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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琪:泰戈尔短篇小说特色浅说

更新时间:2019-05-12 00:07:18
作者: 钱琪  

   蜚声世界的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他的动人诗篇,遍传全球,深受各国人民喜爱,然而他的小说和戏剧创作也是成就斐然,同样闪烁着夺目的思想光辉,显示了高超的艺术才华。

   泰戈尔的短篇小说创作,反映了近现代印度文学的最高水平,深受印度和世界各国人民的喜爱。他继承了前代的文学传统,在现实生活中发掘了新的题材,塑造了新的形象,表现了新的主题。同他的其他创作一样,这些短篇作品也表现了在英国殖民主义及印度封建势力狼狈为奸的统治下,广大印度人民的悲惨生活,以及他们愤怒反抗的斗志和追求美好生活的理想。

   泰戈尔的短篇小说,在印度近现代文学中,在世界文学史上,均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英国著名文学家汤普森曾说:“优秀的短篇小说使他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他在短篇小说方面的创作成就,完全可以同莫泊桑、契诃夫等世界短篇小说巨匠相媲美。

  

   布局巧妙 匠心独到

   泰戈尔在酝酿和构思一部短篇小说时,总是根据所反映的现实生活和作品所表现的主题思想进行艺术构思。他深知:现实生活和主题思想是作品艺术结构赖以形成的基础,而艺术结构又是作家反映生活和展示主题的一种重要手段。泰戈尔善于从表现主题思想的需要出发,巧妙地处理生活素材,精细地安排作品的结构。泰戈尔短篇小说的艺术布局,千姿百态,变化无穷。这不仅显示了作家独具匠心的艺术手腕,而且有利于人物性格的塑造和情节的发展,产生了引人入胜的艺术效果。

   著名短篇《摩诃摩耶》鲜明地体现了泰戈尔处理艺术结构的高超手腕。这篇小说,是由三部分构成的:破庙密约求婚;雨夜推门商逃;月下偷看出走。

   第一部分:小伙子罗耆波约姑娘摩诃摩耶在破庙相会、向她求婚。这是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摩诃摩耶不问突然闯来的哥哥是否同意,便泰然自若地说:“好吧,罗耆波,我会到你家去的。你等着我吧。”①这一描写为揭示包办婚姻、寡妇殉夫制度的罪恶做了“铺垫”。

   第二部分:哥哥不是同情和支持他们,相反地却决定:让妹妹嫁给在火葬场里等死的老头子。第二天,她就成了寡妇,竟然又决定:寡妇殉夫,由于暴风雨熄灭了火葬场的烈火,才使摩诃摩耶死里逃生,到罗耆波家商量逃走。但是,她的脸已被烧坏,开始使人看到包办婚姻、寡妇殉夫制度的罪恶。

   第三部分:二人逃走,生活在一起。但是,因为她永远不让他看她的脸,使他非常痛苦。最后,在月光下,他偶然地看到了她的烧坏的脸,这使她愤然离家出走,再没有回来。这又进一步使人看到了:包办婚姻,寡妇殉夫制度对青年男女爱情、婚姻和家庭幸福的摧残和破坏。

   这三个部分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环环相扣,步步深入地揭示主题思想。

   泰戈尔短篇小说的艺术结构,篇篇不同,构思精心,安排巧妙,善于围绕主题谋篇布局,首尾周密,表里一体。在处理艺术结构上的一切灵活多变的章法,都体现了作者创作的明确意图,一切都是为了突出主题。

   例如:《法官》在艺术结构上采取了“倒叙”的手法,这对揭露法官就是罪犯这一主题起到了有力的作用。在小说的开头,作者安排了一个情节,一个经功过“无数次不幸遭遇”的女人,实在不愿再过屈辱和痛苦的生活,抱着孩子投井,被救上来之后,孩子死了,法官以谋杀罪传这个女人到法院,并判以死刑。泰戈尔一起笔就接触到法官的罪恶——对女人判刑过重,但是,这还不够,因而用倒叙的写法对法官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揭露。原来,这个被判死刑的女人,正是由于法官这个渔色之徒的历史罪过,才使这个女人遭受了长过二十四年之久沦落风尘的被侮辱的痛苦生活。作者写道:“他自己过去不只对一个妇女犯过罪,如今他对任何一个女人,只要犯了社交方面最轻微的过失,就会给以最严酷的惩罚”②。这个倒叙的情节对揭露法官的罪恶起到了重要作用。在结构安排上,作家是用心良苦,手段高明,独具匠心的。他往往是从表现主题和塑造人物形象的实际需要出发,对所掌握的生活素材进行认真的取舍和巧妙的安排,使人感到结构严谨,布局巧妙,浑然一体,引人入胜。

  

   细节真实 个性鲜明

   在人物性格的塑造上,往往运用真实的细节描写充实故事情节的血肉,增强人物形象的个性光彩,给人留下经久不忘的深刻印象,是泰戈尔短篇小说的又一艺术特色。

   在《摩诃摩耶》中,作家是把他的主人公摩诃摩耶置于与封建势力的直接冲突中加以描写的。她早就失去了父母,成为一个孤儿。那个照看她的哥哥,专制而又冷酷,摩诃摩耶对他只能唯命是从;而名门望族的家世和教养,又使她必须保持闺秀高贵的身份和不可侵犯的尊严。从外表看,她“沉默寡言”,可是在心灵深处,却“有一种内在的精神的力量象正午的太阳那样在静静地燃烧”。作者正是通过“面幕”这一真实的细节描写展示了她的沉默寡言和保持尊严的个性特征。当“火葬堆的烈焰用它无情的贪馋的舌头舐净了摩诃摩耶左颊的美丽,留下的只有贪馋的残迹”③之后,她逃到罗耆波家,对他说:“我答应要来你家。我守信,我来了。可是我的心还是旧日的心。只要你提出,我还能回到火葬堆去。但是,你如果发誓永不拉开我的面幕,永不看我的脸,我就会在你家住下来。”④她丝毫没有讲述美丽面颊被烧伤的经过、具体情况及自己痛苦的心情。作家让面幕代替了这一切。永不拉开面幕,就是为了永远不想说出这一悲惨闯苦的经历,也是为了永远不使心爱的人为她伤心和哀痛。泰戈尔并没有做更具体的描写,只是用面幕这一真实的细节反映了她沉默寡言和维护尊严的个性特征。

   当她和罗耆波生活在一起之后作者又着重地描写了这一真实的细节:其实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面幕隔离的苦痛,在年深日久之后,由于绝望,还可以逐渐消失;而面幕造成的隔离,却时时刻刻粉碎活生生的希望。”⑤面幕成为摩诃摩耶性格的象征。

   泰戈尔运用面幕这一细节,生动而深刻地揭示了摩诃摩耶的性格:“摩诃摩耶原来就有一个沉静的性格;而现在面幕里那份沉静显得更加倍令人难以忍受。她好象是生活在一幅死亡的幕后面。这沉寂的死亡,缠住罗耆波的生命,似乎每天都在使他的生命萎缩下去。”⑥面幕,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增添了新的特征——火葬场上寡妇殉夫制度的烈焰给她带来的象死亡一样的沉默性格。其中蕴含着她的痛苦,对罗耆波的爱,以及对自己尊严的维护,一个“面幕”的细节,产生了震撼心灵,触发理性,燃烧怒火的艺术效果,同时也入木三分地控诉了封建的寡妇殉葬陋俗的野蛮残酷和惨无人道。

   泰戈尔的短篇小说在选取和提炼细节上有许多惊人之笔,显示作家卓越的艺术才华,为了把人物写活,他总是根据情节发展的需要,从社会生活中精选发人深省的细节。这真实的细节描写往往对突出人物的个性会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例如:《法官》中的卡希咯达,头发里藏着一个戒指,在狱中被看守拿走了。她吵闹着,让看守还给她。这曾引起法官的暗笑:“只不过再有一天,她就要被绞死,可是她还舍不得这个戒指——珠宝真是女人的性命。”⑦法官拿着看守交出的戒指:“反复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象碰着烧红的炭;”⑧因为戒指上有个名字:比诺德·钱德拉.法官“不再看戒指了,他全神贯注地望着卡希洛达的脸。二十四年前另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一张娇羞畏怯的、柔情脉脉眼泪汪汪的脸。毫无疑问,两张脸同是一个人。”⑨戒指这个细节像镜子一样反映了卡希洛达和法官的个性特征。卡希洛达临死前还把戒指看得比性命还重要。这表明:她“为了糊口的一把米”曾接待过无数的男人,但是,她始终怀念的、钟情的男人依然是比诺德·钱德拉。这个戒指反映了这个不幸女人在爱情上的纯洁和美丽。法官,二十四年前,曾用比诺德·钱德拉的假名,把她引诱出来,过了几天就把她遗弃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中,使她不得不坠落风尘。二十四年后,他又判她以死刑。这个小小的戒指照出了法官肮脏和卑鄙的灵魂,使人看到法官就是罪犯,是个地道的衣冠禽兽。同时,这一细节在深化主题和揭示主题方面,也发挥了有力的作用,深刻地揭露了殖民主义法官利用欧州资本主义法律和印度封建主义传统习俗迫害妇女的罪恶。

   泰戈尔笔下的真实细节,常常是满蘸着感情的浓墨描绘出来的,是强烈感情的艺术概括,是鲜明爱憎的集中体现。作品中的细节描写具有扣人心弦的艺术魅力,语言凝炼,言短情长,余味不尽,耐人深思。

  

   寄情于景 情景交融

   泰戈尔对自然景物的描绘,往往是寄情于景,情景交融,诗意盎然地把景物和人物巧妙地结合地一起。泰戈尔不象许多小说家那样长篇大论,他只寥寥几笔,就能画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图画,使客观景色的描绘为衬托人物形象的感情服务。其手法之卓绝,处理之精当,是一般诗人难与伦比的。

   如《弃绝》的开始有这样一段描绘:“这是帕尔贡季初的一个月圆之夜,早春到处吹送着满含芒果花香的微风。一只杜鹃藏在水塔边一棵老荔枝树的密叶中,它不倦的柔婉的鸣声,传进了慕克示家一间无眠的卧室里。”⑩)这是多么美妙的月夜呀。作者用美丽的夜景映衬出赫门达的心境,象一阵晚风,在心爱的花丛中嬉戏,“轻轻地将他的妻子摇到这边,又摇到那边,想使她活泼起来。”(11)诗人突出地描写了月圆夜,早春含香的微风和杜鹃柔婉的鸣声,便把美丽的夜景展示得淋漓尽致,这又恰好烘托出赫门达对妻子的喜悦心情,他对她怀有无限的爱,他沉醉于幸福里。但是,到了结尾的时候,新娘即将被自己的公公赶出家门,新郎也愁绪满怀正要离家出走。这时候外面的风景怎样呢?作家写道:“在月圆之后的第五夜——那一夜是黑暗的,没有鸟叫。水塔旁边的荔枝树,看去象颜色不那么深的背景上的一道墨痕,面风象一个梦游者似的在黑暗中盲目地飘荡。天上的星星,想用不眨眼的警醒的眼光穿透黑暗,来窥探深奥的秘密。”(12)暗淡寂静的自然景物烘托了新婚夫妇被迫离家出走的痛苦、愤懑和忧伤。

   泰戈尔善于通过客观环境、自然景物的描绘刻画人物的性格特征或烘托形象的思想情绪,从而塑造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

   《摩诃摩耶》中,罗耆波约摩诃摩耶在破庙中相会,他惶惑不安地向她求婚之后,作家写道:

   她很久未作答复,好象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罗耆波会向她求婚。

   正午有它独特的许多不可名状的哀音;此刻,一片静寂,这些声音清晰可辨了。破了的庙门,一半已经脱离门框,在风中时开时闭,低低地发出吱吱的悲鸣。栖息在窗棂上的鸽子开始了咕咕的呻吟。在户外木棉树上的啄木鸟不停地送来单调的啄木声。一只晰蜴从一堆一堆的枯叶上急爬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忽然间,一阵热风从田野吹来,穿过树林,使叶子都簌簌地响了起来,河水猛然苏醒了,泛起涟漪,掠向岸边,淹没了河边上的破石台阶……罗耆波靠着神庙的破柱子站着,象一个疲倦的做着梦的人。他凝视着河流,不敢正眼看摩诃摩耶。

   过了一会,他回过头来向摩诃摩耶又投出恳求的目光,她摇了摇头,回答说:“不,不可能。”

   立刻,他的希望的殿堂倒塌了。他知道,摩诃摩耶一摇头,便是主意已定,人间谁也无法扭过她来了。(13)

罗耆波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等待着摩诃摩耶的回答。她的回答,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不是终身幸福,就是虽生犹死。”(14)他的惶恐、疑惑和不安的情绪,使他特别感到:“许多不可名状的哀音”——破庙门的吱吱悲鸣,鸽子的咕咕呻吟,啄木鸟的单调啄木声……这种凄凉萧瑟的气氛,恰好映衬出罗耆波心神不宁、吉凶未卜的思想情绪。泰戈尔以高超的艺术手法将人物形象的主观情感溶铸到客观的自然景物达到了和谐统一,从而以客观的景物反映了主观的情感。(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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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丹东师专学报》 1994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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