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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帕菲特(4):德里克·帕菲特 :平等与优先主义

更新时间:2020-01-01 10:53:22
作者: 德里克·帕菲特     葛四友 (进入专栏)    
但是,如果我们对待每个人都是同样不正义的,那么这里就不存在比较性的不正义。[7]

   这两类正义很难区分,并且它们之间的关系有很困难的问题。[8]在此有一个观点应该提及。非比较性正义可以要求我们产生平等。也许,如果每个人都是同等地应得,我们应该使得每个人同样好。但是这种平等的效果将仅仅把每个人的应得给予他们。只有比较性正义才使得平等成为我们的目的。

   在我的例子中,当我说没有任何人应得比他人更好的时候,我的意思不是每个人是同等地应得的。我的意思是,在这些情形中没有出现应得的问题。我们在此关注的仅仅是比较性正义。

   还有另一个相关的区分,在某些情形中,正义是纯粹程序性的,只要求我们以某种方式行动。例如,当某个物品不能分割的时候,我们可以要求摸彩,从而给予每个人得到这个物品的平等机遇。在其它情形中,正义是部分地实质性的。这里,正义可以要求某类程序;但是对于结果应该是什么有一个可以判断的独立准则。人们应该得到平等份额的主张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9]

   现在我们能够重述我们的两类均等主义。基于目的论观点,不平等是坏的;基于道义论观点,不平等是不正义的。

   有人可能这样反驳:因为不平等是不正义的,这也使得它是坏的。但是我们做出区分的方法并没有因此受到破坏。基于道义论观点,不正义是特殊的坏性质,必然会涉及不正当行为的坏性质。严格地说,不正义的东西(因此是坏的)不是某处事态,而是产生这种事态的方式。

   有一类情形可以最为清楚地区别开这两种观点:不平等不可避免的那些情形。对道义论均等主义者而言,如果不能做任何事情改变不平等,那不平等中就不存在任何不正义。用罗尔斯的话来说,如果某些情境“是不可改变的……那正义问题就不会出现”。[10]

   例如,考虑我们在自然禀赋上的不平等。有些人天生比其他人更有才能或身体更好,或者在其它方面更为幸运。我们如果是道义论均等主义者,那就不会相信这种不平等本身是坏的。我们会同意,我们如果能够分配才能,那么不公平地分配它们就是不正义的或者不公平的。但是,除了有坏的效果,否则对于由于基因的随机分配而产生的不平等,我们在其中看不到有任何可遗憾的东西。许多目的论均等主义者采取了不同的观点。他们相信,这种不平等即使是不可避免的,其本身仍然是坏的。[11]

   这些观点还在其它几个方面有所不同。例如,目的论观点可能具有更宽的应用范围。如果我们相信不平等本身是坏的,那么不管它出现在哪些人中间,我们都会认为它是坏的。这些人是在相同的或不同的共同体之间,看来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我们还会认为,人们在什么方面比其他人更差是不相关的:他们是否收入更少、更不健康或者在其它方面更不幸运。任何不平等,如果是未经选择或不应得的,我们都会认为是坏的。第三,这种不平等是如何出现的看来也没有影响。这是由平等具有内在坏性质这种观念本身所蕴含的。当我们追问某种状态是否本身是坏的时候,它是如何产生的就是不相关的。

   如果我们是道义论均等主义者,那么我们的观点就不会具有任何这样的特征。尽管存在许多版本的道义论观点,但很大的一个群体是宽泛的契约论者。这种观点通常诉诸相互性或互利观念。基于某些这类观点,当善是合作地产生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有特殊的要求权,所有贡献者应该得到相等的份额。这里有两个限制。第一,只共享合作的成果。对于其它的善没有说任何东西,比如那些来自自然的东西。第二,分配仅仅涵盖那些生产这些善的人。那些无法做出贡献的人,如残疾人、儿童、或者后代,则没有任何要求权。[12]

   其他这类观点的限制性会少一些,可以涵盖同一共同体的所有人和所有善。但是它们仍然排除了外来者。其他共同体中有人过得要差很多是不相关的。基于这种观点,如果在不同的共同体的人之间存在不平等,没有任何人需要关注这一点。由于最大的不平等是在全球规模上,这个限制的意义非常重大。

   接下来考虑因果性问题。目的论观点自然适用于所有情形。基于这种观点,我们如果能够防止或减少不平等,那就是总是有理由这样做。我们如果是道义论均等主义者,就可以有同样的想法,只是可能性会较小。由于我们的观点不是关于结果的善性,因此可能仅仅覆盖来自于行动或者有意产生的那些不平等。它可能告诉我们只关注自己产生的这种不平等。基于这种观点,当我们对某种分配负有责任的时候,我们才应该平等地分配。但是,当没有任何人能够负责的时候,不平等就不是不正义的。在这种情形中,没有任何道德过错。我们没有任何理由通过再分配来消除这种不平等。这里再次由于这个观点的应用范围较窄,从而能够产生很大的实践影响。

  

4

  

   我们现在开始考虑对目的论观点的两种反驳。

   基于这种观点的最宽泛版本,任何不平等都是坏的。例如,有人看得见而另一些人看不见是坏的。我们因此有道德理由,从看得见者那里取下一只眼睛给盲人。这个结论看来令人毛骨竦然。

   我相信,这样一种反应是错误的。把不相关的复杂性放在一边后,我们可以想象一个简化的例子。假定,在某种基因变化后儿童都是双胞胎,其中的一个总是瞎的。假定作为一个普遍的政策,每个孩子出生后都会实行手术,将有视力孩子的一只眼睛移植给看不见的那个孩子。由于新生儿不能给予同意,这是非自愿的再分配。但是我倾向于这种政策是能够得到辩护的。

   有些人会拒绝这种政策,认为它违反有视力的孪生子的权利。但是那个信念没有为拒绝目的论观点提供任何根据。作为多元论者,目的论均等主义者能够同意国家不应该再分配器官。但这是由于它们并不相信平等是唯一的价值,在这个例子中,其他某种原则有更大的权重或者是压倒性的。他们的信念仅仅是,如果人们都有一只眼睛的话,在一种方式上这将比一半人有两只眼睛而另一半人没有眼睛要好。明显为真的是:这个信念远不是那么的令人毛骨竦然。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有一只眼睛,这对本来会看不见的那些人来说会好得多。[13]

   第二个反驳更为严重。如果不平等是坏的,那么的消失必定是向更好变化的一种方式,无论这种变化如何发生。假定在某次自然灾难中,那些过得更好的人失去了他们所有的额外资源,变得与其他人一样的差。基于目的论观点,由于这个变化将消除不平等,这必定在某个方面是可喜的。这个灾难尽管使某些人变差,不使任何人变好,但结果必定在某方面变好了。类似地,如果我们只是破坏看得见的人的眼睛,使得看得见者再也看不见,对于看不见的人的视力没有益处,那么这就在某个方面是一种改善。这些含义可以更可行地被认为是怪异的或者愚蠢的。我们把诉诸于这些例子的反驳称为水平拉低反驳。[14]

   值得重复的是,诉诸于这种反驳(主张通过拉低水平产生平等是错误的)批评均等主义者是不够的,因为他们是多元论者,关注的不仅仅是平等,可以接受这个主张。我们的反驳必须是:如果我们通过拉低水平获得平等,那么我们所做的事情就没有任何好处。类似地,如果某个自然灾难使得每个人变得同样差,那么这在任何意义都不是好消息。这些主张确实与目的论均等主义观点相冲突。

   现在我将转向水平拉低反驳。现在注意的重点是,我们基于道义论观点可以避免这种反驳。如果我们是道义论均等主义者,那么我们就不需要相信不平等是坏的。基于这种观点,我们并不会被迫承认,通过拉低水平而消除不平等在某种意义上讲是更好的。我们认为,仅仅和仅仅因为这样做有利于更差者时,我们才有理由消除不平等。或者我们可以认为,当一些人不因为他们的任何过错或选择而比其它人更差的时候,他们对于被提升到其他人的水平有一个特殊的要求权,但是对其他人应该降低到他们的水平,他们没有任何这样的要求权。

   给定目的论与道义论观点之间的差别,如果我们可以接受一种平等,那么决定我们应该接受哪种观点就是重要的。我们如果对水平拉低反驳铭记不忘,那就可能倾向于道义论观点。但是我们如果放弃目的论观点,就会发现很难为我们的某些信念辩护。如果不平等本身不是坏的,我们就发现很难捍卫应该经常再分配资源的观点。我们必须放弃掉某些信念。再考虑分割的世界,其中两个可能的状态是:

   (1)   一半人得到100,另一半人得到200。

   (2)   每个人得到145。

   尽管结果(1)中存在不平等,但是由于两个群体没有意识到另一方的存在,这个不平等就不是有意地产生或维持的。由于这个不平等没有涉及不当行为,因此其中没有任何不正义。根据道义论的观点,我们就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我们如果认为(1)因为不平等而是更差的,那就必须接受均等主义观点的目的论形式。我们必须主张(1)中的不平等本身是坏的。

   然而,我们可以给出不同的解释。不是出于相信平等,我们也可以特别地关注那些较差者,这是我们偏向(2)的理由。

   现在让我们考虑这个替代选择。

  

5

  

   在考虑他的想象情形时,内格尔写道:

   如果一个人选择移居城市,这将是一个均等主义决策。有益于第二个孩子更为紧迫…这个紧迫性并不必然是决定性的。它可以为其它的考虑所压倒,因为平等不是唯一的价值。但它是一个要素,它取决于第二个孩子的处境有多差。他的情境的改善比第一个孩子情境的相同或更大的改善更为重要。[15]

   这段话中包含着平等具有价值的思想,但是更为重视另一个观念。内格尔主张,把利益给予较差的孩子更为重要,这一思想能够把我们导向一个非常不同的观点。

   首先考虑那些过得差的人:那些正在受苦的人或者那些基本需要没有得到满足的人。广泛认为,我们应该优先帮助这些人。即使效用主义者也要求这点,因为如果人们是更差的话,帮助他们更容易。

   内格尔等人提出更强的主张。基于他们的观点,即使帮助那些人更为困难,帮助他们仍然是更为紧迫的。尽管当和因为我们能够更多地帮助这些人时,效用主义者要求我们应该优先帮助这些人,但内格尔等人的观点要求,即使当我们只能更少地帮助他们时,我们还是应该优先帮助他们。

   有些人把这种观点仅仅适用于好的和差的两个群体。[16]但是我考虑的是适用于任何人的更为宽泛的观点。我称之为

   优先性观点:当人们过得越差的时候,把利益给他们就越重要。

对效用主义者而言,每个人利益的道德重要性取决于这些利益有多大。对于优先主义者,它还取决于得到这个利益的人过得如何。我们不应该不管得到这些利益的是谁,总是对于相同的利益给予相同的权重。[17]然而,这个优先性并不是绝对的。基于这种观点,给较差者的利益可以在道德上为给较好者足够大的利益所压倒。(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zhen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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