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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力刚:一名旅加华人科学家的行与思

更新时间:2019-06-08 10:30:58
作者: 郑力刚  
郑力刚:博士毕业后,我来到自然资源部(那时叫能源、矿产、资源部)能源研究所做博士后,主要工作做煤气化联合循环发电的模型,从此就一直在这里工作。从1997年起,一直从事二氧化碳捕获的研究,具体一点的话就是用富氧燃烧来获取能源并捕获二氧化碳。在Janos Beer教授的支持下,从2005年起,连续十多年在世界著名的Clearwater Clean Energy大会上组织并主持富氧燃烧的大会讨论和专题报告。并于2011年主编和出版第一本此课题的专著。

  

▲2010年,Prof.Beer主持著名的Clearwater Coal Conference的大会讨论(右一为郑力刚先生)


   我当然很喜欢数学,更是热爱教书。但我更需要吃饭。找到一碗很可口的饭,而且还可以一直吃下去,何乐而不为呢?需要指出的,在西方像我这样的人不少,如世界著名的二氧化碳问题学者Klaus Lackner教授是学核物理出身的。

  

   学人:全球变暖已成为家喻户晓的大众“常识”,但气候问题实质是非常复杂的系统性问题,也存在不少争议。比如,有学者认为全球是否在变暖、变暖现象主要来自人类还是气候周期、变暖对人类生存到底有多大危害等还有待深化研究。此外,气候变暖对各国二氧化碳排放的限制还有所谓“科学政治学”乃至“阴谋论”的身影。对上述观点,您有何评论。

  

   郑力刚:我相信今日更正确和广义的说法是“气候变化”而不是“全球变暖”。诚如您指出的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各种争议,这是很正常的。显然,这里不是深入讨论这些话题的地方。但可以扪心自问是不是应该等所有的问题都搞清楚了再有所行动?最起码的一点共识是大家不要做愚蠢的事情。和我同年纪以及比我大的人,三十年前认识“霾”这个字的肯定是不多的。但这十多年来如何?“城春雾霾深”,这字连小孩都认识了!而为了保证“蓝天迎宾”所花费的代价,真正使得“蓝天值万金”。四、中国科研的创造性和深度还不够

  

   学人:科技在当今世界的重要作用无需多言,中国政府也投入了大量资金支持科研。您如何评价今天中国在科技研发和应用方面的进展,以及面临的问题和挑战?有评论认为中国缺乏重大原创性的研究创新,您怎么看?结合您的工作经验,能否简要介绍一下欧美国家是如何鼓励、支持科技研发和应用,有什么方面值得中国借鉴?

  

   郑力刚:说实在,我和大陆学人的接触非常有限。他们的资金相当雄厚,比起西方的许多研究机构,他们更可以很自由地支配这些资金。这些学人中,有工作做得很好的。我不时为好些知名的研究期刊审稿,其中有不少文章是来自中国。从总体上来说,有一定创造性和深度的工作却是不多,很多是低层次、重复性的工作。让人难堪的是这些工作还被写成文章让大家审。而且往往这些文章写得语无伦次,让人读得或莫名其妙或味同嚼腊。也许会有人说,这是因为作者英文不好的原因。但我的分析却是这些作者中文不好是主要原因,不要看别的,从文章的组织和结构就可以看出来。

  

▲郑力刚先生主编的学术著作(摘自亚马逊网站)


   另一方面,我认为大陆学人做的很多课题都相当陈旧。而他们往往都以这课题还有这些问题,还有许多机理不清楚来支持他们做这些课题的理由。但他们往往忽略最基本的事实,这些问题不是别人不知道,只是做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还是没有做出来。如果没有新的工具和资料的话,怎么就会让你把它们解决?天将降大任于己?一块骨头,最先去啃的人把肉都吃了;后来去啃的人,绝大多数的连个牙齿印都不可能留下。

  

   学人:青年科研人员是科研界的主力,但国内科研工作者因长期面临职称评比、科研教学、家庭抚养等多重压力,而被称为“青稞”(又名“科研民工”)。这种情况在加拿大等欧美国家的青年科研人员中,是否也同样存在?您怎么看待这一现象,对于国内青年科研人员的发展,您又有什么建议?

  

   郑力刚:在西方,青年科技人员最富有创造力和批评的精神。大学工作的他们也面临着转为终身任职的这一很重要的问题。联邦政府的研究所没有此说,至少自己从未经历过。有竞争而导致有些压力,这是很正常的。但如果大学和研究机构实行数量化的管理,如一定的时期得在某些期刊上发表多少篇文章,这就太荒诞了。

  

   依我的观察,西方的学人和大陆的学人一个很大的不同是在家庭上花的时间。在西方,家庭是最重要的。而且每个人都以能和家庭在一起而感到幸福。如果什么事情需要牺牲巨大的个人特别是家庭的幸福,那是根本不值得的。对在这环境工作的青年人,我的建议是,赶快离开去干的别的!

  

四、科学理性和人文素养紧密相连

  

   学人:除了科研工作,您还有着非常广泛的兴趣爱好,比如古典音乐、中国古典文学、滑雪、网球、跑步等。体育锻炼、对人文精神的不懈追求,在您的生命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国内教育对人文素养、科学文化的培育还有不少欠缺,经常,可以看到两种极端:比如一些人在日常工作、生活中缺乏基本的理性逻辑思维和科学常识,还有一些专家学者过于推崇科学主义而缺乏人文关怀、丧失了对人性的基本敬畏等。您觉得上述问题的根源在哪,人文素养和科学理性能否兼顾,您对国内青年学生在自我提升方面有何建议?

  

   郑力刚:我每天至少花一个多小时弹巴赫,一个小时或更多锻炼身体。这两项活动于我是“不可一日无此君”。它们给我带来的益处,更多的是心灵上的。而每月一次的默写《离骚》,则仿佛是让灵魂受到洗礼。值得指出的,在西方的科技人员中,如我这样热爱运动与古典音乐的人也不少。远的不说,我博士后的导师就是越野滑雪、自行车和划艇运动的高手。我研究所的一同事更是在夏威夷参加铁人三项比赛的好汉。

  

▲“每月一次默写《离骚》,则仿佛是让灵魂受到洗礼”


   科学理性和人文素养是相连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要说爱因斯坦是可以拉莫扎特小提琴奏鸣曲的物理大师,我精神上的导师,麻省理工学院Janos Beer教授更是拉过所有贝多芬弦乐四重奏(十六首)。而做到这一点,即使音乐学院小提琴专业出身的人,我相信也不多(请注意不是说他们没有这能力)。西方学界的人,语言表达能力和动笔的能力,以我的观察,远在东方人之上,在科技界这距离就更大。

  

   屈原自豪地说自己“纷吾既有此内美”,但更勉励自己“又重之以修能”。人类文明史上留下的珍宝,自己不能欣赏,是自己的问题。常有人说自己不喜欢古典音乐,而我却常疑问自己是否有足够的智力去欣赏。屈原说“和调度以自娱”,在我的理解和西人所说的“Enjoy life!”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Enjoy life”早已成为西人的生活目标。而“Enjoy life”的中文表达“享受生活”,在中文话语的环境中,竟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味道。但另一方面,都七老八十了,还“壮心不已”地“志在千里”,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弹巴赫音乐最忠实的听众。但如果我忘记给他在我的琴凳边放上他的椅子,他就会这样来提醒我。”


五、“个人为集体牺牲”的理念不可持久

  

   学人:以您的授业恩师秦元勋先生为代表的老一辈学人,不少是在爱国主义情怀的感召下,于1940年代、1950年代返回国内。但又如您在回忆文章中所言,“他们这一代人,最富有创造力的年华都被荒唐时代毁之一尽”。您怎么看待他们这一代人的选择?在年轻一代中,强调个人为集体牺牲的理念逐渐淡化,您如何看待这一转变?作为一名定居海外华人学者,从您的生活经历而言,您如何看待“爱国主义”和民族认同?

  

郑力刚:秦公他们这一代人的选择,恐怕不是完全可以用“爱国主义”这一概念能够解释的。当然,这解释对谁都好。但事实上,那时的世界与今日相比是一个很封闭的世界。种族和阶级的认同,(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li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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