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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少颖:冷战后期东西方裁军进程与德国统一关系研究

更新时间:2019-07-29 16:33:15
作者: 田少颖  
[37]布什的提议受到北约各国热烈欢迎。[38]

  

   在峰会期间,美国和西德相互做了让步:美国答应欧洲常规裁军一旦开始,就可以进行短程核武器谈判,不再要求等常规裁军完成,再开始谈判削减短程核武器。根舍也后退一步,只要求削减北约短程核武器,不再要求全部销毁。布什的提议是以常规裁军重大提议及推迟短程核武器升级安抚西德,并应对苏联裁军攻势。布什满足了西德所有核心要求,使其在北约内部地位进一步提升。[39]科尔的政治颓势也一扫而光。[40]根舍回忆说:北约峰会支持了西德联合政府,西德和美国的联盟关系更为清楚了。美国和西德的合作使北约不会再分裂乃至瓦解,而是更为团结……根舍和贝克在峰会前后形成的互信,奠定了德国统一进程中两国合作的基础。[41]

  

   事实上,布什的常规裁军建议还是促使苏联从东欧撤军的时间表。北约公报称:苏联在欧洲的大军数量远远大于防卫自身安全所需,直接威胁北约各国安全。只要苏联大军不撤离,欧洲就难以建立更好的政治关系。[42]布什借提出常规裁军重大建议对苏联发起了政治挑战。

  

   布鲁塞尔峰会结束后,布什马不停蹄,访问西德,在美因茨发表重要演说,称要寻求东德和东欧各国的自决。他呼吁拆除柏林墙,结束欧洲分裂。他说:让欧洲“完整而自由”,将是北约的新使命。布什还提出,西德是北约“领导层中的伙伴”(Partner in Leadership),称两国关系从未像今天这样密切。[43]布什摈弃了美英一贯的核决策概念及其偏好的武器系统,迎合德国人的特殊利益需求,表明西德在北约内实现了完全主权,代替英国成为美国在西欧最重要的盟国,美国的政治、军事战略和政策都会顾及西德的特殊利益。[44]

  

   短程核武器危机实际上是德国问题演变的新形态,在此期间,西德高调维护国家和民族利益,重塑了欧洲政治格局。正是有了这次危机解决带来的自信,科尔日后才敢在盟国的勉强和邻国的敌意之下,推进两德统一。[45]此次北约内部危机也使美国意识到西德在东西方关系中的地位日益重要,美国断不能失去西德,而苏联的裁军攻势撼动了美国在欧势力基础——驻欧核武器和驻欧美军,不能不使后者深为戒惧。

  

四 美国和西德利用裁军进程推动两德统一


   到两德统一前夕,西德已成为美英法等国在北约内部的重要盟国,和西欧各国在欧共体内的首要伙伴国,各国已不能再以战败国待之。尽管西德国际地位不断提高,但两个德国从法律上来说,主权仍受限。美苏英法四大国对于德国整体、德国的疆域、柏林地位、盟军驻扎以及德国联盟归属四大领域拥有特殊权利。[46]四强权利及它们的对德国政策,决定了德国问题基本框架。此外,两德要实现统一,还得安抚众多前敌国和邻国。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对统一的坚决支持和强力助推,就成为至关重要的条件。

  

   事实上,苏联手握着德国能否统一的钥匙。戈尔巴乔夫上台后,西德对苏联关系由冷淡转暖,直至形成伙伴关系,为统一奠定了另一方面的基础。戈尔巴乔夫推动实质性裁军,但苏联和西德关系初期进展并不顺利。苏方寄希望西德社民党上台执政,但科尔和根舍执政联盟还是在1987年连任成功。相比科尔,根舍更愿意推动对苏关系前进,陪同西德总统魏茨泽克于1987年访苏。1988年10月,科尔才姗姗访问莫斯科,并提供30亿马克贷款,帮助苏联进行改革。1989年6月,戈尔巴乔夫回访西德,这标志着苏联和西德战后和解的高峰。两国签署了多项协议,还发表了关于建设“共同欧洲家园”的声明,强调西德和苏联致力于“克服欧洲的分裂”,欧洲各国及其人民有权自由决定其命运。对于柏林墙,戈尔巴乔夫表示:它是在特殊条件下竖立起来的,等条件具备时可以消失。戈尔巴乔夫访问西德之行,表明苏联开始疏离东德,选择西德作为其在欧洲首要伙伴,对于两德统一问题,苏方仍持含混态度。[47]苏联和西德伙伴关系的建立,使西德得以在两德统一进程中,以此为由,拒绝苏联提出的签订对德和约的要求,西德指出起源于1950年代的这一方案已不适用于两国新关系模式。简而言之,1989年时,美苏为竞争欧洲政治、外交主导权,都有求于西德,这是统一进程开启前的重要国际关系背景。

  

   柏林墙意外开放后,科尔很快提出其“十点计划”,使统一问题重上国际议程。其后几个月内,东德很快失去立国之基,两德统一将成为西德对东德的“吞并”的形势日益明显。在此过程中,美国先是力保科尔不因十点计划的提出遭受国际批评,其后则创设“二加四”谈判框架,压制英法等西欧国家对两德统一的疑虑或反对,并和西德通力合作,利用裁军谈判平台与“二加四”谈判框架相配合,助推两德统一尽快实现。在相关安全安排问题上,一方面,美国和西德推动核裁军和欧洲常规裁军谈判取得进展,对苏联做出实质性让步;美国还主导了北约改革,使这一西方安全架构军事准备程度降低,对苏联和华约集团示好。另一方面,西德为实现民族统一,除去承诺削减统一后德军的兵力外,还对苏联提供援助、贷款和撤军补偿等等,更新了新东方政策。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对相关安全安排的设计,内含使北约管辖权东扩机制,为日后美俄、欧俄争议埋下伏笔。[48]

  

   (一)美国对两德统一的战略目标及其对苏联立场的判断

  

   到两德统一前夕,美军在西德已驻扎40多年,核武器入驻也有30余年。西德已成为美国最大海外军事基地,不仅被用来对付华约集团,还可以此为基点将军力辐射到中东、北非地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在柏林墙倒塌之前的核裁军进程中,美国主要担心苏联“引诱”西德滑向东方,并鼓动西德民众反对美军和美国核武器驻扎,造成美军在西德地位不稳,甚至迫使美国离开欧洲。[49]1989年春季,美国已开始预估两德统一的可能性。对布什政府而言,只有确保新德国参加北约,才能保住北约,保障美军留驻欧洲,以及美国在欧洲的地位。与此同时,美国要借助两德统一推动苏联从东德撤军,防止苏军和美军享有同等地位,继续驻扎欧洲。

  

   布什政府从与苏联竞争国际政治主导权的意图出发,以欧洲常规裁军倡议为手段,促使苏联对西方做出更大让步。对于东欧各国的政治演变,美国要求苏联允许这些国家自决。布什政府的最终目的是促使苏联从东欧撤军,消除苏联强大军力对美国及其欧洲盟国形成的军事威胁。随着东欧政治剧变的发展,布什政府在敦促苏联让步的同时,也有强烈的忧虑,担心欧洲陷于不稳定,因而在对待东欧剧变上,尽量保持克制。[50]然而,两德统一问题重上国际议程后,美国内部明显加快了战略、策略谋划步伐。

  

   美国对苏联提出新德国中立化计划早有预判,柏林墙于1989年11月9日意外开放几天后的13日,布什邀请基辛格赴宴,后者判断苏联将会对两德统一提出两个方案:新德国中立化及解散北约、华约两大集团。[51]这是美国断然不允许的。同时,在布什和贝克看来,统一的德国参加北约,会成为欧洲大变动中的稳定器。[52]同日,布什告诉贝克:应该把不可避免的事情转变成“审慎的演变”。[53]

  

   布什政府的对苏政策,是施压与诱导相结合,利用后者内部困难促进演变。当时,美苏之间已拥有削减战略进攻性武器谈判、欧洲常规军力谈判、维也纳信任与安全措施谈判、化学武器谈判等众多裁军与军事互信的构建进程,苏联要减轻对西方威胁,与西方展开合作,引进资金、技术以利改革,就必须继续推进这些谈判。因此,无法因为东欧剧变和两德统一“走回头路”,重新与西方对抗。

  

   (二)核裁军和欧洲常规裁军进程成为襄助两德统一平台

  

   在美苏核裁军、欧洲常规裁军推进过程中,德国统一问题浮出水面。两德统一的重要性、紧迫性和复杂性,使美国和西德在创设“二加四”谈判框架处理统一问题的同时,充分利用了裁军进程辅助其实现。与两德统一相关的安全安排,主要是以核裁军和常规裁军进程为依托的,而美国最关注的就是确保新德国以完全资格成员参加北约。

  

   柏林墙意外开放后不久,西德总理科尔于1989年11月28日提出其关于两德统一的“十点计划”。这一纲领性文件中未提及统一后的德国与北约关系,使美国感到担忧。12月4日,布什总统在马耳他美苏峰会结束后,赴布鲁塞尔参加北约峰会。他发表讲话,称统一的德国应参加北约。12月11日,贝克访问欧洲,针对德国统一问题提出四项原则,尤其强调:第一,美国支持两德在和平和自由中统一;第二,美国和欧洲在安全上不可分割。新安全架构的核心要素是北约要有新使命,除以往的威慑和防卫外,要特别关注欧洲常规裁军条约问题。北约将与东方建立政治、经济联系。他还说,保持一个活跃的北约,甚至有利于苏联利益。[54]这样,美国迅速确定了统一的德国参加北约、北约应强化的根本立场。

  

   1989年底至1990年初,东德政权迅速瓦解,使戈尔巴乔夫等极为震动。1990年1月,波罗的海三国分离运动牵扯了苏联高层的精力。到1990年1月26日,戈尔巴乔夫才召集顾问讨论德国统一问题,众人同意绝不可动武,但不允许统一的德国参加北约。与会者分成两派,没有形成得到多数人支持并可执行的政策,只是谈到可以由两德和苏美英法四国共同进行“六国谈判”,并加快研究从东德撤军问题。[55]此时,苏联高层还对西德社民党上台执政、满足苏联利益抱有幻想。戈尔巴乔夫在会上说,苏联再无力影响东德局势,只能通过西德来影响东德了,但还可以利用西德社民党这张牌。该党在东德更可能获得选举胜利,而苏联驻军这张王牌可以防止新德国参加北约。关于以欧洲安全体系代替北约的问题,与会者丝毫没有提及。[56]

  

   与此同时,美国也正在对 “二加四”谈判框架,以及事关两德统一的安全安排进行紧张的思考和设计。至1990年1月底,美国主要有三方面考虑:第一,美方想多快使德国统一,北约能承受何种结果?第二,采取何种形式解决外部问题以支持统一?第三,美国在欧洲军事地位及在德国的军事存在如何定位,怎样反映到裁军谈判中?[57]

  

   贝克在国务院的幕僚罗斯、佐利克把“二加四”谈判设想提交国务卿,其主要内容是推动两德统一快速实现,西德与四大国平权参加谈判,而东德只有在自由选举后才能参加。“二加四”谈判的目标确定为就是为了寻求两德统一,但只涉及外部统一问题,不讨论两德内部统一、军事归属和驻军等问题,以此限制苏联利用这一谈判发起不利于西方的动议。佐利克认为,没有公开论坛,科尔就会屈服于苏联的中立化换统一方案,因此要设计出一套解决统一外部问题的方案,帮助科尔,同时由美方掌握最终方案批准权。[58]

  

到1990年1月底,美方针对三项考量做了详细安排:第一,确立了北约如何应对快速统一;第二,为统一外部问题设计了“二加四”限制性论坛;第三,(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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