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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虎:土地研究收官记

更新时间:2019-12-27 22:52:52
作者: 黄小虎  
经济过热就关“闸门”,经济遇冷就开"闸门",当时主要针对经济过热。这基本还是计划经济的办法,搞了几年下来,效果并不好,慢慢就不再提了。国务院的决策与我的文章,有没有某种联系,不得而知,但对于用计划行政手段,来解决市场经济问题的做法,我是不赞成的。我主张的土地调控,主要是自觉把地租、地价当做经济杠杆,发挥调节作用。至于规划用途管制,也是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的普遍做法。

  

   以上所介绍的,是我比较早期的研究成果,侧重的内容是土地管理管什么,怎么管。总的看,在社会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进入21世纪以后,政府的土地管理与农民、农村集体组织的矛盾呈加剧趋势,城市住房问题也越来越尖锐、突出,都成了社会关注的焦点问题,我的研究重点也逐渐向这方面转移,退休后,更把主要精力放在这里。由于这类问题涉及民生、民意,社会关注度比较高,加上网络、手机微信等新媒体的迅速普及,我后期的文章、观点,传播得相对广泛。网络上查询方便,就不在这里重复列举了。

  

   回顾我的研究经历,前期侧重土地管理内部,后期侧重土地管理与外部的关系。但前后的脉络是贯通的,都是把政府与市场的关系问题,作为土地使用和土地管理制度改革的核心问题,来加以研究探讨。

  

   在长期研究基础上,形成的主要结论是,我国政府一身二任,既是经济社会的管理者,又是国有土地的所有者。两个角色差别很大,管理者行为要求规范化,一切依规办事;所有者行为则相对灵活,我的东西我做主,可以卖,可以送,可以换,可以借,可以租等等。当然,在自己家里,还是要有议事办事的规章制度。如果是作为客户到市场上去,与其他客户要平等协商,等价交换,公平交易,遵守管理者定的规矩。这样两个差异很大的角色,却被放在一个政府部门身上,这就必然会产生角色错位问题,这恐怕是我们土地管理工作所存在问题的一个十分主要的原因。将来如果条件成熟,还是要按照总书记在十八届三中全会上讲的那样,把所有者与管理者分开,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下面回到文章的主题,我为什么要考虑收官土地研究?过去在研究工作中,能发现一些别人不一定能发现的问题,提出一些独立见解,得益于长期学习、积累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基础;得益于长期在土地管理系统工作,了解40年来土地制度改革的全过程,既了解高层的重大决策,也了解百姓的疾苦、基层的烦恼,算得上是能顶天能立地。但现在情况变了,退休十多年,脱离实际太久,处于从社会人向自然人回归之中,既不能顶天又不能立地了,已经不具备结合新的实际,深入研究的条件了。社会科学领域,从事基础理论研究,可以终其一生,老而弥坚。从事应用性研究,则受实践条件限制较大,条件不具备了,硬要凭过去的名声或头衔赖在台上,只能有害无益、讨人嫌。人贵有自知之明,所以我决定,收官。收官的意思,不是什么话都不说了,而是不再自不量力承接新的研究任务。至于谈谈过去的改革经验,依据过去的经验,提提对未来的设想、建议之类,还是可以做的。

  

   借此收官之际,再谈点感受。

  

   回顾人生,我是幸运的。能在苏星同志的耳提面命下工作、学习,是我最大的幸运。能与张卓元、林兆木、李光远、任维中、马镔等经济学大师或经济理论造诣深厚的人共事,也是幸运的。

  

   到土地管理系统工作,又有幸遇到王先进、邹玉川、李元等领导,他们有自己的思考、见解,但是很愿意听取各种不同的意见,理解、鼓励、支持我研究问题,甚至帮我搭建开展学术交流活动的平台。我感谢他们!

  

   还应该特别感谢孙文盛同志,他到国土资源部伊始,并不分管我,却关注到我的研究工作,专门找我了解情况。接任部长以后,更給我极大支持。

  

   在我国,重大的制度、政策调整、改革,有复杂的决策程序,政府部门的主要职责和日常工作,是执行现行制度和政策。因此,对一个研究人员的意见,听与不听,可谓无足轻重,顶多由某个职能部门听听就可以了。但孙文盛是个官场另类,他“钢琴"弹得好,在全力弹奏主旋律的同时,还时不时想着弹一下我这个不和谐音。他隔三差五给我打个电话,来封信函,或问我最近考虑什么问题,或提出问题请我思考,或转来别人的意见建议请我谈谈看法,有时部里开会,他还提前听听我有什么意见。我研究形成的观点,大部分是要改变现行制度和政策,他十分清楚,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这恐怕很难做到,但他仍然愿意听取我的意见。他给我提的问题,并不限于国土资源管理,宏观经济、其他部门的热点难点,甚至国际问题都有,可谓海阔天空,无所不包。显然,他不是单纯把我当下级,而是当朋友对待。但毕竟我是下级,他还是有意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个人关系庸俗化。他了解我的志趣、爱好,最终同意我提前免除领导责任,退居二线,专心研究。我从文盛同志身上感受到的,是政治家的宽广胸怀与气度,是共产党人的责任与义务观。

  

   能够在他的领导下工作和从事研究,当然是我人生的极大幸运。

  

   (2019年12月26日)

  

本文责编: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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