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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志浩:沉郁顿挫魏敦友

更新时间:2019-07-31 12:58:23
作者: 谢志浩 (进入专栏)  

  

  

   今天是2015年3月12日,九十年前的今天,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在北京去世。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接续百年法政学人的话题。

  

   我从正定陪女儿读书的地方,回到市里的书菜楼,跟日知社志工希悦学友约定:晚六点半试音。也不是本人有先见之明,似乎有一种感应,结果,小区的网路恰好出现了问题。等到晚上六点半,网路还是有问题,我便给希悦学友发短信:“小区网路出现故障,现在尚未修好,如果七点半还不行,延到下周四,可否”?发过去不到半分钟,网路就畅通了。因此特别有感触,感觉有一种沉郁顿挫,今晚的讲座一波三折,最终,得以成行;感觉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黄兴等革命志士、近代中国社会进步的推动者,冥冥之中在护持着我们。

  

   魏敦友先生,他本人也有沉郁顿挫的气象,这在中国法政学人当中是一种罕有的性格。本人进行讲座事先不写稿子,便于临场发挥。百年法政学人,每回跟着感觉走,没有小标题,听得多的学友还有所体悟,听得少的学友不是特别对接,难以把握。今天先告诉诸位,想从五个方面对魏敦友先生进行梳理:一、乡贤;二、爱智;三、际遇;四、跨界;五、道统。

  

   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湖北法政人在百年中国具有独特的风采。我们看,辛亥革命首先是四川保路运动,接着是武汉三镇新军打响第一枪。湖北在百年中国社会进步的版图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

  

   魏敦友出生、生长的仙桃,也有很深的文化积淀。以前聊俞荣根、许章润,都聊到了他们的家乡。也就是说,一个人有他出发的地方,一天走到很晚走了很远,最后得以回家。家乡在中国的学术版图和人文风貌中,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占有很大的位置。古代,乡贤、籍贯、寄籍地,对一个人的发展、对一个人的蕴育,影响既深且远。近代中国社会学大家潘光旦先生是费孝通教授的师辈,潘先生对中国血缘和地缘进行文化寻根,著有《近代苏州的人才》、《明清两代嘉兴的望族》。

  

   不少人在过年回家时,发现家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存在着一个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越来越多的人对家乡涌起有增无已的乡愁。无论中国社会秩序的建立,中国社会的治理还是生存意义的建构,乡村占有蛮大的一块。家乡在很多人心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令人不安的是,从乡村到城市单向流动,流动到城市的一部分人属于无根的漂泊,二元社会结构阻拦农民变成市民的同时,割裂了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天然联系,回不去的家乡。

  

   古人比今人接地气。隋唐以后,科举取士,士人往上发展,“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父母有一方去世,还要回家守制。现今全方位掌控官员,包括生老病死和衣食住行,很有道理,否则,不守规矩的人就会胡作非为,利用红白事大肆敛财。但是,不能从一种极端走向另一种极端。公私之间进行合理的划界,既能坚守规矩,也能照拂人情,可以达到一定的平衡。当大官就不可以回家为父母送终,真有这样的规矩,无疑是人生的悲怆。

  

   从一种偏向走向另一种偏向,只能说社会治理尚未达致“良治”。“良治”建立在公序良俗的基础之上。不尊重公序良俗,一个制度“横空出世”,其和中国社会产生强烈之冲突,难以融洽,难以融合,最后,每个人都难以自处。这时就要考量,舶来品是否脱离了中国的国情?

  

   当然,古代出去奋斗的那些人最终还是要回家的。官员早晚要退休,退休叫作“致仕”,退休以后回到原籍,修建藏书楼,辅导晚辈应举,行有余力,修路造桥。一生一死,士人的两头都是在家乡。这里面存在着中国社会值得关注、分析、探究的一种生态。

  

   解读百年中国法政学人,特别注意从哪里出发。今人难以回到家乡。鲤鱼跳龙门,一去不复返,那么请问:哪些人在治理中国乡村呢?出息像样的远离乡村,一步登天来到北上广,来到大城市,那么,哪些人留下来在乡村进行治理呢?这个问题,已很严重。近代毛润之对中国基层社会有过一个概括——“土豪劣绅”,乡村到处都是“土豪劣绅”农民够倒霉的;有一天,“土豪劣绅”消失了,农民就可以开启美好生活了吗?这是题外话,却不是闲话。

  

   仙桃有一千四百多年历史,作为历史州府郡所在地素有“人文炳蔚”之称。地方政府网站有很高的文化自信,经常自夸“人杰地灵,钟灵毓秀”,但,仙桃,真的如此。近代“湖北三怪”之一——张难先是仙桃人,“湖北三怪”张难先、严重、石瑛乃辛亥革命先贤,革命之后三位先生初心不改,廉洁奉公,有口皆碑。社会治理蛮有意思。民国时期,大家知道蔡元培挣很多钱,但是,他手头没多少钱,乐善好施,不攒钱,不买房,租房子住。蔡元培先生,这么一位“学界泰斗,人世楷模”,一直是房客。蔡元培先生与“湖北三怪”,不是去世以后发现一位清官,几位先生从政时,民间就知道他们清廉。一个社会的透明度。国民革命时期中山舰舰长、黄埔一期——李之龙,也是仙桃人。

  

   杨潮和杨刚兄妹二人是民国时期著名报人。杨潮笔名杨枣,一代国际问题专家,杨刚与浦熙修、彭子冈、戈扬号称“四大名记”。仙桃有一位教育家黄钰生先生,长期服务南开,抗战时期担任西南联合大学师范学院院长。

  

   当代中国法学地图方面,仙桃也是一个重镇:王利明、张明楷、杨解君、李希慧皆出于此。王利明是中国第一位民法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院长,学问与行政“双肩挑”。张明楷担任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李希慧在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2014年7月9日李老师不幸走失,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发动师生上街寻找,最后,一位好心的清洁工发现了李希慧老师,总算有个圆满的结局。

  

   仙桃地处江汉平原,属于鱼米之乡,但,魏敦友小时候,“鱼米之乡”的生活并不美好。魏敦友兄妹六人,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人民公社时期的生活,农民生活不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魏敦友是一个很好的读书种子。魏敦友有过回忆,志浩的本家——谢炳彪和魏敦友是发小,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在一起。谢炳彪当班长,魏敦友任学习委员,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情谊甚好。谢炳彪在高二离开县中回到乡中读书,后来投笔从戎,两人的生活轨迹从此彻底分开。谢炳彪在湖南衡阳因交通事故不幸以身殉职。

  

   谢炳彪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这对魏敦友打击之大,难以想象。谢炳彪当班长,魏敦友当学委,两个人是标配!魏敦友跟谢炳彪说:以后要是当兵,你当连长,我当指导员。最后从军的谢炳彪光荣牺牲。谢炳彪同学的际遇在魏敦友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划痕。

  

  

   魏敦友向往哲学到底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先天具有哲人质地,冥冥之中走向了哲学之路,未免有些唯心主义;北师大哲学系迈开爱智之旅,建构知识之树与智慧之树,魏敦友开始亲近哲学,唯物主义的说法,与事实相合吗!

  

   亲人朋友的离世会给年轻人很大的心理阴影。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生死之间连结为永恒。哲学往往与死亡相联结,向死而生。

  

   1984年魏敦友考入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高考报志愿时,魏敦友原想报考北京大学,老师比较谨慎,怕报高了,高不成低不就,最好退而求其次——北京师范大学。魏敦友与北京大学失之交臂。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北京城质朴明快,清风明月。魏敦友形容当时的北京像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么爽朗,那么活泼,那么质朴,那么天真。魏敦友不大喜欢现在的北京,觉得今天的北京就像一个无病呻吟的贵妇人。心有戚戚焉!

  

   魏敦友读大学本科的1984~1988年。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朝气蓬勃,蒸蒸日上。杨寿堪先生研治西方哲学,周桂钿先生研治中国哲学,两位堪称“双子星座”。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师大哲学系还培养了一些学术新生代,包括韩震、袁贵仁。韩震曾担任北京外国语大学校长,袁贵仁,担任教育部长。这两位哲学系研究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毕业留系任教,属于年轻老师。两位在组织的培养下离学术越来越远,韩震担任过北京外国语大学校长,袁贵仁担任过教育部长。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西风压倒东风。西方哲学引领时代潮流,叔本华、尼采、萨特大行其道风头正劲。中国人民大学哲学讲座,聊叔本华、尼采、萨特,宛如平常一段歌。西学东渐。改革开放面向世界取法于西方,不经意间西方哲学与中国时代精神相呼应、相接榫,“西方哲学热”应运而生,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时代季风还在大学校园吹送。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天真地认为:既然“西潮”属于“新潮”,那么与之相对应,“东潮”则属于“旧潮”。东方哲学比如中国和印度哲学则门庭冷落。中国人民大学宋志明先生开设《现代新儒家》选修课,教室里稀稀落落,多则十来位,少则三四位。宋先生颇有感慨:同学们都到哪里去了?志浩偶尔坐在教室旁听宋先生聊熊十力、张君劢、梁漱溟、贺麟先生,不如听尼采和萨特有感觉。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如饥似渴吸收的并非时代前沿,补课过程中饥不择食。历史在回环往复,吃香的是西方哲学史老辈,有点像全民如醉如痴学习老三篇。尼采1900年去世,叔本华1860年去世,叔本华、尼采意犹未尽往前捯,自然会遇到1831年去世的老辈黑格尔。

  

   魏敦友在北师大一卷《精神现象学》在手神清气爽。大学四年下来黑格尔所有翻译成中文的著作,魏敦友一本也不放过,津津有味。魏敦友眼中枯燥晦涩的黑格尔像小溪一样清澈,不难窥见,魏敦友具有哲学天分,没有这个天分硬着头皮怕也读不进去。

  

   魏敦友最开心的事,一个是读黑格尔,再一个与Y同学聊天。青春年少的魏敦友从江汉平原来到了首都北京,可以说是快慰平生。八十年代的北京在回忆中变得更加美好,那么美好的大学时代,同样存在着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魏敦友在北师大遇到一位同学,没有披露名字称之为Y同学,四年大学生活特别美妙特别值得回忆,但是,这一段回忆却因Y同学的际遇而百味杂陈。魏敦友的Y同学和他的发小谢炳彪一样非正常死亡。只不过,谢炳彪同学生的伟大死的光荣;Y同学活的憋屈死的悲惨。

  

Y同学文笔好,不愿留在哲学系,老想转到中文系,活动了半天也没有转成,Y同学内心很是焦虑。一段时间Y同学住在高中同学家里,惹出了事端。北京师范大学秉持“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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