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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曙明: 回忆我的哥哥海子

更新时间:2019-03-26 10:13:58
作者: 查曙明  
按有关规定:补助500元安葬费,补发10个月工资,一次性将此事处理完毕。此行幸有大哥生前好友西川、骆一禾、刘广安等全天陪护和安慰,否则真不知二老如何度过那些艰难时刻。

   当时我正在怀宁老县城怀宁中学高三复读班复读,家里人没有告诉我出事了。但5月的一天,我从同学手里接到一份县里发行的小报,报上赫然印着“海子的遗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当时,我真没太在意,且怀宁老县城离我们家有60公里路,我自春季开学之后几个月没回家。正逢高考,学校封闭式管理。那时候通讯不发达,家里没有电话,我无法得到哥哥的确切消息。挨到高考之后赶回家,才从家里知道,哥哥已经辞世三个多月了。我永远失去了我亲爱的大哥!

   九月份,我又陪母亲坐了20多小时的火车去了一趟法大。通过族中一位在京当兵的堂兄,我们联系上了法大的领导,母亲要求重新处理此事,却被告知,此事已一次性处理完毕,他们也无能为力。此后,我们家与法大再没有联系。此行再次受到西川大哥的悉心接待,至今感念。

   哥哥死后,父母遵照海子遗言,把他的遗稿托付给骆一禾和西川;海子生前的遗物,包括大量书籍和一些生活用品,父亲不惜一切代价全部打包,托运回怀宁查湾。打包的书有几十箱,光邮寄费就是数百元。海子的骨灰运回安徽后,按本地的风俗习惯,五年后才把他入土为安。

   在哥哥生前我们并不知道他是个诗人,对他的写作也从未关注,他每次回家也极少谈到诗歌的话题。1990年代以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老家探访,我们才了解到哥哥在诗坛的巨大影响,才开始关注和阅读他的诗歌。是的,作为家人,我们是在他死后才开始重新认识他,走进他的精神世界。

   为了冲淡整个家庭悲伤气氛,1990年我便与邻村一姑娘结婚生子。后来先后到广州和北京打工,在此期间先后认识了哥哥生前的一些同学、同事、舍友和诗友,受邀参加了一些纪念海子活动,并系统阅读了海子的诗。

   我本来是一个对诗歌不感兴趣的人,在这些阅读的刺激下,我也开始受诗歌的感染,甚至开始提笔写诗。虽然写的很粗糙,但我感到与哥哥的精神世界更近了。

   老母亲在哥哥去世后,也慢慢变成了海子的读者。一旦闲下来,她就会翻读海子的诗集,有时在家里读,有时在海子的墓地读。家人一般都不让她去海子墓地读诗,怕她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但她坚持用这样的方式跟海子对话。母亲最喜欢读海子的抒情短诗。现在八十几了,还能背诵几十首海子的短诗。比如《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祖国(或以梦为马)》《给母亲(组诗)》《麦地》《日记》等。

   海子组诗《给母亲》中的一首《雪》,最能触动母亲的心弦:“妈妈又坐在家乡的矮凳子上想我/那一只凳子仿佛是我积雪的屋顶……”这是海子死后她经常诵读的诗歌,每一次都是一字ー句反复读诵,每一次都读得她眼冒泪花。读诗让她感到儿子并没有死,而是一直活在她心中。

   海子去世后,海子视为兄长的骆一禾率先帮海子整理出版了《太阳·土地篇》,西川大哥花了将近十年的心血,整理出版了《海子诗全集》。进入新世纪以后,众多海子诗歌选本也先后出版,我本人也从家人的角度选编了一本《海子诗选》,2015年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2001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诗被选入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高中语文必修教材,并广为人知。

   2004年,父母用海子的诗集稿费修葺了海子故居,为海子,为海子诗歌留住了一片心灵绿洲。1993年父母及家人按当地风俗,把厝放在查湾山岗土地面上已五年的海子骨灰入土为安,并按宗族仪式为其立碑。2008年,由县政府拨款及诗歌爱好者捐款扩修了海子墓。2017年10月,怀宁地方政府又立项出资在海子故里一一怀宁县高河镇查湾村建成了海子文化园(包括海子雕像、海子诗歌广场、海子纪念馆、海子太阳墓)并对外正式免费开放。我荣幸受老母亲委托及地方政府聘请为海子纪念馆副馆长。现海子故居及海子墓都已定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前年父亲也去世了,只留下母亲一个人守护着儿子的长眠。但她并不孤独,因为她还在幸福地朗读着儿子的诗篇,读给麦地里的儿子听。

  

   本文原载《诗歌月刊》2019年3期

  

  

本文责编: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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