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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东:构建世界历史体系的方法和原则

更新时间:2020-03-06 11:11:31
作者: 罗文东  
作者在导读中写道:大多数历史学家,“我也忝在此列——愿意就过去而研究过去,试图发现那些只对过去的人才有意义的、过去的人曾经面对过的问题。”“尽管我本人以为这样的历史果真无用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情”。[18]由此,历史的现实意义就被否定了,过去、现在、未来的历史联系就被消解了。读完这本洋洋洒洒100多万字的巨著以后,读者脑子里只有一个由大量史料碎片拼接起来的“马赛克”,而不知道世界历史为何物。

   世界史研究之所以出现上述碎片化问题,原因不在于是否需要微观的、局部的、个案的历史研究,而在于缺乏唯物辩证法的指导,不能正确处理整体与局部、普遍与特殊、现象与本质的关系,不能以客观的、联系的、发展的观点考察世界历史。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苏联为什么解体?苏共为什么垮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十分激烈,全面否定苏联历史、苏共历史,否定列宁,否定斯大林,搞历史虚无主义,思想搞乱了,各级党组织几乎没任何作用了,军队都不在党的领导之下了。最后,苏联共产党偌大一个党就作鸟兽散了,苏联偌大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就分崩离析了。这是前车之鉴啊!”[19]如果任由碎片化倾向及其导致的历史虚无主义思潮滋长蔓延,不仅会危及世界史学科的性质和地位,而且会削弱世界史经世致用的功能和作用。正如高翔同志所说:“真正成功的史学体系,不可能建筑在东拼西凑的资料碎片上,不可能满足于对历史细节的苛求,更不可能止步于对时代问题浮光掠影的考察。严肃的历史研究,必须从大处着眼,从本质着手,在经世中提升。”[20]

   三、以大历史观统领新时代世界史体系建设

   在致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历史研究院成立的贺信中,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立场、观点、方法,立足中国、放眼世界,立时代之潮头,通古今之变化,发思想之先声,推出一批有思想穿透力的精品力作,培养一批学贯中西的历史学家,充分发挥知古鉴今、资政育人作用,为推动中国历史研究发展、加强中国史学研究国际交流合作作出贡献”。[21]在五四运动一百周年前夕,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四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坚持大历史观,把五四运动放到中华民族5000多年文明史、中国人民近代以来170多年斗争史、中国共产党90多年奋斗史中来认识和把握。”[22]这些重要论述不仅对中国历史,而且对世界历史的研究都具有普遍和深远的指导意义,为我们推动新时代世界史的繁荣发展,加快构建中国特色世界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指明了奋斗目标、科学方法和基本原则。

   第一,坚持以正确的历史观为指导。历史观是人们对社会历史的总的看法和根本观点,决定着人类认识历史的程度和水平及其创造历史的能力和效果。马克思以前的历史学,虽然对历史事实的记载和收集、历史过程的描述和分析等作出了不同程度的贡献,但受各种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历史观的束缚,都不能揭示历史发展的本质和规律。而马克思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则揭示了人类历史的内在奥秘和发展规律,使过去“在历史观和政治观方面占支配地位的那种混乱和随意性,被一种极其完整严密的科学理论所代替”,[23]为历史学真正发展为历史科学奠定了牢不可破的理论基础。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对历史和历史科学作出了一系列重要论述,强调要树立大视野的历史思维,把握人类历史发展的大趋势,发挥鉴古知今、学史明智的重大作用。他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指出:“观察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需要有一个宽广的视角,需要放到世界和我国发展大历史中去看。”[24]他在主持中共十八届中央政治局第四十三次集体学习时指出:尽管我们所处的时代同马克思所处的时代相比发生了巨大而深刻的变化,但从世界社会主义500年的大视野来看,我们依然处在马克思主义所指明的历史时代。这是我们对马克思主义保持坚定信心、对社会主义保持必胜信念的科学根据。[25]关于历史的作用,他认为:“历史研究是一切社会科学的基础,承担着‘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使命。世界的今天是从世界的昨天发展而来的。今天世界遇到的很多事情可以在历史上找到影子,历史上发生的很多事情也可以作为今天的镜鉴。重视历史、研究历史、借鉴历史,可以给人类带来很多了解昨天、把握今天、开创明天的智慧。所以说,历史是人类最好的老师。”[26]这些重要论述所阐明的“大历史观”将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与当今时代特征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赋予马克思主义历史观新的时代内容和民族形式,给包括世界史在内的整个历史科学提出了新的目标任务和方法途径,是新时代中国特色世界史体系建设的科学指南和根本遵循。

   第二,注重整体和综合的研究方法。把握世界历史,既要认识人类社会发展的延续性,又要认识人类社会发展的广袤性。从历史唯物主义到“大历史观”,都强调坚持整体性的历史思维和世界眼光,在纵贯古今、横接中外的长时段和大视野中,研究考察影响历史进程的重大事件。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中共十八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说:学习和运用历史唯物主义,就要掌握社会基本矛盾分析法,“把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同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结合起来观察,把社会基本矛盾作为一个整体来观察,全面把握整个社会的基本面貌和发展方向”。[27]他在纪念马克思诞辰200周年大会上强调:只有在整个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才能透视出历史运动的本质和时代发展的方向。今天,人类交往的世界性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频繁、更广泛,各国相互联系和彼此依存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频繁、更紧密。我们要学习和实践马克思主义关于世界历史的思想,“站在世界历史的高度审视当今世界发展趋势和面临的重大问题”,“同各国人民一道努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把世界建设得更加美好”。[28]历史学,尤其是世界历史,不同于哲学社会科学的其他学科,其研究对象和范围不是人类社会生活的某一方面或某一阶段,而是人类以往社会生活的所有方面和完整过程。因此,世界史研究更需要宽广的视角,在尽可能详尽地收集史料进行具体分析的基础上,进行系统综合的研究,因为历史的真理只有在各种因素的总和中以及在它们的关系和运动中才能达到。

   第三,推动世界历史相关学科融合发展。近代以来,随着历史研究日益专业化,世界史学科内部专业划分越来越细,出现了政治史、经济史、社会史、文化史、生态史和古代史、中世纪史、近代史等分支学科,并且与其他学科渗透,出现了历史地理学、历史人类学、心理史学、计量史学等交叉学科。这种分化趋势,一方面扩展了世界史研究的领域和深度,使世界史研究日益细微化和多样化;但另一方面割裂了世界历史的普遍联系和发展过程,给世界史的整体性和统一性造成威胁,从而使世界史研究面临新的学科融合的任务。伯纳德?贝林1981年在美国历史协会第96届年会发表的演说中提出:历史学家未来若干年面对的最大挑战不是如何深化和丰富对过去生活的专门探究,而是如何将以前难以想象的具有复杂情节和分析因素的历史再度综合起来,以及如何将可资利用的信息资料(定量和定性的、统计和文字的、可视和口述的)融汇进可读性强的重大事件的叙述中。[29]当今中国,世界史已发展为门类齐全、初具规模的一级学科。推动世界史学科建设,不仅要加强世界史学理论与史学史、世界古代中世纪史、世界近现代史、世界地区与国别史、专门史与整体史等二级学科之间的对话和融合,而且要打破世界史与中国史、考古等历史学科,以及与其他人文科学、社会科学乃至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学科壁垒,联合各方力量构建世界史学术共同体,开拓世界历史研究的新局面和新境界。

   当今世界正在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代中国正在经历广泛深刻的大变革。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文化多样化、社会信息化深入推进,给世界历史发展和世界史体系建设提供了难得的机遇,也提出了巨大的挑战。习近平总书记殷切希望我国广大历史研究工作者“继承优良传统,整合中国历史、世界历史、考古等方面研究力量,着力提高研究水平和创新能力,推动相关历史学科融合发展,总结历史经验,揭示历史规律,把握历史趋势,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历史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30]具体到世界史,学科体系是基础和依托,学术体系是灵魂和核心,话语体系是原料和载体,三者相互依存、融合贯通,结合为统一的整体。只有坚持以历史唯物主义和习近平大历史观为指导,更加注重整体的、综合的研究方法,才能构建起全面系统、科学完备的世界史体系,谱写无愧于当今时代和人民大众的历史新篇章。

  

   注释:

   [1]《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40-541页。

   [2]《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第566页。

   [3]《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5页。

   [4]《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235-236页。

   [5]《列宁全集》第5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273页。

   [6]《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91-592页。

   [7]周谷城:《世界通史》,上海:商务印书馆,1949年,第235页。

   [8]周谷城:《世界通史》,“弁言”,第1页。

   [9]周谷城:《着重统一整体反对欧洲中心论》,《中外历史论集》,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478-479页。

   [10]齐世荣:《我国世界史学科的发展历史及前景》,《历史研究》1994年第1期,第157页。

   [11]吴于廑、齐世荣主编:《世界史?古代史编》上卷,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4年,“总序”,第31页。

   [12]弗朗索瓦·多斯:《碎片化的历史学——从<年鉴>到“新史学”》,马胜利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再版序言”,第ⅩⅤⅢ页。

   [13]弗朗索瓦·多斯:《碎片化的历史学——从<年鉴>到“新史学”》,第168页。

   [14]弗朗索瓦·多斯:《碎片化的历史学——从<年鉴>到“新史学”》,第175、235页。

   [15]《列宁全集》第2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364页。

   [16]《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83页。

   [17]弗朗索瓦·多斯:《碎片化的历史学——从<年鉴>到“新史学”》,第236、174-175页。

   [18]菲利普?费尔南德兹-阿迈斯托:《世界:一部历史》,叶建军等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导读”,第38页。

   [19]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4年,第113页。

   [20]户华为:《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历史学——专访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中国历史研究院院长高翔》,《光明日报》2019年6月17日,第14版。

   [21]《习近平致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历史研究院成立的贺信》,新华社北京2019年1月3日电,http://www.xinhuanet.com/2019-01/03/c_1210029534.htm.

   [22]《加强对五四运动和五四精神的研究 激励广大青年为民族复兴不懈奋斗》,《人民日报》2019年4月21日,第1版。

   [23]《列宁专题文集·论马克思主义》,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68页。

   [24]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3页。

   [25]《深刻认识马克思主义时代意义和现实意义 继续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大众化》,《光明日报》2017年9月30日,第1版。

   [26]《习近平致第二十二届国际历史科学大会的贺信》,《人民日报》2015年8月24日,第1版。

   [27]中共中央宣传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学习纲要》,北京:学习出版社、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242页。

   [28]习近平:《在纪念马克思诞辰2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18年5月5日,第2版。

   [29]Bernard Bailyn, “The Challenge of Modern Historiography,”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vol.87, no.1,1982, pp.23-24.

   [30]《习近平致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历史研究院成立的贺信》,新华社北京2019年1月3日电,http://www.xinhuanet.com/2019-01/03/c_1210029534.htm.

   来源:《历史研究》2019年第6期 第11-18页

  

  

本文责编: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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