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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铁军 薛翠:萨米尔.阿明、沃勒斯坦的薪火与中国的“去依附”发展经验

更新时间:2019-10-14 21:07:15
作者: 温铁军 (进入专栏)   薛翠  
成为民国败亡的主因;那么,土地革命中新诞生的国家政权不可能依靠外援、更被切断对美元的依赖、而以国内农村实体经济的力量成功抵制了城市物价飙升,就可以视为主权国家在漫长的“去依附”斗争中所取得的重要的阶段性胜利。

  

   总而言之,中国共产党靠土改提高农民生产积极性,靠增量农产品稳定供给平抑城市物价,成功吸纳了因弥补赤字而过量增发的货币,最终实现了经济的软着陆。此外,中国靠乡村土改缓解了通胀危机,而大多数没有开展土地革命的发展中国家至今仍难以从殖民化留下的依附性及其派生的“发展陷阱” 中自拔。对比中国经验,探寻如何应对此前半殖民地经济遗留下来的高通胀,归纳其经验和机制,对深化发展经济学理论研究,指导广大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甚至指导世界各国应对通胀危机,都具有重要意义。

  

   新兴七国比较研究(2011-至今)

  

   自从2011年开始,本团队沿用沃勒斯坦的世界体系论与反体系运动,以及阿明“去依附”理念,通过调查和国别比较研究来深入探讨全球南方遭遇西方危机打压的经验教训,尤其是那些曾经有过较高增长率的国家,更有比较研究的价值。我们选取7个(4+3)国家为案例:巴西、中国、印度、南非,加上印度尼西亚、土耳其、委内瑞拉。7国又分为3组:一是中国和土耳其曾经有过国家资本主义现代化建设时期, 现在处于产业资本阶段, 且越发走向新自由主义金融化;二是印度及印度尼西亚存在数量庞大且分布广泛的微观经济主体, 且与“正规经济”并驾为二元结构,致使产业经济难以形成;三是巴西、委内瑞拉和南非乃属后殖民化国家,始终未完成工业化, 依赖原材料输出而面临国际经济下行周期而遭受严重冲击。

  

   当前金融资本主义在核心国家频繁爆发危机,并以政治及经济双重成本转嫁方式,导致半边缘及边缘国家陷入政治危机,经济下行,社会动荡。本研究分析以美国为首的核心国近年的战略性调整,探讨其对全球南方的影响。研究指出:能否化解这个伴随着西方推崇的“和平理性非暴力”的解殖谈判而内生的、具有普遍性的“主权负外部性”(Negative Externalities of Sovereignty),乃是二战后兴起的发展中国家“依附”与中国“去依附”的最根本的差别。不论其处于产业资本阶段,还是21世纪的金融资本阶段。我们重新界定的“反体系”或者“去依附”,大致有现实意义地强调三个研究重点:

  

   一是针对2013年10月美国为首的西方六大金融资本构建货币互换协定形成的金融全球化的新中心提出的。

  

   二是对发展中国家金融资本异化于实体经济通过脱实向虚成为主导的资本力量提出的。

  

   三是针对代表激进发展主义的经济脱嵌社会并且形成官产学媒精英结盟排斥大众提出的。

  

   诚然,二战后解殖独立的发展中国家在国际政治经济和地缘战略格局中普遍地处于从属地位,因此其发展进程更易受到其经济上的“宗主国”所主导的国际地缘政治经济格局变化的影响。遂使大多数发展中国家追求工业化的进程,一般都会因国内资本和技术稀缺而陷入“外资依赖”,其主权债务主要是在追求发展的过程中对发达国家形成的。这个过程被阿明归纳为“再依附”。

  

   经济成本转嫁是通过国际货币及金融制度权,核心国家破除发展中的主权国家对金融资本流动的限制,把全球金融化的风险成本主要转移给非核心国家来承担,以此极大化自身的收益;金融资本主义的结构性矛盾爆发使全球经济进入下行周期,加上资本主义的结构性财富收入分配不平等使中下层群众日益不满,族群、宗教、区域冲突加剧社会动荡;全球不论何种体制下的所有政府,几乎都无可避免地面对经济、社会及政治的多重不稳定。

  

   核心国进行“政治的成本转嫁”,主要内容是利用币缘—地缘军事战略部署,加上各种巧实力、软实力的操作,颠覆被核心国视为妨碍自身战略利益的国家政权,或者使其在软实力斗争中接受西方意识形态化的教育、文化、艺术、理论,潜移默化地实现“去国家化” (De-nationalization)。若遭遇阻力,则以巧实力发起“颜色革命”从内部颠覆敢于对抗的发展中国家……。

  

   竞争对手及非核心国家的政治及经济不稳定,一方面有利核心国资本趁危机之际先做空再收购有价值资产,另一方面更有利于吸引国际资本回流本国。而此类“去国家化”的作用,即解除其国家调控经济及管制资本破坏性流动的能力,在民族资本还未具备竞争力时,打压其相对具竞争力的国家资本,扼杀其长远国际竞争力。

  

   新世纪以来的20年里,新兴国家经历了“过山车”一样的大起大落。

  

   先是因2001年美国因后冷战阶段单极霸权走向反面而爆发双重危机——以“IT(Information Technology) 泡沫”崩溃为代表的新经济危机和以“911事件”为标志的政治危机——造成核心国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双重流出,遂使有条件容纳“外商直接投资(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的国家出现经济一度勃兴的局面;于是就有被西方跨国公司粗略地归纳出来的概念——“新兴经济体”(Emerging Market)。核心国家危机爆发, 但,紧接着的却是好景不长,这些新兴经济体近年来又随2007-08年核心国家的核心——金融资本中心爆发危机造成全球经济下滑而先是跟着美国量化宽松QE (QuantitativeEasing)的涨落而同步发生大起大落;当然也就紧随美国停止QE的2013年而相继陷入停滞、甚至落入发展陷阱。

  

   究其原因,不难发现其经验过程基本符合沃勒斯坦世界体系论给定的规律:核心国家的所谓的“比较制度优势”的实质内涵,就是顺畅地实现了全球体系的核心地区国家向半边缘及边缘地区国家进行经济和政治的“双重”成本转嫁。[14]

  

   需要提示的是:2013年10月31日,美联储、欧洲央行、英国央行、日本央行、加拿大央行和瑞士央行,全球六家主要央行把现有的临时双边流动性互换协议,转换成长期货币协议。根据美联储公告,这些互换协议在六国央行间建立起了“双边货币互换网络”(a networkof bilateral swap lines),一旦签订双边互换协议的某两家央行认为当前市场状况可以保证互换发生,那么有流动性需求的央行就可以按照协议规定获得来自其他五家央行的货币流动性来补足自身临时性短缺。可将此称为“新大西洋体系”。

  

   2013年12月18日,美联储开始启动紧缩性货币政策,推动全球美元回流。2014年10月底,在上述新大西洋体系运作满一年、已经取得调控经验之后,美联储宣布结束资产购买计划,全面退出了第三轮量化宽松政策。在此后美元流动性收缩基本格局之下,上述六家西方主要央行的垄断体系,将主导全球货币金融经济体系的大分化。进入该体系的货币、金融市场将得到流动性支持,以及国际资本评估的“危机底线溢价” ,而无缘该网络的全球其他所有经济体,货币汇率、金融市场都将受到冲击。[15]

  

   如此一来,金融全球化时代的西方货币体系便形成类似沃勒斯坦世界体系理论所揭示的一个新的“核心—半边缘—边缘”格局正在形成:美元依然处于最中心位置,是核心中的核心,与围绕美元的欧元、英镑、日元、加元、瑞士法郎组成核心货币体系;其余意识形态兼容的经济体因可以和这六方央行进行较大规模的货币互换,而具有了次中心属性;而其他依附于核心国、能和核心央行进行有限度货币互换的国家,例如墨西哥、巴西(依附于美国)和东盟(依附于日本)等,则成为半边缘;至于被排斥在外,未能和核心货币央行进行互换操作的其他经济体,则处于边缘地位。

  

   这个体现金融资本核心内在排斥性的制度安排初步完成,即成为新冷战的内涵……。

  

   核心国家金融资本如此反复洗劫边缘国家实体经济,对于金融资本短期来看或许会有好处,但是从长期看,当金融资本把所有的实体经济都纳入金融化的时候,最终将因为多空大战不能继续做下去而导致自身的崩溃,那它自身也就走向了灭亡。因此,马克思主义在提出基本规律的时候早就预见到,当资本主义发展到金融资本阶段的时候,就会因金融资本自身的寄生性,而使得它必然是腐朽的、垂死的[16]。

  

   诚如斯言,美国这个金融资本核心国家确实发生股市连涨9年的奇迹,如此这般地沿着金融资本虚拟化泡沫膨胀的道路迅跑到2019年,终到了世界经济难以容纳的地步,一方面作为金融资本核心的美欧日相继推出负利率借贷和发债;另一方面,网络经济派生的虚拟币都有对虚拟化的金融资本取而代之的势头……。

  

   南方国家与其尝试在核心国主宰的霸权体系内进行小修小补,期待游戏规则会因此对新兴及发展中国家变得更公平,还不如更清醒地做出新的选择!也许是到了该真正对独揽金融霸权的核心国家“去依附”、摆脱附庸关系的关键时刻了!

  

   所谓“新”,就要在核心国霸权的压迫之下靠制度创新来实现对“新币缘战略同盟”的去依附,这就要求区域合作板块中的国家捐弃前嫌、求同存异,缔结不同规模的地区性主权货币结算体系及区域自由贸易联盟,努力打造能够有效弱化输入型危机的地缘战略纵深。

  

   自1955年万隆会议(BandungConference)倡议不结盟运动以来,发展中国家在全球局势中一直处于守势,只能在先发国家所塑造的秩序与失序中被动应对,甚至挣扎求存。这个情况直至近年新兴国家推出金砖银行(NewDevelopment Bank BRICS)、亚投行等倡议才出现局势转变的可能。这些倡议的历史意义在于新兴国家尝试走出美欧所主导的布雷顿森林体系(BrettonWoods system),另立更有利于后发国家可持续发展、平等互惠的全球金融贸易新格局。

  

   建立另类世界体系,中国不可能阻止资本主义体系的瓦解。它只能努力在未来的世界体系中保有自己的位置。

  

   ──沃勒斯坦[17]

  

   中国提出“生态文明战略”作为21世纪新的发展方向,这个试图改出一般资本主义道路的重大战略转型,需要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举国体制”。不过,这种中国特色的举国体制立即成为西方软实力攻击的目标……。

  

同时,中国也在努力建立相对平等互惠的世界体系,遂有以一带一路作为其核心战略。接着,这个重点是与发展中国家“互联互通”的战略,也被西方软实力定为“新殖民主义”,“新帝国主义”……既然一带一路是一种制度权竞争,那么决定其成败的关键,(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li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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