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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亮 张扬:人民法院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的若干问题

更新时间:2018-12-08 17:29:41
作者: 李亮   张扬  
允许延期公开。

   根据第9条,人民法院应当向诉讼参与人公开所有诉讼文书的电子文本,公开时间应当晚于实际送达,以保障纸质文本送达的顺利进行。

   (六)统一送达诉讼文书

   当事人自觉、主动配合人民法院送达、接收诉讼文书、参加诉讼活动,是《民事诉讼法》第13条确立的诚实信用原则的具体体现。《民法总则》《民诉法解释》[15]虽明确规定有当事人住所的认定标准,但司法实务中法院面临的难题是无从认定而非无法认定,尤以自然人为甚:因我国对于自然人所谓住所的变更信息并无登记、公示的强制性要求,亦未形成以住所为中心的行之有效的权利激励或者制约机制,“人户分离”导致当事人查无所踪,即便有所线索,法院还需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排查送达地址的真实性、有效性,结果往往仍是送达不能,即所谓“送达难”。

   “送达难”有递进的两层含义:其一为寻人难,其二为成本效益失衡。第一层面依当事人参加诉讼之主观态度可以分野为:恶意规避送达、千方百计令法院寻之不得,抑或,积极配合送达、唯法院与之建立联系尚存困难。面对前者,我国法律并无强有力的制裁措施,加之社会整体诚信意识亟待提高,反映在民事诉讼层面即是送达不能,既然送无所达,也就无涉第二层面的成本效益问题;面对后者,因当事人的流动迁移导致其与案件管辖法院形成信息传递的空间障碍,一经打破,则只需考虑如何以最优成本效益比例实施有效送达,避免虚耗司法资源。由是观之,本身并不具有地域属性的电子送达似乎成为“送达难”脱困的不二选择。

   从最高人民法院层面建设统一的电子送达系统[16],可以变通地实现全国当事人电子地址的固定和公示(以具有唯一性的身份证件号码为索引),具有机制上更优的稳定性和更强的通用性。[17]虽然我国现行诉讼法认定电子送达效力仍以当事人书面同意为前提,但如将诉讼文书推送至业已开通且可正常通信的电子送达系统,当事人知悉后按照诉讼文书所指示的内容参加诉讼,不妨认定为当事人对特定电子送达行为的追认,以民法理论视之未尝不可。

   实践中,各地法院多将电子送达与审判流程信息公开两项工作结合开展,从域外经验看,电子通知亦被作为司法公开网站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在严格采集、核对诉讼参与人身份信息以及受送达人知情、同意的前提下,《规定》第14条允许各级人民法院依托统一的电子送达系统向民事、行政案件的诉讼参与人“点对点”电子送达诉讼文书。

   适用第14条时应当注意以下问题:

   第一,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凡是采取电子方式送达的,因关乎当事人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人民法院必须详细告知当事人有关电子送达的制度内容,由其根据自身意愿进行选择,当事人同意的,须以书面形式确认;

   第二,电子送达只是传统送达方式的创新,仍应当严格遵守法定送达期限;

   第三,该条所称电子送达,是指通过“中国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的电子送达系统实施送达,不适用通过其他媒介实施的电子送达;

   第四,诉讼文书到达受送达人专用系统的时间为送达时间。

   就前述第四点,需要作特别说明。目前,一些地方法院已经建立了电子送达平台,但实际使用率较低、效果不太理想,究其原因,主要在于运用法院平台进行电子送达的效力不明确。经过调研,电子送达平台多采取两种模式:一种是当事人凭法院发送的验证码,登录法院网站专区下载诉讼文书;另一种是法院为当事人在网站开设个人系统,并向该系统推送诉讼文书,当事人登录个人系统查阅。二者区别在于:前者是间接的点对点送达,在受送达人下载之前,诉讼文书处于法院电子文书库中,当事人下载的行为属于从库中查询、提取的过程;后者则是直接的点对点送达,法院为当事人开设的个人系统归受送达人使用(类似于邮箱),诉讼文书直接推送至该个人系统。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87条第2款,采取电子方式送达诉讼文书的,以相关数据到达特定系统的日期为送达日期,即采用“到达主义”而非“了解主义”。分析该条文,承认电子送达效力的要件应当包括:受送达人同意;到达情况可证明;收悉系统因受送达人指定而特定化。实践中,当事人提供个人邮箱、传真号码接受电子送达,均具有送达效力。而人民法院为当事人开设个人系统,并经其认可用于接受电子送达,与前者本质无异,差别只是在于服务提供者是独立运营商还是人民法院。

   我们认为,如果人民法院运用自有平台并采取前述第二种模式进行电子送达,应当按照“到达主义”承认其送达效力。不以当事人签收诉讼文书的日期为送达日期的理由为:当事人同意接受电子送达的,及时收悉送达诉讼文书既是权利、也是义务。如果当事人明知可以签收而拒不签收,或者能够签收却疏于、怠于签收,此种情况下又要求人民法院采取其他方式进行送达,无疑是浪费司法资源,有悖于电子送达初衷,更有违诚实信用。以诉讼文书推送至人民法院为当事人开设的个人系统的日期为送达日期,不仅法律依据充分,也是电子送达制度便利当事人、提高诉讼效率的应有之义。

   推广使用由人民法院提供系统服务的电子送达功能,关键在于确保它的可靠性和公信力。除了加强网站建设和技术保障以外,根据《民诉法解释》,人民法院还负有诉讼文书已送达的证明义务。目前,“中国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由最高人民法院独立运维,通过与地方法院本地数据交换实现更新,电子送达结果由最高人民法院以电子回执形式回传发起送达法院,形成最高人民法院对数据的全程集中监管,以确保电子送达行为客观、公正。另外,为防止电子送达的诉讼文书被任意修改,第14条第3款明确电子送达文书存在错误的,不得直接更正而是应当重新送达。

  

   【注释】 *李亮,最高人民法院审判管理办公室主任;章扬,最高人民法院审判管理办公室干部,中国人民大学法学硕士。

   [1]在此之前,最高人民法院也曾发布过一些涉及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的文件,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人民法院审判公开工作的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司法公开示范法院的决定》。但这些文件关于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的内容并不成体系,且集中于立案、庭审阶段的公开。

   [2]关于公开审判制度是否包括了对当事人公开,法院内部一直存有争议。对此,笔者认为:第一,以“举轻以明重”的法律解释方法分析之(参见梁慧星:《民法解释学》,法律出版社2015年版,第227—228页),公众与案件并无利害关系、也不承担最终裁判的权利义务,如果公开审判制度要求将审判信息(既包括裁判文书,也包括审判流程信息,如庭审)对公众公开,那么当然可以解释为也应当对当事人公开,因为很难想象有什么信息,公众可以知悉,而作为诉讼参加者的当事人却不能;第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49条,“当事人有权查阅并复制法庭笔录、法庭上出示的有关证据等与本案有关的材料,以及起诉状、答辩状等法律文书,……增加人民法院审判案件的公开性和透明性,有利于当事人对人民法院的审判活动实行监督;……使当事人了解审判活动的进程,调整自己的诉讼活动”(全国人大法工委民法室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文说明、立法理由及相关规定》,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69—70页),可见,对当事人公开与公开审判制度的价值取向完全一致;第三,公开审判制度与封建社会的秘密审判制度相对应,后者以欧洲中世纪的宗教审判为代表,秘密审判的特点是审理过程不向当事人公开,比如不向当事人披露控告人、证人的身份和证词内容,被告人难以有效行使诉讼权利(参见艾超:《辩护权研究》,武汉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0年,第33—34页),作为更加文明、先进的现代司法制度,公开审判理应包含对当事人公开。据此,我国宪法、法律规定的公开审判制度是审判流程信息公开最为坚实的依据来源。

   [3]像这样“中央统一查询+地方各自拓展”的分工模式,在其他政府领域也是存在的,如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访问地址:www.gsxt.gov.cn。

   [4]当事人的法定代理人、诉讼代理人、辩护人在诉讼中并无独立的诉的利益,借鉴《民事诉讼法》第2条的表述,《规定》引言部分的权利保障对象笼统表述为“当事人”,但在具体条文中,公开对象的表述则包含了当事人的法定代理人、诉讼代理人、辩护人。

   [5]鉴于《民事诉讼法》将“法定代理人”置于第五章“诉讼参加人”的第二节“诉讼代理人”下,《刑事诉讼法》则在第一编总则第九章“其他规定”中,将“法定代理人”与“诉讼代理人”分别规定,《行政诉讼法》未明确区分二者,为兼顾以上分类,《规定》将“法定代理人”单独列出。

   [6]参见田禾主编:《司法透明国际比较》,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第49—100页。

   [7]执行实施类案件从程序的启动方式到实施环节均与前者存在较大差异、缺乏共通性,不宜由《规定》调整。

   [8]其表述可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96条规定的“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

   [9]《行政诉讼法》第32条第2款规定,当事人和其他诉讼代理人有权按照规定查阅、复制本案庭审材料,但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内容除外。

   [10]如三大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中,仅有《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76条规定“评议情况应当保密”。而2009年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违反“五个严禁”规定的处理办法》第6条明确规定:“泄露审判工作秘密”,是指违反规定泄露合议庭或者审判委员会讨论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其他审判、执行工作秘密的行为。

   [11]除参见《关于违反“五个严禁”规定的处理办法》第6条外,还可参见《人民法院工作中国家秘密及其密级具体范围的规定》第7条:对人民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形成的,虽不属于国家秘密,但一旦公开又会造成不良影响和后果的事项,应按审判工作秘密进行保守,不准擅自公开和扩散。

   [12]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三证合一”登记制度改革的意见》,工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改为一个加载法人和其他组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的营业执照,即“三证合一”。

   [13]美国PACER系统亦有类似声明。

   [14]包括诉讼行为开始实施或者实施完毕、法律事件发生或者结束等情形。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18条,属于主动公开范围的政府信息应当“自该政府信息形成或者变更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予以公开”。

   [15]参见《民法总则》第25条、第63条,《民诉法解释》第3条、第4条。

   [16]根据建设方案,该电子送达系统内嵌于“中国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为当事人开设的审判流程信息查询账户中,共用短信通知。当事人自首次参加诉讼并完成身份验证后,“中国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即根据其身份证件号码自动生成账户,后续其他案件的审判流程信息和诉讼文书直接推送至该账户。

   [17]例如,《民诉法解释》第137条规定有当事人已确认送达地址适用范围之延展规则,当事人于一审同意采取此电子送达方式,二审、再审期间,其与法院均将受益。

   【期刊名称】《法律适用》【期刊年份】 2018年 【期号】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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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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