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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仇恨、归国:IS覆灭后的“圣战分子”及其妻儿

更新时间:2019-04-03 23:05:11
作者: 澎湃思想市场  
并挖出其心脏带回去献给了他的母亲。

  

   在IS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犯下的诸多滔天罪行之一就是大规模的性奴买卖。这种买卖在IS掌权地区,也会以“临时婚姻”的形式出现:女性在被诱骗、买卖或自愿来到IS辖区之后,会和其中一名“圣战分子”结成夫妻,但过个两三天之后,他们就会离婚,再之后,这些女性会同另外的“圣战分子”结婚,如此不停地结婚、离婚、再结婚……这实际上是在把这些女性当作性奴使用。这也让IS覆灭之后,身居原IS占领区的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的处境变得艰难,因为她们很多被质疑是恐怖分子的“家人”。她们能在记者或外国人的镜头下被拍到,对她们来说多少是一种幸运,因为有了西方人的目睹,当地执法人员就不会伤害她们,她们也因此可以选择带上一些物资和钱逃离这里。

  

   难民营中也确实有相当一部分是所谓“IS新娘”,她们的处境更加糟糕,甚至不比那些IS掌权时的性奴们好多少。在难民营中,IS成员的家人自然会被其他民众疏远并区别对待,有的妇孺因为家里有人曾是恐怖分子而被关押在条件更为艰苦的地方。在那里,她们自己还有孩子们的基本生活都不能得到保障,经常面临食物短缺的情况。为了活命,一些女性被迫和营地的看守们发生性关系,甚至有些人道主义工作者们,也会伺机占这些妇女的便宜。在被问及难民营中的女性处境时,当地的执法人员则表示,与IS成员结婚就是这些女性最大的罪过,如果她们实在是受生计所迫,那他也宁可看到她们全都去卖淫,也不能容忍她们成为IS成员的“家人”。除了警卫之外,来来往往的反IS武装在难民营附近停留时,也会借机骚扰这些女性。在夜里,她们只能够躲在没有灯光的黑暗处,以免被警卫或民兵发现。另外,难民营专门关押IS家庭成员的地方,随处可见妇女在堕胎或者分娩,这些孩子的父亲不一定就是IS分子,也有很多是警卫、看守或路过的士兵的;这些孩子也不一定能够存活,因为条件太艰苦,很多孩子在送医途中就已经死亡。

  

   而因为家里出过圣战分子就要在后IS时代遭受复仇清算的,并不仅仅是那些深陷难民营的女性,伊拉克原教育部长Shaimaa al-Hayali作为新一届伊拉克政府中唯一一位女性部长,在当上部长四天之后,就被曝光其兄弟曾是IS政权的官员,甚至有一段视频显示他挥舞着武器,嚷嚷着要杀光美国人和伊拉克士兵,于是在上任四天后,这位部长被迫辞职。她在辞职声明中强调,自己的兄弟是被迫为IS服务的,自己及其他家人和IS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这依然于事无补。

  

   Taub也曾提到,在难民营之外,还有着一大批IS孤儿,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雅兹迪妇女所生下的孩子。雅兹迪人在IS当权时期遭遇到了极为严重的打击,大批雅兹迪妇女被极端分子抓获并用作性奴。而在后IS时代,雅兹迪人重新接纳了那些被IS成员据为性奴的女同胞,但却不接受她们和IS分子生下的孩子,因为他们有着一半IS的“血统”,哪怕他们还只是婴儿。这些小孩会被送往孤儿院,有的母亲会尝试与孤儿院取得联系,以便知道孩子的近况。一些双亲都是IS成员的儿童则要么在孤儿院,要么在大街上捡破烂,要么在法庭上等候发落。在IS掌权时,他们有的会被洗脑并训练成为童子军,或参与自杀式袭击,对IS来说他们就是利用价值很高的物品。而在IS崩溃后,他们的亲属疏远他们,甚至憎恨他们,因此在双亲战死之后,他们无家可归。而在一些当地人看来,在父亲战死,从IS阵营中被解救出来的母亲却又在难民营里被日复一日的强奸时,哪怕这些小孩本身没有迎合某种意识形态,仇恨的种子也会慢慢种下,这正是他们所担心、但似乎又无法避免的。

  

   《独立报》的一位记者也在去年走访了伊拉克的孤儿院,在那里她看到原先被IS拿来训练童子军的学校被改造为孤儿院,那里的孩子基本上也是和上文提到的情况差不多:要么双亲都是战死的IS成员,要么是父亲为IS成员,母亲是雅兹迪人。这些孩子大多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和心理创伤,因为很多人都经历了外界针对IS的空袭轰炸,有的小孩被迫截肢,有的则深陷失眠、尿床的困扰,并呈现出明显的暴力倾向。因为还没到完全懂事的年纪,一些小孩无法告知孤儿院自己是否有在世的、有抚养能力的亲人。当然,有时候即便有亲属,但他们说了也不管用,一些孤儿院工作人员可能会疏于联系对方,而且大多数情况下,孩子的双亲所在的家族或部落都不再愿意接纳他们。而讽刺的是,其中一个小孩被他战死的父亲生前所在的部落拒绝接纳,因为他父亲是一个罪恶滔天的IS成员。但当被问及,如果小孩子是因为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犯下大罪而不能回家的话,那他父亲的其他血亲,如兄弟等反倒能够被村落重新接纳这又是否对孩子不公时,对方便不再作答。

  

   而即便IS已经垮台,并在各个占领区留下遍地鸡毛的乱象,它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各地依然有着不少拥趸。一些IS成员的母亲得以“幸运地”留在当地继续生活,并且较少因为儿子是IS成员而遭到过多责怪。不过在面对记者时,一些“IS母亲”依然坚持自己的孩子,不管是战死还是逃亡,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没错。在被称为IS在叙利亚最后据点的巴古兹,库尔德的武装力量持续对当地残存的IS军队施压,并同意附近的平民先撤离。但在撤离现场,不少报道都显示,当地民众中IS的支持者不在少数,一些人显得非常愤怒,并极富挑衅意味地冲着战地记者和叙利亚反对派武装高喊声援IS的口号,表示IS会“继续发展壮大”。这里头有不少人看起来像是IS成员的家人,其中一位名叫Um Fatima的伊拉克妇女冲着武装部队大声诅咒,并表示如果不是为了女儿的生计她是不愿意撤离的;一些雅兹迪儿童也在惊恐中逃了出来,还有一些男人一经撤出就被带去审讯室。另外一位名叫Loubna的叙利亚女子表示,她的丈夫愿意战斗到最后,并对IS的未来表示乐观,而她则选择离开,倒不是觉得IS没希望了,而是想撤离战场,回去把她的五个孩子抚养成人,并将他们培养成“圣战分子”。

  

来自西方的“圣战分子”和他们的归国路


   无论是接受法庭审判的“圣战分子”,还是投降者中的IS成员亲属,里头除了当地的叙利亚人、伊拉克人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外国人。一些数据显示,在穆斯林人口占多数的国家里,每一百万约旦人里就有逾300名IS“圣战分子”,紧随其后是突尼斯,也接近300人;波黑、土库曼斯坦、沙特阿拉伯也有一定比例的IS成员。而在非穆斯林国家里,比利时是参与IS人口比例最高的,每一百万比利时人里有将近50人“志愿”参与IS,瑞典、丹麦、法国、奥地利等国也有不少公民前往IS大本营,打起了“圣战”。IS在中东的兴亡,背后也有不少欧美各国地缘政治博弈的影响。普遍认为,奥巴马当局曾对IS一开始在叙利亚的崛起坐视不管,因为当时美国方面认为让IS做大有助于阿萨德政权的覆灭,而直到IS对雅兹迪人犯下的非人道罪行被一再曝光报道之后,奥巴马才最终同意对叙利亚境内的IS展开打击行动。而如今的库尔德人自治地区,库尔德人武装得以抗衡并击垮IS军队,一个原因也是美国方面在其背后撑腰。

  

   除了政治实体之间的抗衡,个人为什么愿意从被多数人认为更加“先进”、“文明”的欧美发达国家,跑到中东和IS一起奋战,则一度让西方世界感到困惑。《大西洋月刊》曾经在2015年年底做过一个调查报告,显示自愿加入到IS的人大体上可以被区分为九类:一,“求职者”,这些人试图改善自己的“社会地位”,并获得一定的金钱回报,改变身边人对自己的看法;二,寻求身份认同,这类人难以融入自己所处的环境,并希望在其他地方能够寻觅自我定位;三,复仇者,这类人通常认为自己是西方社会里的少数族裔,并且认为自己受到了来自西方社会的身份霸凌;四,寻求救赎的人,因为他们认定加入IS、参与“圣战”能够洗清自己以前的罪恶;五,为了养家而试图加入IS以换取更加丰厚的报酬;六,单纯为了冒险、寻刺激;七,较为狂热的意识形态分子,并希望将自己的伊斯兰教信仰“强加给他人”;八,试图加入IS来寻求某种“正义”;九,在生活中极不如意想一死了之,干脆抱着“自杀”的心态加入IS。

  

   这些理由有的荒诞,有的又似乎显得很日常,而在《大西洋月刊》看来,愿意加入IS的西方国家公民里,有一定数量的穆斯林,他们主要还是遭遇到了某种文化身份认同的危机,即作为少数族裔,对于自身在欧美国家的生活前景感到迷茫。而在非穆斯林族群里,也有一部分欧美公民是出于对现实政治的不满,并相信了IS宣传中描绘的“理想社会”。《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就报道过,一些欧美非穆斯林公民,包括部分女性,是出于对现实政治的反感,并认定IS能够提供一个“更为平等的社会”,其中一部分人还为此皈依了伊斯兰教,然后开始暗中为IS募集资金和物资,甚至直接投靠IS。他们想象中的IS,与一般西方媒体报道里的IS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但是在中东地区,《大西洋月刊》认为,IS对穆斯林社群里的吸引力远比西方世界想象的要大。对不少生活在阿拉伯世界的民众来说,IS之所以吸引他们,正是像其宣传力所说的那样,可以帮助改善他们的社会地位,并有助于他们明确自己的身份认同——至少在IS的宣传里是如此。另外,也有部分人同样是出于对现实政治的不满,不过他们更多是对例如阿萨德政权治下的生活感到迷茫,因此转而投靠一个看似有着更美好期许的政治实体。

  

   对于那些想去IS捞金的打工型恐怖分子和想去寻刺激的冒险型恐怖分子来说,IS在兴亡中做出的暴行或许足够让他们的美梦泡沫被戳破,但对那些寻求身份认同的人来讲,如今他们更像是陷入了历史的褶皱之中,在IS的经历,无论离他们最初的目标有多远,如今都不可能再继续下去。当然也有一些IS外援,就像前文提到的,会利用叙利亚的动荡,以及本国与阿萨德政权的脆弱关系,在不被本国有关部门追踪到的前提下,返回原先所在的国家,并且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如今IS垮台,很多原本来自西方国家的“圣战者们”也纷纷放下武器准备离开,如何处置这批人也成了西方各国政府头疼的一个问题,毕竟单是在叙利亚东北部,库尔德民兵手里的欧洲籍IS成员就多达1000余人。

  

   在这一点上,美国和欧洲国家又有着不太一样的立场。特朗普此前多次敦促欧洲各国追踪本国的“圣战分子”,并把他们带回各自国家审判,这让美国和欧洲盟友之间出现了意见相左的情况。但乔治华盛顿大学在2018年的一份研究报告表明,加入IS的美国籍人士只有250至300人,相比之下,欧洲各国加入IS的公民加起来多达5000至6000人。但美国方面对于本国“圣战者”的处置方法又显得自相矛盾,另一位IS新娘霍达·穆塔纳(Hoda Muthana)在2014年自愿加入IS,而在近日她向《卫报》表示希望能够回到美国,她意识到自己当年的幼稚,并请求原谅。穆塔纳的请求得到的回应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推特宣布和国务卿蓬佩奥达成“高度一致!”,“不允许穆塔纳回美国!”并表示其他试图回到美国的IS成员将被投到关塔那摩监狱。穆塔纳的父亲已经就此事试图控告美国政府,他的女儿如今和“圣战者”丈夫还有孩子,一同居住在叙利亚东北部的一处难民营中。

  

或许也是因为美国籍IS成员相对较少,直到穆塔纳的事件引发全美论辩之前,美国官方的口径依然较为一致。(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li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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