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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健:跨民族友谊: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积极路径

更新时间:2020-04-20 00:13:29
作者: 管健  

   提要:跨群体友谊作为一种特殊形式的群际接触,对内外群体、群际关系以及个体自身都具有一定的积极影响,尤其民族间的跨群体友谊,即跨民族友谊对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典型的现实意义。已有研究从接触假说、拓展性接触假说以及自我拓展性假说对其影响机制进行探讨,然而对跨民族友谊作用对象的研究多集中于对外群体和对群际接触的态度与情感,缺乏对自我认同建构、群际关系以及社会认同的研究。当前,跨民族友谊有必要在研究边界、研究方法等方面不断完善,并亟待对其产生、发展和动态培育过程中的个体认知、情绪变化等加以进一步研究,以期对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建构和促进提供可行性思路。

   关键词:跨民族友谊; 拓展性跨民族友谊; 群际关系; 自我拓展性

   作者简介:管健,南开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社会心理学、族群心理与国家认同。

   我国是一个有着56个民族的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如何促进各民族之间的和谐发展是重大命题。党的十九大报告强调,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加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促进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在我国这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合则俱荣、 分则俱损的理念已深入人心,并成为各民族的共同追求和精神皈依。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是我们的民族发展愿景。在社会心理学视域中,跨民族友谊被认为是心理学中改善民族间群际关系的最有效途径,它延伸自我认同,促进群际融合,培育共同体意识,强化一体性和共同使命感。我国作为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布局中,增进各民族团结,强化中 华民族文化认同和国家认同的一体感,形成各民族之间相互依存、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的紧密关系,打造休戚相关、互利共赢的中华民族命运共同 体,需要强化各民族之间的高质量接触并构建积极的跨民族友谊,凝聚共识,相互依存、情感依恋, 从而形塑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

  

   一、跨民族友谊的概念及影响效应

   跨民族友谊(cross-ethnic /inter-ethnic friend-ship) 是指由两个或两个以上不同民族群体建立起来的友谊,这是一种特殊形式的、高质量的群际接触,不仅具有共同目标、共同愿景、群际合作、地位平等、权威支持等特点和因素,还具有高亲密度、相似兴趣、自愿接触等积极特性。对于内群体而言,拓展性跨民族友谊(extended cross- ethnic / inter-ethnic friendship) 是内群体其他成员的跨民族友谊,包括观察到或听闻到的范例(例如同伴、 家人、视频媒体、故事报道中的跨民族友谊) ,以及了解的甚至是想象的内群体成员普遍具有的跨民族友谊。研究显示,无论是类似的跨民族友谊还是延伸出的拓展性跨民族友谊,都将有利于民族间的积极交互作用。

   跨民族友谊的最大效用在于有效改善群际间的态度。群际态度既包括情感维度,也包括认知维度,前者是对外群体成员的喜欢、支持与尊重,后者是对外群体成员的信任、肯定和积极评价。与一般常伴有群际焦虑与群际威胁等不适体验的群际接触不同,跨群体友谊是具有较强烈积极情感联系的互动关系,可跨时间、跨情境而稳定存在,甚至可以跨越现实世界而存在。Pettigrew等发现,积极群际接触对外群体将产生积极态度,并加大深入接触和了解的意愿。之后,Pettigrew、Tropp、Wagner和Christ进一步指出,跨群体友谊是群际接触的最佳和最积极接触,它可以降低外群体偏见、有效降低对少数群体的消极态度、增 强外群体共情、降低内隐偏见水平、在群际间激活宽容和信任、降低群际焦虑、提升群际包容、获得群际自信、提升个体归属感和满意度、促进民族间了解与宽容等。

   在各类跨群体友谊中,跨民族友谊具有强烈的情感属性,其影响效应不仅指向外群体,也影响内群体和群际关系。跨民族友谊数量可以显著预测更多的外群体积极情感,并且更少产生外群体消极刻板印象。对外群体的影响可以涵盖对外群体的态度、行为归因、行为意图的积极导向,对内群体影响可以包括自我身份建构和认同重塑,而个体对外群体关系则包括对群际接触意愿的影响和对利他行为的激发。

   首先,跨民族友谊能有效改善对外群体的态度。作为一种积极的情感联系,人们会将对他民 族友谊对象的积极态度泛化到所在的整个群体,除跨民族友谊的数量外,与跨民族友谊对象的接触频率、共享时长、亲密度、情感支持、友谊质量也会影响对他民族的态度。有研究发现,跨民族友谊通过群际焦虑的中介机制对民族态度产生影 响。另外,跨民族友谊对不同群体的态度影响不同,这可能与所在群体整体的社会地位或已知晓的所在群体与整体的规模有关,跨民族友谊对于历史上社会地位较高的群体态度的改善效果更为明显; 而对于当下占多数人口的民族而言,与跨群体朋友的积极态度更易泛化到其所在的外群体整体。同时,对于自我身份的认同也影响着跨民族友谊对于外群体态度的改善。它将促进个体将外群体纳入到自我的身份概念中,“这是我的朋友” “我朋友的朋友”类似概念得以增强,并强化对外群体的共情与信任。此外,跨民族友谊有助于减少对其他民族的偏见与群际信念。与外群体成 员之间的直接或间接友谊都可以减少偏见,直接友谊中情感反应大于认知反应,间接友谊中认知反应大于情感反应,但均对群际信任具有促进作 用。当然,对于不同的群体,同样存在着影响效果 的差别,对于人口众多的民族而言,跨民族友谊对外群体偏见的影响比对于少数群体更为强烈。此外,对其他民族友谊对象在其所属群体中的代表性和身份显著性的判断也是跨民族友谊影响对外群体偏见的调节因素,如果友谊对象在其所在群体中具有较强的代表性则能够有效促进跨民族友谊的积极效果。同样,跨民族友谊也影响对外群体的行为意愿和实际行为,通过改变关于外群体对群际接触态度的认知,跨民族友谊可以对外群体的行为意愿施加影响。跨民族友谊还能够增加跨群体接触的频率,减少对外群体的消极行为,增加对外群体的积极行为,改变对外群体的消极刻板象。各民族互相了解、互相尊重、互相欣赏、 互相包容、互相学习,这是民族关系发展的生命线。中华民族在历史上也正是通过不断交往交流交融形成了各民族间的密切关系与心理相融。

   其次,跨民族友谊是典型的积极性群际接触。群际接触是否对改善群际关系具有明显的积极作用,专家充满了争议。其原因在于,消极接触并不能降低偏见,反而会维持偏见或降到更低水平,只有积极接触,尤其是建立跨群体友谊才能有助于关系的改善。对跨民族友谊对象在其群体中代表性的感知是影响群际接触态度的调节因素, 只有认为友谊对象在其所在群体中代表性较强, 跨民族友谊才会减少对群际接触的焦虑。同时,对于自我身份的认同也影响着跨民族友谊对群际接触态度的改善。跨民族友谊促进个体将外群体纳入自我的身份概念中,并经由此中介作用而减少对群际接触的焦虑。跨民族友谊能促进个体产生更积极的跨群体接触意愿,对外群体的偏见是跨民族友谊影响接触意愿的中介因素,跨民族友谊可以减少对外群体的偏见,从而促使个体更愿意与该外群体进行跨群体接触。此外,对群际接触的态度也是跨民族友谊影响接触意愿的中介要素,跨民族友谊可以减少群际焦虑,进而促使个体更愿意与该外群体进行跨群体接触。同样,跨民族友谊还能够改善内群体对于群际接触态度的规范性感知,拉近个体与外群体的社会距离,使人们更愿意与外群体成员进行深入的、高质量的群际接触。对于不同社会情境中的不同群体,跨民族友谊对群际接触意愿的影响也不相同。在群体间 关系较为和谐的环境中,跨民族友谊对群际接触意愿的影响更为强烈,才能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关系,而在缺乏充分族际沟通、文化交流和社会交融环境中的多民族国家是难以形成长治久安和社会和谐的。

   再次,跨民族友谊可以提升个体幸福感。亲密性是友谊的基本特性,跨民族友谊中的高亲密性可以有效提升积极效能,同时对于友谊双方而言,还能促进个体对群体的认同。自身的跨民族友谊可作为内群体其他成员拓展性的基础。由于个体对内群体的认同,拓展性跨民族友谊也可以对个体产生与跨民族友谊相类似的效果。尤其是在接触机会较薄弱的社会情境中,可作为跨民族友谊的补充,改善内群体其他成员对外群体整体的群际接触态度、行为意愿与实际行为。Kenwor-thy等发现,跨友谊群体可以通过与群体成员的亲密性自我表露预测群际情感和群际信任。群际焦虑在跨民族友谊与群际态度中存在中介作用, 本群体与外群体友谊可显著负向预测个体孤独感和个体对外群体负向消极刻板印象,正向预测个体归属感和外群体积极情感。跨民族友谊也可以激活个人共情、快乐、钦佩等积极情绪,提升个体快乐感知,增加对外群体成员积极乐观的预期,增强群际信任,甚至唤起个人积极情绪的提升,疏导不良情绪,赋予生命意义感,在族际之间架构友好桥梁,促进共同使命感,铸牢共同身份感知。

  

   二、拓展性跨民族友谊的影响效应

   跨民族友谊的效价可以通过不同路径加以泛化,如在某一特定群体下产生的友谊关系可以泛化到其他群体,和某些群体的友谊可以泛化到整个外群体,甚至和某外群体成员友谊的积极效应也会泛化到其他未接触过的成员中,这就是次转移效应,也是拓展性效应。拓展性跨民族友谊并非来自直接经验,间接经验或榜样效果依然可以收到积极效能。这一点有助于理解民族间的积极交流、交往、交融的过程,其显在和潜在的价值都十分巨大。也就是说,即使在接触机会较少的情况下,了解群际成员的友谊信息也会提升对外群体的好感,减少偏见,增加与外群体成员交往的意愿。

   首先,拓展性跨民族友谊影响对外群体整体的态度与偏见的转变。个体作为跨民族友谊的观察者,能够清醒知觉关系双方的群体身份,清楚感知亲密关系的建立。在群际相对隔绝的社会环境中,拓展性跨民族友谊比直接的跨民族友谊对态度、偏见的改善力度更大。作为难以改变的外在条件,拓展性跨民族友谊反映了内群体其他成员对外群体的态度,个体为保持认知的平衡会倾向于改变自己的跨民族友谊或对外群体的态度以符合内群体规范。自我认同的延伸以及感知到的内、外群体对于群际接触的规范是拓展性跨民族 友谊影响对外群体态度的相互独立的重要因素。自我延伸包括将跨民族友谊成员内化为“我的朋 友”“我的知己”,按照此逻辑,外群体成员成为内群体成员的一部分,外群纳入内群范畴,消弭了彼此的沟壑和边界。拓展性跨民族友谊通过改变内、外群体对于群际接触态度的感知以及将外群体纳入自身,进而改善个体对于外群体的态度。

其次,拓展性跨民族友谊对外群体的认知与行为意愿产生积极影响。拓展性跨民族友谊不仅影响了对群体的态度,也相应改变了对外群体的归因、认知和行为意愿。同时,作为积极的外群体榜样,他们树立了一种正面信念,打消了群际焦虑 和不安。研究显示,单单是强化友谊潜在性就可以提升对外群体的信任。具备拓展性跨民族友谊的个体容易更多地表现出对于外群体的利他行为意愿以及实际的积极行为,更倾向于进行群际接触并希望融入内群体,而非从中获利。在不了解关于拓展性跨民族友谊信息的条件下,群体关于跨民族友谊的陈述性规范的来源也不影响该归 因、行为意愿与实际行为。拓展性跨民族友谊影响个体对群际接触的认知,在了解外群体成员有跨民族友谊的情形后,对于与其群际接触具有挑战性的预期会比了解其没有跨民族友谊的情况低。感知到的群体规范是拓展性跨民族友谊影响跨群体接触意愿的中介因素,跨民族友谊改善感知到的内群体对于跨群体接触的规范可以促进个体更愿意进行积极、深入的群际接触。例如,个 体知觉到内群体成员普遍对外群成员有积极认知,更多用友谊眼光看待对方,其展现的互动则更为积极。对群体规范的感知是拓展性跨民族友谊 促进跨群体接触的中介因素,(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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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西南民族大学学报》( 人文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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