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白轲:贸易战不会毁掉中美关系

更新时间:2018-09-18 14:33:27
作者: 白轲 (进入专栏)  

  

   本文译自伊朗德黑兰时报在今年四月采访白轲教授的新闻稿,原文发表于2018年4月7日伊朗德黑兰日报,访问地址:http://www.tehrantimes.com/news/422393/No-trade-war-likely-Prof-Larry-Backer。

   德黑兰,四月七日(Mehr News Agency)在就近期美国和中国针锋相对的关税争端发表评论时,白轲教授表示,两国经济一体化的深层次结构不会因为一系列的重新谈判而付之一炬。

   随着美国和中国加大针锋相对的关税争端,在过去数月内,人们常常说,没有人会赢得贸易战。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法律和国际事务教授白轲就这个问题发表了看法。

  

   以下是对白轲教授采访的全文:

  

   特朗普总统增加关税的决定将怎样影响美国国内的钢和铝生产商?

  

   不好意思,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可能将是本次采访中最长的,越是简单的问题越有可能造成最微妙问题。与许多专家和其他可能急于提供简单直接的答案的人相比,我更多地看到了其中的复杂性和偶然性。在最高度的概括中,即使是专家和政策制定者也搞不清楚提高关税会产生积极的还是消极影响。目前,钢和铝的生产只是整个涉及钢和铝生产链的一小部分。这个想法的逻辑似乎是,提高关税将使进口的同类产品更加昂贵,因此美国生产商将会用相对更便宜的国内生产的钢铁和铝产品替代国外进口,从而保护美国的钢铁和铝生产商。这可能有利于国内生产和消费,但可能不适用于国内生产出口,特别是在其他国家将关税与关税影响下的平衡定价(以及减少外国补贴)匹配起来时。然而,国内生产和消费是美国宏观经济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增长在国内投资和就业方面可能产生积极的短期影响。

  

   然而,在全球生产和所有权链的深层嵌入下,有关关税的讨论也必须在更复杂的语境下进行。关键的是(在钢铁和铝的生产中)我们无法判断生产的产地和所有权的国别归属(也就是说,拥有或者控制着钢铁或铝生产链的主导企业的“公民身份”可能是属于很多个国家的)。有报道称,一些美国公司可能受到负面影响,因为它们是外国企业的子公司,且从起母公司接受钢铁加工,然后出口。这种影响将与钢铁生产业主的国籍关系不大。同时,这些关税还有着一层讽刺意味,即最终外资企业将在美国建立钢铁生产工厂,促进美国生产但同时将该企业的利润汇回母公司的母国。这种见解反过来又会对上述问题提供一些不同的答案。

  

   首先,即使关税有影响(可能是积极的或消极的),我们目前也不清楚这种影响的程度会有多大。再一次,通过增加关税解决问题只能在完全脱离实际的形而上学分析之下,才能被认为是有用的。因此,这种关税影响的范围可能难以判断,在这种现实语境中,关税可能具有直接和间接的影响。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去利用各种各样的技术来评估对结果的影响,所有这些技术都将依赖于一组假设和方法,而这些假设和方法很可能会以服务于目标的方式来曲解结果。当然,这些政策的效果由于其对国内生产的影响(也就是增加关税的目标)和其对该生产效益的国籍归属的影响之间的差别而变得更加复杂。目前我们还不清楚应当如何处理国内生产增加(并促进当地经济)而生产的利润又被转移到其他地方的情况,。

  

   其次,即使有显著的影响,我们也不清楚这种影响是否会被普遍感知到,或者会影响到国家的不同地区,或者对不同的工业部门有不同的影响。关税提高通常会产生一种综合效应。但这种综合的效应只服务于政治利益,它不能反映像美国这样的大国的现实。更有可能的是,关税增加在不同的公司、行业和地区会有不同的、或许积极或许消极的影响。不过这一现象有可能正是问题症结所在,即关税增加是为了保证刺激到美国某个部分的某些特定经济活动并在之后对更广阔的经济范围产生间接的影响。

  

   再次,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考虑到时间的变化和随着时间变化,不同经济部门的变化。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关税的增加是为了促进钢铁和铝的生产,但这一效果可能需要数年之后才会明显地刺激到生产的增长。同样重要的是,这一生产刺激能否持续。关税作为补贴可能对投资于生产(和雇佣劳动力以支持生产)的决定产生直接影响,不过最终,该行业产量的提高将必须在经济上可行——特别是在中长期,全球消费者和生产者可能会在生产规划中考虑到这些关税并加以调整。

  

   第四,从另一方面来说,关税的直接作用已经显现出来了——不是在钢铁和铝原产地上(即在美国境内或境外),而是在金融市场、接待人、政治领导者等身上。也许这是当代关税政策中最具说服力的部分——关税对全球金融的影响大于对全球生产的影响,也大于其对(长期)商品生产不同部分布局的分配以及其在动员大众舆论以实现某些政治目标上的价值。在这一层面上来说,关税可能不会产生一个世纪前的欧洲战争时期那样的问题。全球化极大地削弱了关税的威力,因为使其有效的国家边界已被严重侵蚀——关税战不太可能以20世纪20年代的那样的思维方式燃起战火了。

  

   第五,长期影响和短期影响是十分不同的。大多数人可能是从立竿见影的角度或者是短期的角度来看这次增加关税的效果。的确,全球分析师们都倾向于从短期而非长期的角度思考、分析和作出反应和调整。从政治的层面上来说,短期的影响的确会更加显著。我们已经看到,“通常的始作俑者”已经开始与其媒体发声筒站在一起,在就其反对或支持关税的观点大声疾呼的同时也开始动员大众舆论已实现其目的。不过相反的是,长期的战略调整才是更为重要并且通常被短视的媒体和分析师们所忽略。

  

   那么,它将如何影响全球的铝和钢铁行业呢?

  

   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直接的答案是其影响将取决于行业和国家如何反应。行业可能可以通过对其全球产业链的战略调整来最小化或者规避关税的影响。相较之下,国家就显得不那么灵活了。各国只能选择支持他们国内的产业或者冒险看企业会不会用脚投票,离开该国。如果国家不采取相应的关税政策作为回应,它们可能会被诱导对其国内行业提供足够的支持以抵消关税带来的价格影响。间接的答案可能更加重要一点。国家和企业可能受到的影响取决于国家能否通过改变关税税目产品生产者的所有权来减轻关税的影响。例如,如果中国企业拥有或可以在美国(直接或间接地)获得钢铁和铝生产设施,那么关税的影响将会很小。从长期说来,若没有豁免关税的机会,逐渐的生产转移便有可能发生——不过并不一定是流向美国——相反,这些生产力可能流向已经获得关税豁免的其他国家。

  

   您提到了特朗普总统提高关税决定的背后可能有着除了美国公司之外的内部或外部受益人,还是只有美国的公司能够从这一决定获益?

  

   如今,什么是“美国公司”? 在大多数经济活动都与全球生产流动相联系的背景下,某个国家的公司这一概念现在基本上已经过时了。各种国籍的公司都组织起来管理和参与(钢铁、铝和其他产品的)全球生产。在生产过程中,倾向于管理或控制生产过程和其他企业角色的经济企业往往被描述为跨国企业的代表或化身,并将其跨国的国籍属性应用于全球生产体系。但现实地说,这代表了对生产现实的过分简化。因此,美国的主导企业可能会从关税中获益。另一方面,在美国以外投资大量钢铁和铝生产企业的美国主导企业可能会受到负面影响。相反,在美国拥有钢铁或铝生产设施的俄罗斯或中国企业则可能会从关税中获益。因为这很大程度上划分了(生产链上)生产地点的国籍和生产所有权的国籍,在许多情况下,要指出赢家和输家的普遍国籍是很困难的。这一点正是最为重要的,国家可以控制其领土内的事物的生产,并利用其边界来确定进入(或退出)的成本。不过,对于国家内部或外部生产的后果的控制,对于这些政策的受益者的国籍并没有太大影响。如果所有海外钢铁生产都由美国企业拥有,那么钢铁进口关税将对美国企业产生负面影响,因为这会增加它们在全球配置生产链的成本。

  

   那么,增加关税的决定会对中国、日本和韩国等国产生多大影响呢? 因此,更有效的可能是我所说的报复性关税。

  

   此处有两个问题。第一个与对等关税有关。这很简单——即如果美国在钢铁和铝上提高了关税,那么其他国家也会对美国的钢铁和铝征收同样的关税。不过这对美国的影响有限,因为美国是钢铁和铝的净进口国。因此,更有效的方式可能是报复性关税。即如果美国对影响其他国家工业的钢铁和铝征收关税,这些国家可能会对美国的农产品或其他产品征收关税,因为在这些产品上,美国的出口规模很大。但在全球经济中,这可能只会带来短期的痛苦,因为控制生产链的人可以以某种代价重新调整他们的贸易路线以减轻关税的影响。我们再一次看到了有人只考虑短期效应,而忽略了在资本和投资仍然自由流动的全球背景下,一个更为良性的长期效应的基本要素。而且,实际上,中国、日本和韩国不会采取报复性关税的方式来对抗美国的关税战,更好的办法反而是购买美国的钢铁制造商,增加未加工钢材的产量,然后出口到本国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制成成品钢。

  

   欧盟对美国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是一个极好的问题。虽然最初的情绪反应(一种由全球媒体煽动的情绪)可能会倾向于对脆弱的美国产品征收报复性关税,但一旦情绪平静下来,这种做法可能就不会被效仿。主要原因是,特朗普政府已明确表示,它将接受有关豁免关税的双边谈判。这不是小事。事实上,在这一关税协定谈判中我们可以看到特朗普政府的一个重要特征,即从旧的多边主义的全球化体系转变到建设新的“美国第一”倡议的变化。因此我们需要在语境中思考关税政策的内在动力。美国已经开始以一种链接美国企业的管理或某些生产链的方式发展其自己的贸易网络了。这需要从多边形式中重新定位贸易关系,而不需要以美国为中心的集中双边形式。为了促成贸易基础的重整,美国必须首先重新定位自己在全球贸易网络中的地位(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这只是对于那些有雄心壮志的人来说)。为此,某些冲击是必要的。这些冲击措施包括退出多边协议(包括巴黎协定和TPP),以及破坏旧的自由贸易同盟。但单纯的退出并不会产生再中心化的效果,重新谈判双边关系的提议(在这个过程中恢复关系或放弃行动)是重新调整的驱动因素。在这个过程的最后,如果该进程被系统化地推进并有一个明确的长期愿景,美国很可能会产生一个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大体相同的贸易体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全球贸易的未来并不是体现在关税上,(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川先生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12353.html
文章来源:作者授权爱思想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