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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犀禾 翟莉滢:国家理论:电影理论中的中国学派和中国话语

更新时间:2019-04-08 07:08:21
作者: 陈犀禾   翟莉滢  
所以,“第三世界电影”是指非洲、拉丁美洲、亚洲等地区的电影。而“第三电影在它的概念化当中就有鲜明的政治性。它致力于宣传社会主义的思想”⑤,它旗帜鲜明地对以好莱坞为代表的商业电影和以欧洲电影为代表的艺术电影(作者电影)提出挑战。第三电影主要涉及阶级、国族等主题,尤其关注武装斗争的主题,可见“第三电影”有较强的政治性。20世纪八九十年代,批评家们进一步考量了民族国家中政治、文化和美学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对三者进行修正的可能性。在这一次新的理论建构中,杰姆逊以及伊斯美尔·萨维尔的“国家寓言”(1999)概念显得尤为突出,并显示出其建设性的优势,后者把寓言和民族所遭受苦难的历史时刻联系在一起。总而言之,第三电影理论从早先更多关注影像本体及创作者的心理分析,转向对民族国家话语建构的关注上来。

   后殖民主义的学术思潮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后,关注被殖民国家在后殖民时期在文化与意识形态领域的“国族身份”。19世纪的帝国主义凭借军事力量完成了其经济与政治的殖民,但20世纪以来随着亚非拉各民族国家的独立,殖民主义已在全球范围逐渐退却。但由于经济、政治与文化上的差异,殖民帝国和原殖民地的民族之间矛盾并不会轻易消失。在后殖民理论的研究者看来,一种文化进程的殖民取代了以往的暴力式和军事的殖民,其理论的主要代表人物为爱德华·赛义德、佳特亚·斯皮瓦克与霍米·巴巴。赛义德的理论支柱来自于福柯的“知识-权力”体系,斯皮瓦克受到德里达“解构”主义影响,而霍米·巴巴则受到“后现代主义”的影响。

   后殖民主义理论在学术界影响巨大,爱德华·萨义德所著的《东方学》(1978)是这一领域的经典著作。萨义德将研究目标指向了被西方学术界边缘化的东方或第三世界,并且他“使用了福柯的话语概念和权力-知识连结的概念来考察西方帝国主义的权力和话语如何建构了一个程式化的‘东方’的方式”⑥。他认为“西方和东方之间存在一种权力关系、支配关系、霸权关系”,并且东方“可以被制作成、被驯化成‘东方的’”,⑦还时常扮演着相对于西方的“他者”的角色。可见,“东方”除了指涉其地理位置外,还蕴藏了强烈的政治与文化内涵。总之,在萨义德的理论中,在意识形态上制造代表“理性”的欧洲和代表“非理性”的东方是同时进行的,东西方的表征被锁定在相互连接但并非对等的权力关系之中。后殖民理论也常常被借用成为电影批评范式之一。萨义德就曾集中以西方电影中的阿拉伯人形象进行批判,形成了独特的、具有电影理论视角的话语。

   在学术主题上,20世纪60年代出现的“第三电影”理论和七八十年代发展起来的后殖民理论都着重思考了电影和国族的关系。但是,在学术品格上,后殖民理论更为精致和更注重阐释性,对后殖民文化的混杂性、“模仿”和“协商的第三空间”津津乐道;而第三电影理论则既注重阐释性,又富于实践性,试图给发展中国家的民族电影指出方向,具有一种建设性的品格,它和中国的国家理论比较接近。这可能和理论话语建立的时代相关,因为五六十年代是一个世界革命风起云涌的年代,而七八十年代世界局势则相对平稳。但是,第三电影理论由于对好莱坞叙事美学采取绝对的排斥态度,反而在实践中难以为继,走入了尴尬境地。而中国的国家理论在艺术风格上则强调大众化和人民性,并没有陷入精英主义美学的死胡同。

   从时间上看,毛泽东的电影思想远早于第三电影理论,是一种具有原创性和生命力的电影思想,其理论资源至少还可以追溯到上世纪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毛泽东在讲话中系统阐述了文艺“为什么人”和“写什么”的问题。毛泽东在革命最艰苦的抗战年代来谈文艺当然绝不是“为艺术而艺术”,而是为了革命和政权。更早还可以追溯到列宁关于电影的论述。列宁早在建立俄国苏维埃政权时就说过:“你们必须牢记,在一切艺术中,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电影”。⑧所谓“最重要”,当然是指电影对无产阶级革命和政权(国家)的重要性。除了列宁和毛泽东的文艺思想,他们的革命思想也对艺术的国家理论有重要贡献。其中最重要的当属列宁的经典之作《国家与革命》(当然往上还可以追溯到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据说毛泽东曾在大革命时期、延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三次细读列宁的著作《国家与革命》。

   国家理论的另外一个重要的理论资源则是中国传统的文化哲学。首先,中国传统文化哲学的学术品格历来强调经世致用,有一种“功能主义”的基因(这里只是就方法论的意义而言,并非指西方哲学中的“功能主义”),接近实用主义。例如中国的儒学,强调“入世”和“功业”。中国学术对物质世界的思考也常常贯彻了一种功能主义的路线,如中华医学中所谓的“肾为先天之本”,其中“肾”的概念主要是一种功能性系统,而不是西医解剖学意义上的“肾脏”。而当代最著名的例子则莫如邓小平的“猫论”——“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这里,对“好猫”的定义并不是从解剖学(生理结构)的角度出发,而是从现实功能的角度出发。其次,中国文化历来有“文以载道”的传统。关于这一问题,相关论述十分丰富,这里就不再赘述。总之,这些让我们从认识论(方法论)和本体论两个层面看到中国传统文化哲学对中国电影理论的鲜明影响。中国早期电影理论,如“影戏论”和“软性电影论”也贯穿了这种文化基因。20年代早期中国电影导演和理论家侯曜就说过:“影戏是戏剧之一种,凡戏剧所具有的功能影戏都具有,并特别强调了影戏的社会教育功能。”⑨到30年代,中国电影理论史上的“软性电影”论者就提出过电影是“眼睛的冰激淋,心灵的沙发椅”的著名论断,突出了电影的感官娱乐功能。⑩这一以功能为导向的电影本体论思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得到了延续,并整合了新的理论资源,发展成为一种新的“国家理论”。

  

   国家理论和中国梦

  

   今天,我们进入了一个新时代。我们面临着在中国文化和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体系建设中,创建中国学派和中国话语的任务。我们以为,中国学派不可能凭空建立,具体到电影理论和批评,中国电影理论和创作批评中的关于国家理论的历史经验和当代成就是建立中国学派的宝贵资源。

   2014年10月15日,习近平主席在北京主持召开文艺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他强调:文艺要服务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广大文艺工作者要“创作更多无愧于时代的优秀作品,弘扬中国精神、凝聚中国力量,鼓舞全国各族人民朝气蓬勃迈向未来”。习近平的讲话继承和发扬了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的精神,并对今天新时代文艺的性质进行了系统阐述。“中国梦”思想作为国家建设的宏伟目标将对当下中国电影研究中的国家理论建构产生深远的影响。在刚刚过去的十九大上,习近平主席又再次强调社会主义文艺需“不断推出讴歌党、讴歌祖国、讴歌人民、讴歌英雄的精品力作”,并且以“推进国际传播能力建设,讲好中国故事,展现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为目标。其中,“国家”的主题跃然而出,并增加了一种全球化的视野。

   基于以上历史和现实,我们认为国家理论应该成为电影理论和批评中的中国学派和中国话语的重要建设课题之一。当然,作为一种理论话语,国家理论强调体制中心和党的引领,未来可以在其人民性的内涵方面作进一步阐述,强调中华民族文化的立场和主体性,这样更有利于中国学派介入和形塑世界文化的新格局,使中国学派(像在经济和政治领域一样)成为当代世界文化版图中具有重要地位和向心力的一元。

   ①“电影美学小组”是在国家六五哲社重点项目基础上成立的研究小组,以钟惦棐为组长,成员来自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社科院文学所、北京电影学院等各个学术机构,有李陀、郑洞天,倪震、王金国、郝大铮、孔都、以及钟老的重要助手仲呈祥等。“电影美学”的国家项目最终因钟老1987年去世而没能完成结项。

   ②苏珊·海沃德.电影研究关键词.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491.

   ③奥克泰维尔·杰提诺.对“第三电影”概念的一些注解.转自:李尚仁.迈向第三电影.台北:南方丛书出版社,1987.46-47.

   ④同③.18-25.

   ⑤苏珊·海沃德.电影研究关键词.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491.

   ⑥Robert Stam.Film Theory:An Introduction.Oxford:Blackwell Publishers.2000:p292-293.

   ⑦Said.Edward.Orientalism.New York:Vintage Books,1979:p5-6.

   ⑧中共中央马克斯、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编译.列宁全集(4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594.

   ⑨相关文章可参见:罗艺军主编.20世纪中国电影理论文选.北京:文化艺术出出版社,1992;丁亚平主编.百年中国电影理论文选.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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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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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社会科学文摘》2018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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