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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治波:2019年国际军控重大问题形势发展

更新时间:2020-01-15 00:18:00
作者: 邹治波  

   2019年国际军控形势发生重大变化,其标志性事件是美国退出被视为核裁军基石的《中导条约》。同时,朝核问题和伊朗核问题也出现新的形势和动向,其背后动因都是美国因素,这是在新的格局和形势下美国单边主义和霸权主义新的发展所致。

  

   一、《中导条约》问题与形势

   2019年,美国退出了《中导条约》,这是美国单边主义在安全领域的最新发展。

   (一)美国退出《中导条约》的目的

   一是提升全球战略优势。在现代化战争中,导弹作为第一波次的进攻武器,发挥着先行摧毁敌方指挥中心、通信系统、防空系统、重要武器库的作用,对后续战争进程有重要甚至决定性的影响。美国退约后可放开手脚部署中导武器,巩固和扩大其战略优势。

   二是制造新的对抗以巩固军事同盟体系。美国退约后可在盟国部署中导武器以加固军事同盟关系。更重要的是,美此举会引起中俄的强烈反制,从而给这些盟国制造新的“威胁”,美借此可牢牢抓住对地区政治安全的主导权。

   三是振兴军工产业,服务美国经济。美国研发和大量部署中短程和中程导弹,可极大提振美国的军工企业,大幅增加军购、军贸数量,推动美国经济发展,这也是商人出身的特朗普考虑退约的重要因素。

   (二)美国退出《中导条约》的影响

   一是核战争风险上升。《中导条约》之所以规定销毁500-5500公里的中短程和中程导弹,是因为500公里射程以下的核导弹射程太近,在战争中本国也会受到波及而不会使用,而5500公里射程以上的导弹射程远,因对方有足够的预警反应时间进行反击而不会轻易使用,主要是用于战略威慑。正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中短程和中程导弹实战性最强,触发战争的风险最大。

   二是大国战略博弈升级。美国退约后必然将大力研发并部署此类导弹,这将严重破坏现有国际战略平衡与稳定,中俄必将做出反应。中俄与美国的战略博弈将不可避免地升级。

   三是国际秩序向失序方向又前进一步。美国退出这一维系现有国际安全秩序的重要条约,表明美国在抛弃现有国际秩序、破坏国际秩序道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步,国际秩序正经受自二战以来最大的失序危机。

   四是破坏地缘政治环境。美国退约后必将推动在亚洲和欧洲盟国部署中导武器,若亚欧这些盟国若顶不住美压力而部署中导武器,中俄必将采取反制措施而与这些国家陷入新的对抗,亚欧地缘政治环境将遭受严重破坏。这种地缘政治影响比军事安全影响更甚。

   (三)为什么中国不能参加《中导条约》

   美国多次提出中国参加《中导条约》要求,但中国现阶段不能参加《中导条约》及有关谈判。

   第一,《中导条约》是两个超级核大国在疯狂军备竞赛中达成的第一个削减核军备条约,这是拥有超杀能力的核大国的应义之举,是两国的历史任务。第二,《中导条约》的实施,仅削减了其当时占比3%-4%的核武库,即使从现在看也没有影响两国的核威慑力和战略优势;第三,国际核裁军应秉持“安全不受减损和维护战略平衡”原则,各国武器装备结构不同,维护国家安全的手段和措施不同。若现阶段中国参加《中导条约》,将损害其与美维持“非对称”战略平衡格局。第四,中国一贯坚持全面禁止和彻底销毁核武器政策立场,只有核大国将各自的核武库削减到与其他核国家相当水平,才能为其他核国家参加核裁军创造条件。

  

   二、朝核问题与半岛形势

   2019年朝核局势先扬后抑,目前陷入胶着状态。从现在到美国大选之前,美朝在核问题上取得实质性进展的可能性不大。

   (一)失败的越南峰会

   2019年2月27日,第二次美朝首脑峰会在越南首都河内举行。这本来是一次被寄予厚望的峰会,但特朗普与金正恩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那么导致这次峰会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表面看,美朝越南峰会失败的原因是双方没有就要价达成一致,美方要价是解除制裁即便是部分解除制裁,也要与朝鲜全部放弃核计划挂钩,而朝鲜则是以放弃主要核设施(宁边核综合设施)换取部分制裁的解除。实际上,美朝就无核化问题没有取得进展的背后原因是,以国务卿蓬佩奥为首的谈判团队与特朗普在朝鲜核问题上目标不一致。美国精英层对朝核问题有深入的战略盘算:朝核问题的解决将导致半岛南北关系进入和平稳定状态,韩国将失去安全威胁,美国在韩驻军将失去依据,美在半岛、东北亚的军事联盟体制以及美对东北亚政治安全的主导力将受到根本威胁,这是美国绝不能接受的。

   (二)美朝“三八线”短暂峰会

   2019年6月30日,特朗普与金正恩又在朝韩“三八线”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会面。这次峰会透露出了重要信息:首先,特朗普和金正恩建立了较为稳定的个人关系——两人“可以随时见到对方”,这一点对相互高度不信任、关系不稳定的美朝而言非常重要;其次,特朗普降低了无核化预期,这对下一步美朝谈判向前发展至关重要;最后,美国更换了谈判代表,这应该是来自朝方的强烈要求,有可能为下一步美朝谈判获得某种进展带来转机。

   (三)今后形势发展

   2019年12月7日,朝鲜宣布在火箭试验场进行了一次“重大”试验,实际上是朝鲜对目前与美在半岛问题上无法取得进展的急迫心理的表现,意在对美施压。从美国战略、美国内政治和美朝关系形态等因素看,在2020年美大选前半岛局势虽不会逆转,但无核化问题取得实质性进展的希望不大。

   从美国方面看,特朗普希望在朝鲜核问题上取得实质性进展,以取得外交成就、服务于其竞选连任,至少不会在这一关键时间段内让朝核问题发生逆转、干扰其竞选。但从美国工作层面看,朝核问题则很难取得实质性进展。

   从朝鲜方面看,朝鲜无法断定特朗普能否成功连任,一旦新任总统回归美国传统对朝政策,朝核问题就有可能发生逆转。因此,朝鲜极希望在特朗普任内与美达成协议,但这取决于美方。在这种情况下,朝鲜不太会采取重大举动而使局势逆转,而寄希望于特朗普第二个任期。

  

   三、伊朗核问题局势发展

   2019年是伊朗在美国制裁压力下,以逐步暂停《联合全面行动计划》(伊核协议)部分承诺为筹码,对欧洲施压,以期欧洲恢复对伊贸易,而由此引发美伊对抗、美伊欧三方博弈的一年。

   (一)美伊博弈形势

   2019年5月8日,伊朗宣布自当日起将停止部分协议条款的履行承诺,此后每隔两个月,伊朗宣布进一步减少履行伊核协议承诺。

   美国奉行对伊极限施压政策,在政治、外交、军事和经济等方面对伊朗施加了强大压力。同时,美国先后对伊贸易、石油、金融等进行制裁,并采取“长臂管辖”对伊朗进行次级制裁,其目标是将伊朗原油出口量降到零,削弱伊朗经济基础。

   面对美国的强大压力,伊朗毫不示弱,采取强硬手段予以回击。伊朗不仅按照两个月为期限的节奏不断暂停履行伊核协议承诺,而且采取击落美国“全球鹰”无人机、扣押一艘英国油轮、进行针对性军演等强硬行动强势回应。

   欧洲在伊核问题上一直处在矛盾中:一方面,坚守多边主义并反对美国退约,在美退约后极欲维护伊核协议的有效性;另一方面,面对美单边主义和“长臂管辖”行为,未能找到维护伊核协议的有效办法。2019年年初,欧洲为躲避美国的制裁,维护对伊贸易以让伊留在协议内,建立了一个“支持贸易往来工具”(INSTEX),但这一系统不能有效运行而真正解决伊朗关切。

   (二)伊核局势今后发展

   未来伊朗核问题的局势发展可能有三种前景。

   1.伊关切得到某种程度解决,伊继续留在协议内

   英法德等欧洲国家联合中俄,力争达成对缓解伊朗应对制裁压力的一个切实有效的办法,若伊朗感到满意,伊朗则不仅不会继续采取暂停履行协议的进一步措施,而且会回到继续履行协议的原点。但这一前景并不乐观,因为美国不会允许其对伊政策遭受挫折甚至失败,会继续保持目前对伊形成的封杀局面。当然,这一前景也取决于其他大国的决心和行动,取决于他们能否团结共同有效反对美单边主义,履行好合法合理的伊核协议。

   2.伊朗与美及西方形成高强度对抗局面

   欧洲与伊朗就继续执行协议而为伊朗提供支持的行动失败,伊朗会不断采取暂停协议条款的进一步措施直至完全退出协议,那么,英法德必将反对而重新采取对伊制裁,这样欧洲等西方国家就会与美国在伊朗核问题上一致起来,伊朗将面临整个西方的政治、外交、经济金融制裁和军事威胁的巨大压力。

   3.中东发生战争

   在伊朗采取以压抗压策略失败后,特朗普会利用西方形成一致对伊的有利局面,在以色列怂恿支持下对伊发动“外科式”军事打击,以摧毁伊朗的军事力量、经济支柱产业等,以此将伊朗击垮,使其不再构成对以色列的威胁。但伊朗必然会发动非对称反击,将以色列拉入战争,这样整个中东将陷入混战。

   (作者:邹治波,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副所长。摘自《国际形势黄皮书·2020年全球政治与安全报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年1月版)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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