的“碎片”,才能会通为一部部不同类型、客观唯物的环境整体史。“碎片”虽是整体史框架中不可或缺的环节,但并非所有的环境“碎片”都值得研究。环境是一切历史发生及演进的基础,其内涵最为丰富、庞杂,过往的环境变迁及其对人类社会的影响,更是浩瀚纷繁、包罗万象,变迁情况也因时空不同而千差万别。大多数具体环境及生态“碎片”的演进状况,几乎是在人类没有参与甚至没有关注的情况下发生的,如很多物种及其生态系统、生存环境的产生、发展、灭绝是在人类视域外发生的,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研究的记录、遗迹及线索,此类“环境碎片”的研究根本不可能进行,在整体环境史中也不可能有其位置。其他有记载、遗迹可寻的环境史碎片,也需要进行恰当、合理的选择,不是每个进入了记载的碎片都值得去研究,也不是每个环境变迁史的碎片及细节都能进入整体环境史的选择及书写范畴。

   对整体环境史而言,典型性、代表性、均衡性是选择及衡量碎片的基础原则。这就要求环境史研究者、史料记录及书写者,要有一双能辨析、判定“碎片”及“整体”的慧眼。在选择具体及微观的碎片进行研究时,应选择那些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环境史片段,研究那些对环境史有较大影响的环境变迁个案,选择在生态学领域具有较大生态价值的碎片,选择那些与现实联系较紧密,如对现实环境保护和治理、生态修复有极大资鉴价值的环境要素,选择不同时期、地区或民族的环境思想、制度、伦理及生态文化的内容,选择那些对生态尤其人类生存发展有巨大影响的环境节点,选择史料丰富的水环境、土地环境、生物环境、气候环境及其下属更小的生态系统,以及那些由生物及其生存繁衍需要的不同类型的自然因素和条件,才能组成互相关联、彼此支撑的环境整体史。

  

   三、环境史研究碎片化与完整性的内在逻辑关照

   区域—碎片、宏观—整体的关系,是环境史研究及学科建设中不能回避的问题。环境史碎片应包含什么内容,如是动植物、微生物或气候、岩石、土壤、大气、水体及其环境发展变迁与相互关系史,还是人与环境相互影响(制约及促进)史,或是区域生态系统长时段环境发展演替史,抑或是区域族群及其生产生活方式与生物群落、湖泊、江河、土地、多样性生物及环境思想文化的相互影响及变迁史……。环境整体史及大碎片—小整体的框架如何构建、应包含什么内容等,都是整体与局部、完整与碎片应思考及解决的,是处于起步及发展中的环境史学科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是当前全球生态共同体及当代环境整体史需要关注的领域。

   以整体史思维关注及选择相应的环境史碎片,要注意整体研究与个案研究的关系,二者切入环境问题的角度和研究范围虽有差异,但却是协调统一的。碎片研究是整体构建的基础,有质、量的碎片可为整体史提供支撑,与宏观研究互补,成为关照整体史的视角和途径。个案须有微中见著的特点,符合环境整体史的目标需求,有关照宏观的问题意识或学术自觉,才能避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研究困境。[5]

   还要注意协调学科整体发展与碎片研究共同推进,即环境史研究的广度和深度的关系问题。环境史宏观研究的整体史构建,要避免“大而空”的弊端,就要处理好整体环境与碎片环境研究的平衡关系。环境史学的整体史发展,需要深入系统的专题、碎片研究来推动。只有透彻研究了各领域、各层域的环境变迁史及其特点与规律,确定重大环境变迁节点及原因、结果,厘清整体环境变迁史的全貌和历史趋向,才能为整体史提供基础性依据,从总体上把握环境史发展的脉络及学科建设的目标、宗旨,达到环境史家对地球及其环境、对人类命运终极关怀的目的。同理,整体史又为环境各层域的深入研究奠定基础,从新的高度把握碎片对整体史发展的影响和推动。

   在众多有价值的环境史碎片面前,“宏大叙事”“长时段视角”“现实关照情怀”的会通史观及整体环境史思维,显得极为重要。如何把不同时空下的环境碎片及其生态史侧面和代表性案例,按环境变迁的规律及内在逻辑,在宏观层面按不同层域的环境史构架,合理整合并书写出反映中国、世界环境整体变迁脉络的历史,就是当下环境史学的任务。

   环境史学的整体性要具有全面、宏观的思考视域及方法,碎片化则要有具体、形象及深刻的洞察力,以客观、理性的原则,平衡并协调好学术研究及学科构建中碎片化与完整性的内在逻辑,促进环境史学的转型及发展。整体史视域及系统、动态的思维,有助于展现环境史画卷中不同的变迁面向,较好地促进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的交叉融合;碎片化史观及具体场景的复原与展现,有助于丰富整体史的内涵,提升整体史的立体感,使跨学科的研究路径更好地在环境史研究实践中展现其优势。这不仅对环境史学,也对历史学的其他领域及分支学科,对人文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的学科建设及发展,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意义。

   一个个环境史的碎片,折射出当代环境不同区域的现在及未来,尤其是那些决定环境变迁方向的“碎片”、“细节”,就更具资鉴价值。好的“碎片”,往往因“细节”而丰满、充实,恰当而准确的“细节”,也使“碎片”得以永恒及鲜活。一部部贯穿了全域或全球视野、具有不同主旨及思维导向的中国、全球环境整体史,不仅可以用“全球生态整体观”[6]

   去关照并指导具体、微观的碎片环境史研究,也对当前的生态文明全球化理念及“一带一路”构想的推进,对“生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普及及具体建设,起到基础性的支撑及积极的资鉴、促进作用。

   作者简介:周琼,云南大学西南环境史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环境史、灾荒史、灾害文化、生态文明。

   注释:

   [1]周琼:《中国环境史学科名称及起源再探讨——兼论全球环境整体观视野中的边疆环境史研究》,《思想战线》,2017年第2期。

   [2]周琼:《承继与开拓:环境史研究向何处去?》,《河北学刊》,2019年第4期。

   [3]参见《近代史研究》 2012年第4期“中国近代史研究中的碎片化问题笔谈”(上)和第5期“中国近代史研究中的碎片化问题笔谈”(下)。

   [4]李长莉:《“碎片化”:新兴史学与方法论困境》,《近代史研究》,2012年第5期。

   [5]李长莉:《“碎片化”:新兴史学与方法论困境》,《近代史研究》,2012年第5期。

   [6]周琼:《边疆历史印迹:近代化以来云南生态变迁与环境问题初探》,林超民主编:《民族学评论》第四辑,云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174-198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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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史学集刊》2020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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