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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苗强:华为的“欲加之罪”:能源与科技的大国博弈

更新时间:2018-12-10 09:05:18
作者: 戴苗强  

  

   我们正在身处时代的大变革之中。自从特朗普入主白宫以来,世界格局已随着特氏美国的对外战略调整经历了巨大变化。退出巴黎气候公约,与中国大打贸易战,退出伊朗核协定,以及打着制裁之名施压逮捕华为高管,美国的一系列动作都遵循着同样一个逻辑:打一场以能源和科技竞争为中心的霸权保卫战。

   伊朗核制裁实际上与老生常谈的核议题关系不大,正如气候谈判一样,其背后是美国作为一个能源大国的崛起以及其重塑国际能源市场,维持世界权力体系中霸权地位的野心。此次以违反制裁为名的华为事件,也如瞄准“中国制造2025”的贸易战一样,是美国通过遏制中国科技发展,保持自身科技竞争力和综合国力霸权的一着恶棋。

  

   一  美国的能源变局与伊朗核制裁

  

   众所周知,伊朗核技术发展一直以来都在联合国安理会审议通过的《全面行动计划(JCPOA)》框架下接受国际监督,并于今年五月通过了联合国国际原子能机构的评估。除美国外的协议各方都认为伊朗没有违反行动计划规定,欧盟和中国甚至在美国宣布退出后仍将积极维护现有的伊朗核协议框架。

   诉求有变的一方毫无疑问是美国,而其动机就在于争夺国际能源市场主导权,将能源贸易和伊朗问题泛政治化和武器化。

   近两年来,美国在国际能源格局中的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在2016年就有可信研究估计美国已经超过沙特阿拉伯和俄罗斯,成为了全球石油储量最高的国家。水力压裂(Fracking)技术的广泛应用使得页岩石油与天然气的开采成本大幅下降,产量急剧攀升。

   2018年初,国际能源机构(IEA)预测美国将在年内突破日产1000万桶原油,成为世界最大产油国,而根据美国能源部最新公布的数据,美国国内能源产量在今年9月达到每日1147.5万桶的历史新高,实现了IEA的预言。

   2017年,美国已经实现90%的能源消费自给,据美国能源部估计,到2022年,美国将转变为能源净出口国。据IHS Markit报告预计,仅西德克萨斯的帕米亚盆地(Permian Basin)一处石油产量(540万桶每天)就将超过除了沙特阿拉伯和俄罗斯之外的所有产油国家。

   化石能源产量的崛起将为美国国力的上升带来了强劲的动力,也让美国更加积极地谋求影响国际能源市场,把握国际权力竞争的命脉,伊朗自然是拿来开第一刀的最佳选择。

   在这一背景下,美国退出巴黎气候协定的选择就显得十分理智务实了。无论是特朗普有先见之明还是误打误撞,美国作为一个王者归来的全球化石能源领导者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就如同中国拒绝加入一个“世界反乒乓球公约”一样合情合理。

  

   二  美国领导力下降与日趋险恶的博弈形势

  

   此次针对华为高管的恶劣扣押事件与今年4月的中兴事件一样,都是以“违反美国对伊制裁”为由对中国高科技领军企业的精准打击,其政治意图昭然若揭。在“美国第一”政策哲学的指导下,美国粗暴地将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和金融领导权用作国际政治斗争甚至绑架盟友和美国企业的工具,这本身就已经是美国全球领导力下降的重要标志。

   正如德黑兰大学马兰迪教授(Professor Mohammed Marandi)在CGTN美洲台辩论中所说,美国对其石油美元和经济优势的武器化必将透支其公信度,使得各国开始寻求石油美元和与美国合作的替代品。为了绕过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美国主导的国际银行间清算机构)与伊朗进行贸易结算,欧盟提出的特殊利益实体(SPV)就是一大铁证。传统盟友欧盟尚且如此,其他国家的态度也便不言自明了。

   制裁在孤立美国自己的同时也迫使全球的企业做出一个选择,即与美国打交道还是与伊朗打交道。拥有科技、经济等全方位优势地位的美国在这一游戏中是自信的,不过也傲慢地忽略了把伊朗推向世界格局另一端的战略意义。中俄与欧盟已经开始构建绕开SWIFT的跨境支付机制,人民币计价的原有期货已经挂牌交易,无数中小企业也开始填补跨国企业撤出德黑兰的空白,变局的号角已然响起。

   走下“世界灯塔”神坛的美国早已没有其自我标榜的全球领导者那样的包容与担当,其斗争思维挂帅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行为模式已暴露无遗。此次华为事件的险恶之处在于,无论结果如何,美加一定会逼中国政府站出来表态,从而为华为套上更深的政府色彩,进一步佐证美国所称的“采购华为设备危及国家安全“论。

   正如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成员安格斯(Senator Angus King)在接受CNN的采访中所暗示的,美国这一动作的真正意图还是在于压制中国在下一代5G通讯技术上的发展,保持其科技霸权。中兴一役的牛刀小试让美国确定了自己在中美科技产业链上的优势地位,此次针对华为便是又一次遏制中国科技崛起的底线试探。

   三

   应对与展望

   近来的例子也为跨国企业领导者们敲响了警钟,大国博弈对全球经济活动带来的溢出效应已经愈演愈烈,美国对其经济优势的武器化和政治化毫无疑问将为中国企业跨国经营带来调整,加强企业跨国经营合规与政治风险规避工作已经迫在眉睫。不过掌握核心技术仍是企业在变幻的国际形势中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所在,这从华为与中兴两大公司在面临相同挑战时受到的不同影响便可见一斑。

   对于中国来说,美国在国际能源市场中夺得的优势地位必将带来一定风险。从能源安全的角度来说,中国必须确保稳定的能源供应,一带一路中与俄罗斯、中亚、中东各国的广泛能源合作是不可错失的战略抓手。

   更根本的是,中国应当把握住发展新能源的历史机遇,打造新能源领域的优势地位。化石能源终究不可持续,环保可再生的新能源才是未来。目前来看,美国目前既没有意愿也没有条件在新能源领域与中国开展大规模竞争,时间在我们这边。

   另外,当下也是一个难得的推进国际经济治理和合作体系改革的历史良机。美国制裁压制下的大量投资机会让观望中的投资者产生了对一个绕过美国制裁的金融、贸易合作机制的巨大需求。中国应当抓住这一机遇,与各国一起为国际经济治理、金融秩序构建补充性甚至是替代性的合作机制。在世界各国、无数企业面临美国强行送上的选择题时,中国更应乘势而上,坚持进一步开放,扩大国际经济合作,与各国一起开创新时代的国际经济合作与发展路径。

   最后,从宏观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新时代的大国博弈格局已经逐渐清晰,其本质就是以科技竞争为核心的综合国力之争。历史大势,浩浩汤汤,从赢得工业革命的英国到赢得信息革命的美国,谁先掌握下一代的核心科技,谁就将掌握接下来一个时代的国际格局。当下的历史潮流走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美两国谁将率先在数据科技、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尖端领域实现突破。

   在这一竞争过程中,中美的博弈将溢出到两国甚至整个世界的全方位政治经济互动,如何管理双方冲突与摩擦,避免战略误判,实现理性的、有限的、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进步的良性竞争与合作可能是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历史任务。

  

   作者系FLIA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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