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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仇恨、归国:IS覆灭后的“圣战分子”及其妻儿

更新时间:2019-04-03 23:05:11
作者: 澎湃思想市场  

  

   就在今年3月7日,半岛电视台新闻网报道称,在当地库尔德人武装的打击下,位于叙利亚的IS飞地、“最后据点”巴古兹(Baghouz)的约有400名IS武装成员投降。但这并不意味着IS的残存势力被彻底消灭,当前在当地库尔德人武装的攻打下,包括巴古兹在内的几个IS残存据点都进入到了战斗的关键时刻。

  

   四年多前,IS领导人巴格达迪声称成立一个“哈里发国”(Caliphate),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这个恐怖组织及其成员们,用战争、恐怖袭击、斩首视频和大规模买卖性奴隶等手段,一次又一次让处于所谓“文明世界”的人们在不同程度上感受着极端势力带来的残忍与恐惧。如今IS基本宣告垮台,“哈里发国”也不复存在,但在由IS占领的一些地区,残存的武装势力还在抵抗着来自西方和当地的军事打击。

  

   IS一步步垮台,也让不少人开始思考:原先被极端势力所占领的地区,在未来该如何重建?《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在今年2月底的一篇文章中就提到了一些隐忧,包括IS作为政治实体,在垮台之后,其恐怖主义理念的存在会否引发新一轮同情和效仿?IS掌权时在基建方面的“政绩”,又会否勾起当地民众的怀念?在这篇文章之外,一些媒体也担忧,在伊拉克、叙利亚以及西方,各国各地政府会如何处置这些所谓的“圣战者”俘虏,以及他们的“家人”。最近成为热门话题的英国籍“IS新娘”沙米玛·贝古姆(Shamima Begum)就表示,希望能够回到英国抚养自己的孩子,但她的请求被英国方面驳回,甚至取消了她的英国国籍,理由是她的母亲是孟加拉人,她要想离开中东可以回孟加拉国,但孟加拉国同样不买账。最新的报道是,贝古姆在当地生下的男婴已经夭折。如何让这些和IS有着不同程度关联的人,在IS倒台后接受文明的审判,或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也是后IS时代,当权者和当地百姓都需要直面的问题。

  

从复仇式审判到“尊重法制”


   针对IS投降成员及其亲属的处置方式,比较典型的当然是走司法程序,到法庭审判定罪。前不久,伊拉克方面也发表声明,称在中东一带被捕的IS成员,无论国籍和被捕地点,都可以移交到伊拉克的法庭接受审判,并且视具体罪行量刑,最高可判处这些IS成员死刑。

  

   2006年,极端宗教势力和恐怖组织正是在伊拉克宣称成立名为“伊拉克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of Iraq)的非法政权,而在2010年,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则成为伊拉克伊斯兰国的一把手,并先后在2013、2014年完成两次“合并”,成立“伊斯兰国”(The Islamic State),并自命哈里发。在IS鼎盛时期,伊拉克有大片疆土落入恐怖主义势力的手中,包括当地两座重要的大城市摩苏尔和费杰卢。在2017年,伊拉克政府夺回摩苏尔,伊拉克总理海德尔·阿巴迪也对外宣称,该国残存的IS成员已经被伊拉克军队逐出国土。不过在伊拉克,针对被俘的IS成员,以及对IS残存势力的扫荡一直在持续进行。

  

   《纽约客》在去年底发布了一篇长报道,谈论了伊拉克在后IS时代的“复仇运动”。作者Ben Taub在后IS时代的伊拉克走访,记录下了当地政府针对IS成员和疑似成员的处置手段。这篇报道提到,伊拉克政府针对IS成员,以及那些被认为和恐怖组织有关联的嫌疑人,进行了一场场快速的审判。在首都巴格达的中央刑事法庭,一个上午会有几十名恐怖主义嫌疑人正在等候法官的审判,而他们中不少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病:多处骨折、关节扭曲、疥疮、感冒、血栓……审判对他们来说是既“轻松”又沉重的,他们的律师在庭审之前不会跟他们再有任何接触,而当走上法庭之后,被告人会经历短促的审判,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被直接宣判有罪,然后迎接囚禁或死亡。

  

   其中一名男子被怀疑在IS占领摩苏尔期间,到过这座伊拉克北部经济中心城市南边的一个小镇,并在那里同恐怖主义分子接触——而在法庭上,他辩解称自己从未去过那里,但控方出示的一份认罪声明上,却又盖着被告的指纹。四分半钟后,没有辩护律师陪同的被告被判处有罪,他在崩溃中离开了法庭。紧接着则是一起让人哭笑不得的案件,被告坚称自己被捕是冤枉的,因为他的落网理由是名字和IS成员接近——但这在阿拉伯世界似乎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和前一个被告一样,控方依然拿出盖有被告手印的认罪声明,只是这一次的审判可能因为这个滑稽的插曲而耽误了不少时间,持续了八分钟左右。接下来的一个被告则声称自己是在“被蒙住脑袋”的情况下,在认罪书上盖戳的;而此后,也有一些带着护具,乃至背部支撑护具、将将能走得动路的嫌疑人依次上台。这一天,三名法官一共审理了21起案件,其中16起和恐怖主义指控有关,而每一起案件的审判都非常“有效率”。

  

   对伊拉克当局来说,对待恐怖分子嫌疑人毫不姑息似乎是合情合理的,丢掉包括拥有两百万居民的摩苏尔在内的大片国土,让自己的人民深受苦难,同时也让政府的公信力日渐下滑,这对当权者来说是一种耻辱。在一些伊拉克官员看来,IS的危害不仅仅在于它是一个有武装部队的政治实体,还在于其荼毒极大的意识形态,正如一位伊拉克官员在报道中提到的,有些问题“单单靠空袭是无法解决的”。

  

   在摩苏尔所在的尼尼微省,专门的反恐法庭也在IS垮台之后建立起来,并开展审判工作。此前人权观察组织发布报告,称尼尼微的反恐法庭专门针对涉嫌在首府摩苏尔参与恐怖主义活动的嫌疑人进行审判。自2017年2月至8月,一共有5000起案件受理,其中被认定有罪并判处相应刑罚的嫌疑人有约200人。自2014年以来,伊拉克方面在类似的审讯行动中,已经或尝试定罪的恐怖主义嫌疑人多达7000余人,而这只是官方列出的嫌疑人名单里的一小部分。但人权观察组织对于伊拉克官方的审判行动则有一些不同看法,在他们看来,伊拉克方面在针对恐怖主义的审判和量刑上,都显得过于草率:该国政府采取的是大撒网式的审判,即但凡和伊斯兰国有一丁点关系的人,都会被送上法庭,并且在量刑上也和那些真正的“圣战者们”一样,面临程度相当的刑罚,其中还有不少是针对儿童的审判。尽管伊拉克当局的忧虑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么做对于后IS时代的当地重建,尤其是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和当地社区的融合,都不会有太大的积极影响。

  

   Taub在报道中也提到,伊拉克当局在审判嫌疑人时出现了一些令人质疑的情况。当地一些人透露,真正被认定为IS恐怖分子的,绝大多数要么是货真价实的恐怖组织成员,要么是穷苦的嫌疑人——“有钱人可以从监狱走出去”——但这种情况也让一心想要根绝IS流毒的政府部门,例如情报部门感到不满,他们无法保证自己认定是罪犯的人会不会被其他部门的同事放走,因此他们甚至选择先下手为强,甚至把认为有罪的嫌犯暗杀了事。此外,审判时间虽然短促,但从被捕开始,一直到最终走上法庭,有的嫌疑人可能经历了长达三四年的审讯,也有人撑不到上法庭,就已经因为“未知”或“心脏病”等原因死在羁押地。针对IS成员和嫌疑人的审判并不仅仅在伊拉克进行,一些西方国家也面临着审判本国公民的“重任”,但在多数情况下,由于赴中东一带加入IS的欧美国家公民难以被本国有关部门准确追踪定位,所以不少IS外援在回到本国之后并不会被定罪,甚至不必接受审判。也因此,据信法国政府曾经派员深入IS控制的伊拉克与叙利亚,追踪自己的同胞,在确认后者确为IS成员之后将其暗杀。

  

   不过最近在法律程序这一方面,包括伊拉克在内的多国对于IS成员及其他嫌疑人的处置也开始有所改变。先是伊拉克方面,在人权组织的督促之下,尼尼微的反恐法庭在诉讼程序上有了明显的改进。人权组织成员在今年二月份到访尼尼微当地的反恐法庭,对方表示,在2017年人权观察组织发布有关尼尼微法庭审判程序问题的报告之后,整个2018年该法庭受理了9000起案件,“其中,有2036起案件被撤销,3162名嫌疑人仍在调查中,2827人被提交审判,其中包括561名儿童。”与恐怖主义指控无关的案件,在经过较为审慎的考量之后,也会被转到其他法庭继续审理,这一类案件也有将近一千起。而由于“重名”或“姓名接近”而引起审判甚至误判的情况,也在该法庭日渐“提高对法制的尊重”之后得到改善;一些原本被列入嫌疑人名单的姓名被删去,因为除了和恐怖分子雷同的姓名之外,检察官并不能得到太多能够将嫌疑人定罪的有效信息。但同时,酷刑依然是安全部门在审讯嫌疑人时经常采用的手段,伊拉克外长也在敦促该国议会,尽早通过相关法规,杜绝各类审讯过程中对酷刑的滥用。

  

   至于IS的外援们也不能像过去一样,以为“安全”回国之后就可以免遭刑罚。过去一种情况是,西方国家公民在加入IS之后,如果是在叙利亚被捕,那么由于叙利亚依然还处于内战之中,西方国家和叙利亚当局在外交关系上面临种种僵局,他们往往可通过各种方式免除牢狱之灾。一些报道甚至指出,叙利亚的阿萨德政府有意识地扶植恐怖势力,用于钳制、污蔑叙利亚的反对派武装,在这种情况下,叙利亚政府早期对于IS分子甚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最近,欧美各国和伊拉克政府达成共识,表示即便是加入IS的西方国家公民,如果在叙利亚被捕,也不需要经过叙利亚当局的接管,可以直接扭送到伊拉克的反恐法庭接受审判。

  

仇恨的蔓延:难民营与孤儿院里的IS亲属们


   后IS时代伊拉克的复仇运动并不仅仅出现在该国的各个法庭上,事实上法律并不能也不可能彻底解决IS遗留下来的战俘以及家属安置问题。或许前者在定罪上稍费周章,但还算有比较恰当的解决方式,但在法庭之外,在战后重建的大街小巷,在每一个百废待兴的社区,在支离破碎或久别重逢的家庭中,IS遗留下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萦绕在这之中的是一种难以挥去的仇恨。例如,伊斯兰国的极端分子基本上都根植于逊尼派,在他们当权时期,什叶派和雅兹迪人受到了极端逊尼派人士的残忍迫害;而在后IS时代,几乎所有逊尼派信众又反过来成为当地政府和什叶派民众的眼中钉。

  

就像前文提到的,伊拉克的有关部门,尤其是安全部门在面对后IS时代的重建工作时,显得极为谨慎,甚至于在他们看来,在IS掌权时期没有逃离摩苏尔或费卢杰等IS占领区的民众,无一例外都是嫌疑人。摩苏尔在IS垮台前夕遭遇了大规模的轰炸,这也让许多摩苏尔民众无家可归,他们不得不离开摩苏尔城,到就近由政府军、安全部门或者当地民兵设立的难民营里去。而就在出了摩苏尔城、前往难民营的路上,他们还得通过一个个安全岗哨,在那里会有线人替执法人员指认嫌疑人。而流落在摩苏尔附近的IS战俘会在民众的愤怒中丧命,他们的尸体会被带到难民营或者摩苏尔城内比较完好的城区游街,儿童会上前踢这些尸体,据说一位男子在得知死去的IS武装分子中,有一个正是杀害了他父亲和三个叔父的凶手时,直接持刀找到尸体,(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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