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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亮 张扬:人民法院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的若干问题

更新时间:2018-12-08 17:29:41
作者: 李亮   张扬  

   1.应当公开的审判流程信息范围

   《规定》第7条至第10条列举了应当公开的审判流程信息范围。从形式上可以分为两类:一为信息,二为书面材料;从内容上可以分为四类:程序性信息(传统意义上的审判流程信息)、诉讼事项处理信息(即在办案过程中,因当事人申请或者法院依职权启动的,处理特定事项的流程信息[8])、诉讼文书(包含人民法院制作的程序性文书和裁判文书、当事人制作的诉讼文书)、笔录。

   以上审判流程信息类型的确定,主要来源于对《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审判流程公开暂行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流程公开的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开展刑事案件律师辩护全覆盖试点工作的办法》等相关内容的继受和整合,并适当予以扩充。这些规范性文件大多颁行时间较早,其中关于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的内容经过最高人民法院以及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的公开实践被证明是可行的,理念上也已逐渐达成共识,作为司法解释层面的统一要求是稳妥的,符合当前我国的基本国情和司法实际。

   关于《规定》第9条第1项的当事人制作的诉讼文书是否有必要公开,存在不同认识:一种观点认为,此类诉讼文书是当事人表达诉求与主张的载体,尤其是在民事、行政案件中,当事人的诉求与主张则决定了审判的内容和方向,为体现审判程序的完整性,理应纳入公开范围;另一种观点认为,该项与其他项不同,此类诉讼文书系由当事人制作、提交,公开的主动权并不在人民法院,在不同诉讼阶段已向其他当事人送达纸质文本,建议不再公开。我们同意第一种意见,公开当事人提交的诉讼文书、展示审判过程全要素,有利于公示与固定各方争议事实和诉讼主张,实现当事人之间、当事人与法院之间的信息对称和相互监督,推进电子卷宗随案同步生成与全流程网上办案,公开确有必要。

   根据《规定》第9条第2项、第3项,公开人民法院制作的程序性文书和裁判文书应当注意以下问题:

   (1)第2项规定的诉讼文书是人民法院向当事人出具的正式公文,也是当事人按照法院要求参加诉讼的基本凭据,由于包含了诉讼权利义务等须向当事人告知的重要条款,应当以文本形式展示,而不能仅简单罗列信息项。采取简便方式传唤当事人且未制作文本的,则无须公开。

   (2)第3项规定的裁判文书公开,系向本案当事人公开,与裁判文书向公众公开不同,此处公开的裁判文书为裁判文书副本的电子文本,无须做技术处理。

   以上两项规定的诉讼文书均具有极强的程序法价值和送达期限要求,考虑到与《规定》第14条的衔接,除非适用电子送达,否则公开均排除送达效力。

   《规定》第7条至第10条存在互补关系,应当结合适用。例如,第7条第5项公开诉讼活动的时间和地点未包含调查取证,是考虑到调查取证活动有的是因当事人申请采取,有的是法院依职权主动采取,有相当一部分并不需要当事人参加,也就没有必要提前把时间、地点告诉当事人,且可避免恶意串通、毁灭证据情形发生。调查取证目的是为了核实证据或者查明事实,由法院制作笔录,如其内容将作为裁判依据,须经当事人质证,而按照第10条公开笔录足以实现此目的,且远比公开时间和地点更有意义。

   2.不得公开的审判流程信息范围

   《规定》第7条至第10条属于公开的“正面清单”,但审判流程信息纷繁复杂,仍须以“负面清单”对特定内容予以排除,即《规定》第12条。该条所谓的“不公开”,是指不依照《规定》通过互联网向当事人公开,而非审判意义上的不公开。

   应特别指出,诉讼法规定: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案件,属于绝对不公开审理事项,涉及商业秘密案件,经当事人申请不公开审理。但此规则设定的语境是“公开审理”,即对公众是否公开,与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的对象不一致,其规则不可套用。

   (1)涉及国家秘密的审判流程信息。该类信息牵涉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权利主体是国家,人民法院依职权直接决定不通过互联网公开,以防止互联网泄密,但如当事人因参加诉讼确应知悉,可采取其他安全性较高的方式公开。

   (2)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审判流程信息。除《行政诉讼法》第32条第2款[9]外,三大诉讼法并未禁止其他诉讼参与人获取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诉讼材料,因此,此类信息原则上仍应当向其他诉讼参与人公开。但是考虑到《规定》所指的审判流程信息包括了笔录,其中可能含有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内容,为了呼应《行政诉讼法》第32条第2款,第12条规定“法律、司法解释规定限制获取”的审判流程信息,不通过互联网公开。

   (3)内部议事信息。征求意见过程中,我们拟规定合议庭评议、专业法官会议、审判委员会会议等内部议事的时间、地点、参加人、内容和结论不得公开。此类内部议事信息为何不予公开,鲜有较高效力位阶的规范性文件直接规定[10]。但将兜底条款依据规范性文件的效力位阶设置过低,又有被滥用的风险。但根据现行《法官法》第7条第6项,法官应当“保守国家秘密和审判工作秘密”,据此,因内部议事信息被定性为审判工作秘密[11],而审判工作秘密依照《法官法》应予保密,也就不能公开。第12条所谓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应当保密”的审判流程信息,主要是指内部议事信息。

   第12条划定不公开范围上并未采取直接列举而是援引其他法律、司法解释的表述方式,提升了该条的适应性和明确性,将不公开范围限缩在“有法可依”的前提下,可以有效杜绝“选择性公开”。随着未来法律、司法解释不断更新,以及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深入推进,不公开范围将随之自动获得新的界定。

   (三)诉讼参与人身份信息的采集与核对

   身份证件号码、律师执业证号、组织机构代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具有唯一性与确定性,适宜作为辨别主体身份的基本凭据。从与审判相结合的角度看,如果不采集、核对诉讼参与人身份信息,一方面,人民法院无法确定其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贸然公开可能造成审判信息不当泄露;另一方面,可能助长恶意规避送达的行为。因此,为了确保审判工作有序开展、鼓励诉讼参与人诚信诉讼、实现公开与审判协调一致,《规定》第5条将采集与核对诉讼参与人身份信息作为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的前置程序,也就是须做到“一案一人一审核”。如果诉讼参与人拒绝配合法院采集、核对其身份信息甚至恶意规避送达,暂缓向其公开审判流程信息。

   公开对象须具有诉讼参与人的合法身份,但他们参与到诉讼的原因和方式千差万别,例如,原告是因起诉参与到诉讼中,而被告则是经法院通知参与到诉讼中,这就导致了诉讼主体资格产生时间的不一致。诉讼参与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也会因为各种原因中途丧失,例如,原告撤回对多名被告之一的起诉。在这些情况下,需要对公开内容和时间作出调整,根据《规定》第6条确立的基本原则:加入诉讼的当事人,在诉讼主体资格存续期间,有权获得包括加入诉讼之前已经产生的所有审判流程信息;当事人丧失诉讼主体资格,因不再属于流程公开的对象,无权获得退出诉讼后的审判流程信息,人民法院依法履行确认手续后,终止向其公开审判流程信息。其他诉讼参与人同理。

   关于是否向公告送达的当事人公开审判流程信息,我们认为,公告送达与中途参加诉讼遇到的问题类似,只要当事人依法参与诉讼,即有权获取所有审判流程信息。至于向其公开的时间,有两种意见:一种为自完成送达之时,一种为自完成身份信息采集、核对之时。从鼓励诚信诉讼的角度考虑,对于公告送达的当事人,仍应当督促其自觉到法院参加诉讼特别是接受送达,审判流程信息不当然向其公开。采取公告方式送达,一旦公告期满即拟制为完成送达,这与真正意义上的完成送达在获取当事人有效身份信息方面存在巨大差异,如果规定自送达完成时开始公开,则会包含拟制完成送达的情形。因此,第6条第1款将公开时间限定为完成身份信息采集、核对后。公告送达的当事人出现并到法院接受送达的,自公开条件具备后向其公开全部审判流程信息。

   (四)人民法院的职责

   根据《规定》第4条,各级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以充分保障诉讼参与人的知情权,即:在每一起案件的受理案件通知书、应诉通知书、参加诉讼通知书、出庭通知书中,增加审判流程信息公开制度告知内容;在民事、行政案件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中,增加电子送达告知内容。从公开实践的角度,《规定》第3条本着“便民原则”兼顾各地信息化水平差异,允许“一主多辅”多种公开媒介并存,由于不同公开媒介的运行机理不尽一致,故各级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告知诉讼参与人有关该媒介的使用方法,提高该媒介的普及度和使用率,真正发挥审判流程信息公开制度的优越性。

   各级人民法院应当切实保障诉讼参与人及时、完整获取审判流程信息的合法权利。根据《规定》第13条、第15条第2款第2项,诉讼参与人认为审判流程信息应当公开而没有公开的,可以要求承办法官及时公开,或者向审判管理部门提出请求,由审判管理部门通知承办法官及时公开;诉讼参与人认为已经公开的审判流程信息存在错误或者依照《规定》不应公开的,可以要求承办法官及时更正或者撤回,或者向审判管理部门提出请求,由审判管理部门通知承办法官及时更正或者撤回;审判管理部门发现审判流程信息应当公开而没有公开,或者已经公开的审判流程信息存在错误或者依照《规定》不应公开的,应当通知承办法官及时纠正。

   其中,已公开的审判流程信息出现差错的情况较为复杂,既有诉讼活动临时调整造成公开内容与实际情况的脱节,也有人为失误或者技术故障等原因造成公开内容不准确,还有错误公开第12条规定情形的内容,均应当及时纠正,既包括修改后重新公开,也包括撤回不再公开。电子送达的诉讼文书因涉及送达效力问题,不允许直接更正,原则上必须重新进行送达。考虑到审判的推进速度要远高于公开效率,人民法院未必能够在第一时间更正或者撤回,为避免因此引发争议、延误审判进程,第13条第1款作出容错性声明[13],即公开内容与实际情况不一致时,以后者为准。

   同一案件可能经历多个审判程序,其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牵涉不同人民法院,本着“谁公开、谁负责”的原则,当已公开的审判流程信息需要更正或者撤回的,由受理案件的人民法院依照《规定》第13条处理。

   (五)及时公开原则及其例外

   审判流程信息公开侧重于保障当事人知情权,但公开不能替代或者等同具有程序法效力的诉讼行为,因此,除采取电子方式送达诉讼文书外,公开不属于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设置的向当事人告知、通知或者送达等期限的调整范畴,无须与之严格对应。

   考虑到审判流程信息具有复杂性,以财产保全信息类为例,包含了申请、担保、审查、裁定、实施等环节,各环节信息的产生时间和判定标准不尽一致,不宜“一刀切”地统一划定公开时限,故《规定》第2条确立了“及时公开原则”,即公开审判流程信息时,要特别注意时效性的把握,使当事人通过公开更好地参加诉讼、行使权利。从公开效果出发,我们认为,各审判流程信息应当自形成之日[14]起5个工作日内、至迟不得晚于下一个信息形成之日公开为宜。根据《规定》第16条,关于不同审判流程信息的公开时限,未来将由最高人民法院以业务规范形式逐步予以明确。

在征求意见过程中,有地方法院提出,对于保全、先予执行等诉讼活动,如果向各方当事人特别是被申请人、被执行人提前公开审判流程信息,可能发生转移财产,串通、毁灭、伪造证据等风险,给审判工作造成障碍。经研究,此类审判流程信息对当事人诉讼权利影响十分重大,理应向当事人公开,但考虑到审判实际,故设置了第8条第2款,针对公开可能影响诉讼活动进行或者具体事项处理的审判流程信息,(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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