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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奈:“民粹主义”正在退潮吗?

更新时间:2019-02-07 00:40:02
作者: 约瑟夫·奈  

  

   英国脱欧引发的政治功能失调,以及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对中期选举结果的反应,正在引发各界对近年来席卷世界民主国家的民粹主义浪潮的重大反思。 事实上,反思已然姗姗来迟。

  

   民粹主义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术语和概念,适用于世界上许多不同类型的政党和运动,但它的共同特征是起源于对强大精英主义的怨恨。在2016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中,民主、共和两个主要政党都展现了对全球化和贸易协定的民粹化观点。一些观察家甚至把总统特朗普的当选归因于民粹主义者对过去70年以来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强烈反应。但这种分析太过于简单。选举结果是由许多的因素决定的,可以肯定的是,外交政策不是主要因素。

  

   民粹主义不是什么新鲜事,在美国,它像苹果派一样随处可见。一些民粹主义者的反应——例如,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总统任期内的进步主义运动(19世纪末-20世纪初)——最终导致了美国民主化改革的成功强化。除此之外,比如19世纪50年代反移民、反天主教的“美国一无所知党”(Know-Nothing Party),以及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参议员麦卡锡(Joe McCarthy)和州长乔治·华莱士(George Wallace)强调的仇外排外观点所表现的那样——最近的美国民粹主义浪潮就包括了这几股力量。

  

   民粹主义的根源反应在于经济和文化,是重要的社会科学研究课题。哈佛大学的皮帕·诺里斯(Pippa Norris)和密歇根大学的罗纳德·英格哈特(Ronald Inglehart)研究发现,早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之前就存在的文化因素是滋生新一轮民粹主义非常重要的沃土。在与外来劳动力竞争中失业的美国选民往往会非常支持特朗普,而在上世纪70年代的文化战争中失去地位的年长白人男性群体也是如此(尤其在涉及到改革与种族、性别和性取向等有关价值观的议题时)。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的艾伦-阿布拉莫维茨(Alan Abramowitz)已经表明,种族怨恨是共和党初选中特朗普唯一的最强胜选预测因素。

  

   但是对经济和文化问题的解释并不是相互排斥的。特朗普明确地把这些问题联系起来,声称非法移民抢走了美国公民的工作机会。沿着美国南部边境修建一堵高墙的口号,也是一个有用的象征意义,可以团结他在这些问题上有共识基础的选民。这就是为什么他对某些主张始终很难放弃或舍弃的原因。

  

   即使没有经济全球化或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即使2008年后没有出现经济金融大衰退,美国国内的文化和人口变化也会产生某种程度和意义上的民粹主义走势。美国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就看到了这一点。本世纪头20年,有1500万移民来到美国,这让许多美国人担心自己的国家不堪重负。20世纪20年代初,三K(Ku Klux Klan)东山再起,并推动1924年的《国家起源法》(National origin Act),以“防止北欧种族被淹没”,并“保护他们所崇敬的更古老、更同质化的美国”。

  

   与之相类似的问题是,特朗普在2016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中反映了而不是造成了美国根深蒂固的种族、意识形态和文化分歧,这些分歧是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民权运动和妇女解放运动的反映。美国的民粹主义运动很可能继续下去,因为机器人技术和贸易一样会导致就业岗位的流失,文化变革也将继续造成美国社会的进一步分裂。

  

   对于支持全球化和开放经济政策的美国精英们来说,得到的教训是他们必须更加关注全球经济不平等问题,以及为那些受到国内外变化因素干扰的国家提供和调整援助的问题。对移民的态度随着经济状况的改善而改善,但这仍然是一个情感文化方向上的问题。2010年年中,当大萧条的影响达到顶峰时,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发现,39%的美国成年人认为移民正在加强美国的实力,但50%的人却认为移民是一种负担。到了2015年,51%的美国人表示,移民加强了国家实力,41%的人却表示移民是一种负担。移民是美国相对他国的优势资源之一,但政治领导人必须证明,如果他们要抵御本土主义的攻击,尤其是在经济紧张的时期和地区,他们就必须着手管理好边界。无论是物质边界还是文化边界。

  

   尽管如此,我们也不应该用长期的美国公众舆论,过分解读2016年美国大选的激烈言辞以及特朗普巧妙利用社交媒体和文化分歧问题操纵新闻的议程。虽然特朗普赢得了选举人团的选举,但实际上他在普选中落后300万张选票。根据2016年9月的一项民意调查,65%的美国人认为全球化对美国有利,尽管他们很担心就业问题——民意调查总是很容易通过改变问题的措辞和顺序来构建不同的框架,但“孤立主义”这个标签并不能准确地描述当前全体美国人的政治和文化态度。

  

   自1974年以来,美国的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每年都会展开民调:美国是否应该积极参与或不参与世界事务。在那个时期,大约三分之一的公众一直是孤立主义者,这让人回想起了19世纪的传统。2014年这一数字达到41%,但与流行的说法相反,2016年并不是1945年后孤立主义的高点。选举时,64%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支持美国积极参与世界事务,而2018年的民意调查显示,这一数字上升至70%,是2002年以来(在911恐怖袭击后)达到的最高记录。

  

   一直以来,美国对移民和全球化的强烈支持同民粹主义者们的观点似乎格格不入。 事实上,"民粹主义"这个词到今天在概念上仍然含糊不清,阐述的太多,解释的太少——人们对它试图建构的政治概念的支持程度似乎也正在减弱。

  

本文责编:li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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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国关国政外交学人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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