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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啸虎:伊朗杂记六:波斯文化之旅

更新时间:2020-03-15 16:27:22
作者: 史啸虎 (进入专栏)  

  

  

说起文化之旅,有人可能就会想到余秋雨先生的《文化苦旅》,其实我的这个文化之旅一词也只是一说,没有那么高深,更没有多少嗟叹,而且还是说一个离我们中国十万八千里远(波音747约飞8个小时)的国家——伊朗的,所以一点不苦。当然,这个文化之旅也不是有些文人所说的孤旅、愁旅或倦旅什么的,相反,我的这个波斯文化之旅随意而轻松,只是有时会有比较,也许有些人读了会不理解或不舒服吧。具体怎么回事,就容我细细道来吧。

  

   我最早对伊朗产生浓厚兴趣是在1974年,那年第7届亚运会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举行。这也是中国首次派体育代表团出国参加国际赛事,这也让我们从电影纪录片中看到了德黑兰亚运会开幕的盛况。

  

   这部纪录片除了记录了我国运动员的体育成就外,还首次让处于落后与疯狂WG时期的国人看到了一个二流亚洲国家——伊朗的富庶和繁荣:满街的小汽车、满目的别墅豪宅以及满处的俊男靓女……

  

  

公元前6世纪波斯帝国疆域

  

  

但不知何故那个记录片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并不是这些,更不是踌躇满志的礼萨·巴列维国王,而是在那个能容纳10万观众的德黑兰阿梅亚里尔体育场(即前几集中曾多次提及的阿萨迪体育场)开幕式上那个上千人表演的古波斯武士们的镜头:这些武士个个身材高大、高鼻深目、满脸胡须,头戴毡帽,身披战袍,袒露着满是胸毛的上身,左手持盾,右手舞矛,随着鼓乐跳着一种耀武扬威的慢节奏舞蹈,并不时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临战吼声……

  

   这个表演镜头虽然为时很短,也许只有十几秒钟,但却深深地留在了其时还较年轻的我的心里。也许从那时起,我就对伊朗这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国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之后的10多年里一直为稻粮谋,无暇他顾,那个兴趣也就始终只是兴趣了。不过,1990年初当派我到伊朗去工作征求我意见时,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那个波斯武士的镜头,于是便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这又是为何呢?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此其一。其次,与我而言那就是:要看就看古波斯,尚武而神秘。也许这有点夸大,因为其时也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但我当时的心情确实如此。谁知去了伊朗便一头扎进工作之中,而且观察和体会到的都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后的宗教文化,伊朗的古文化,尤其是古波斯文化便在头一两年里始终停留在以前读书的印象之中。一直到了1992年春,我驻伊大使馆又一次组织旅游,这才真正开启了我的波斯文化之旅。

  

   在去伊朗之前,我曾补课式地读了一些有关伊朗历史的资料,但那多是囫囵吞枣。比如关于伊朗诗人哈菲兹、大流士一世以及古波斯帝国创建者居鲁士二世等伊朗古代历史英雄人物,都是知道一点皮毛,而对于伊朗历史上的本土宗教琐罗亚斯德教(即《倚天屠龙记》小说中的拜火教)、摩尼教以及后来的伊斯兰教等宗教也知之甚少。但随着在伊朗生活的耳闻目濡,有些知识碎片也开始逐渐连贯起来了。

  

   比如哈菲兹,我去伊朗前仅知道这个人是个诗人,在伊朗诗歌史上的地位很高。后来看到在房东泽塔先生家的台面上就放有哈菲兹的诗集(英文Divan of Hafiz),很旧的样子,几次去都看到,有一次我还拿起来看了,但没在意。后来小谭,即谭国保先生,跟我说,这个哈菲兹是伊朗的一个大诗人,学波斯语的人没有不会朗诵几首哈菲兹的诗的。这时我才有点留心了。

  

   那年春天我们准备随大使馆组团去伊朗南部旅游时,我们公司的秘书海达丽小姐在问了我们的行程后就对我说:史先生,你们放心去吧。我负责的事不会耽搁的。祝你们一路平安!然后她拿出一本书转而用波斯语问谭国保先生:我给你们占卜吧?小谭立即说,好呀。此时海达丽就翻开那本封面是波斯文的书,对着随手翻到的那个页面就诵读起来。还没读完,小谭和海达丽两人就都笑了起来。

  

   看我茫然,他俩笑了一会小谭就对我说,海达丽用哈菲兹的诗为我们此行算了一卦,很吉利呀!用哈菲兹诗集算卦?我当时听不大懂,也记不得海达丽诵读的是哪一首哈菲兹的诗,只记得小谭跟我说,海达丽翻到的那页是哈菲兹的一首有关玫瑰花的诗,而玫瑰花能让人感受到爱和激励。爱和激励当然是好事,但就吉利吗?而且与我们去旅游又有何干?尽管心里还是不甚明白,但我第一次知道了伊朗人居然喜欢用哈菲兹的诗占卜。真让人意外!

  

   那年春天,天气晴朗。我们一行10来人,分乘大使馆的面包车和两辆奔驰车,首站就去了位于伊朗中南部法尔斯省的设拉子,抵达时天色已晚便寻找一家旅馆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兴冲冲地开车去参观古波斯帝国的几处遗址了。

  

   波斯人是公元前2000多年从乌拉尔山南部草原上迁徙到伊朗高原的游牧部落雅利安人的后裔。那时他们不叫波斯人(Persian),而叫雅利安人(Aryan)。伊朗(Iran)这个词就是从雅利安读音上演化而来的。Persian是希腊人对这部分雅利安人的称呼,意思是放马的人。其实,雅利安人确实是最早驯化马匹的人类,马车和战车等生产与打仗工具也都是雅利安人最先发明的,距今约4000年。波斯人最终接受了希腊人这种称呼,也是没有办法。

  

   我最早听说雅利安人还是中学时代,那时看了有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书,得知血统论鼻祖——希特勒就曾说他们日耳曼人祖先是雅利安人,金发碧眼,血统纯正,人种优等。后来到了上世纪末,现代基因学出来了才知道希氏当初是完全弄错了。据说,德国人的雅利安基因仅约占18%,还不如他一直认为的“劣等民族”东欧的斯拉夫人高(20%),而古波斯人却都是实实在在的雅利安人后裔。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当然,经过那么多次外族侵占,伊朗人的雅利安人基因也混杂很多了。我在伊朗时虽也常见到金发碧眼或棕发灰眼的波斯人,但更多的伊朗人是那种黑发黑眼睛的人,显然他们身上的古代雅利安人基因也被大幅度稀释了。何况伊朗还有30%或以上的人不是波斯人,而是格鲁吉亚人、亚美里亚人、库尔德人或俾路支人。

  

   《伊朗杂记》(四)一文中,我说到了最早的伊朗文明是公元前3000多年发端于胡泽斯坦卡尔赫河谷的埃兰文明(Elam)。埃兰文明属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即两河文明的一部分,甚至比苏美尔文明还要古老,当然也是世界最早的文明之一。

  

  

埃兰文明可了不得,一是5000多年前就有了文字,而且先后出现了三种文字系统,即象形文字(可能与公元前40世纪的古埃及象形文字同源,却比中国殷商时期的象形文字——甲骨文早了1500多年)、线性文字(公元前30世纪,属于古希腊克里特文字体系,迄今未解)和楔形文字(公元前16世纪至公元前8世纪)。这些文字大多是以泥板或石刻方式留存至今。古老的旧约圣经也是分别用希伯来文和埃兰文写就的。

  

   其次是青铜冶炼术。埃兰人居然在公元前3000年就进入了青铜时代。苏萨博物馆中就陈列有大量的埃兰时代的青铜器。可见,无论是文字还是青铜器,埃兰人都比位于东方的中国华夏族人早了至少1500年。西学东渐的轨迹一目了然。然而,这些文字和青铜器的主人——古埃兰人及其文明与曾经征服过它的古巴比伦人和亚述人一样都早已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公元前12世纪至公元前8世纪,埃兰人先后被巴比伦和亚述帝国(Assyrian)统治,而到了公元前7世纪,与波斯人同为雅利安人后裔的米底人(Median)打败了亚述建立了米底王国。但100多年后,即公元前550年,另一拨波斯人的领袖居鲁士二世经过3年战争又灭掉同宗同族的米底王国,建都苏萨,开启了为时200多年的波斯帝国(Persian Empire,又称阿契美尼德王朝)时代。

  

   这个波斯帝国很牛,其最强盛时,即其第三代国王大流士一世时期,控制的疆域西至非洲埃及,东至亚洲昆仑山和印度河,北至欧洲巴尔干半岛中南部地区,横跨欧、亚、非三洲。那一年在东方,中国的华夏民族则刚刚进入东周的春秋时代,即周灵王二十二年,秦景公二十七年,330年后秦始皇统一中原地区的中国。

  

   那天我们先是驱车100多公里拜谒了居鲁士二世的陵墓,然后又折回头来到了波斯波利斯,参观古波斯帝国的王城遗址以及位于其不远处的帝王谷,即修葺有波斯帝国第三代君主大流士一世及其儿子和孙子等人墓穴的一处陡峭的山崖。那次参观也让我印象深刻。

  

  

我太太在波斯波利斯王城遗址,摄于1992年春

  

  

波斯波利斯王城是波斯帝国居鲁士二世建都苏萨之后由大流士一世建造的第二个都城,200年后被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焚毁了。这个都城宫殿遗址规模宏大,长近500米,宽近300米,残余的废墟上多是巨石砌就的宫墙、立柱和城础,遍布精美的石刻与石雕,其中有一些还是刻满了古波斯楔形文字(埃兰楔形文字的继承者)的石板。

  

   这次让我印象深刻的除了波斯波利斯的古波斯王城遗址的恢宏和凄美之外,就是那里残余的一些波斯武士的浮雕。站在雕刻于2500多年前的那一排排威武雄壮的波斯武士像前面,我不禁想起了约20年前在那部德黑兰亚运会纪录片中看到的那些挥舞盾牌和长矛进行表演的波斯武士,心中嗟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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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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