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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晨:《叙利亚内战与欧洲》前言

更新时间:2018-08-21 16:09:54
作者: 赵晨(社科院) (进入专栏)  
康德在19世纪启蒙运动时代所描述的梦想,眼下正在变为现实。康德虽然承认每个国家将按照其各自的法律和利益行动是事实,但他仍然设想,如果一部唯一、普遍、理性和最高的国际行为法典(code of international practice)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得到确立,那么永久和平则是可能的。自由主义者现在说的是,确立这样一部全球可应用实践法典的时代已经到来。国际法和基本人权必须在全世界范围内得到确立”[8]。但这显然过于理想化,至少脱离中东北非地区的实际情况。

  

   中东北非各种矛盾交织,但欧洲却放弃了审慎的态度,既轻视这一地区宗教、民族和历史的复杂性,又轻信所谓“民主化”的力量,同时也无视自己并不具备类似美国的军事实力,还缺乏俄罗斯的坚定意志,最终导致自己导演的这场“浪漫主义”实验以失败落幕。总体上看,“阿拉伯之春”后,中东与北非国家并未如西方国家所愿而走向政治民主化,反而普遍出现治理弱化乃至国家失败与地区失序的局面。利比亚内战推翻了卡扎菲政权,结束了卡扎菲的生命,但利比亚却陷入空前混乱的无政府状态,不仅没有建立起自由民主的责任政府,反而沦为部族混战、军阀割据的丛林格局。叙利亚内战中,欧洲和美国扶植的反对派一盘散沙,其中部分反对派还同“伊斯兰国”极端恐怖主义势力相互勾结,变相帮助手段残忍、违反人性的“伊斯兰国”攻城掠地。深具讽刺意味的是,欧盟以“人道主义”为名干涉叙利亚,但却酿成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最大的一场人道主义灾难。时至今日,叙利亚的内战仍未结束,而欧盟和法英德等欧洲大国却逐渐在这场冲突中沦为“次要角色”。欧美等西方国家试图在中东与北非地区国家推进所谓政治民主化、进行民主改造的政策并不成功;而由于这种“民主改造”政策导致的中东北非乱局,反过来逼迫众多叙利亚、伊拉克、利比亚难民偷渡地中海和沿土耳其北上,涌入欧洲,引发了今天仍在缠绕欧洲的难民危机。上百万进入欧洲的难民中,还混藏着难以鉴别的伊斯兰恐怖分子,他们在欧洲引爆炸弹、持枪持刀杀人、驾驶卡车冲撞人群,制造了一系列恐怖袭击事件,使得欧洲“引火上身”,原有和平安定的政治经济局面为之一改,蒙上了恐怖的阴影。2015年11月13日,巴黎发生大规模恐怖袭击事件,至少132人死亡,此后欧盟干预叙利亚的热情逐渐消散,现实主义而非“浪漫主义”重新成为欧盟外交政策的主流思维。

  

本书结构安排

  

   本书就是解剖欧洲干预叙利亚这一案例的“实验报告”:第一章回顾了20世纪90年代以来欧盟的中东北非地区政策演变历程,我们发现欧盟的政策原本比较稳健,着重通过建立制度来维护该地区的稳定。从1995年开始,欧盟通过建立“欧洲-地中海伙伴关系”(EMP)、“欧洲睦邻政策”(ENP)和“地中海联盟”(UfM)等制度渠道,试图以发展经贸关系、提供援助等方式实现这一地区的经济繁荣、政治稳定和地区和平。但欧盟与中东北非国家间的这些机制并未达到预期效果。2011年突尼斯“茉莉花革命”爆发后,法英等欧洲国家和欧盟在“阿拉伯之春”系列事件里相当活跃,深度参与推翻原有政权的各项活动。本章从欧盟的实力、理念和政策工具三个视角解析了欧盟的叙利亚政策为什么失败的过程和原因。首先,欧盟的硬实力不足使其在美国收缩中东战略的形势下难以成为与俄罗斯、伊朗对抗的西方力量;其次,欧盟激进化的世界主义外交理念因为过于脱离地缘政治现实,而缺乏足够的竞争力;最后,欧盟的民事外交政策工具在叙利亚这一特殊场域未能发挥足够的效力。

  

   欧盟不是一个“联邦国家”,各成员国,尤其是大国是外交领域更重要的主体。所以本书选择法、英、德三个影响力最大,也最有代表性的国家的叙利亚政策进行分析。第二章和第三章分别论述了法国和英国的叙利亚政策演变及其原因。对于法国来说,叙利亚是战后法国全球战略构建以及在中东发挥大国角色的重要支点。“阿拉伯之春”爆发后,法国对叙利亚采取了“民主改造”、抛弃巴沙尔政权的干预政策,不断加强同沙特等海湾国家的关系。第二章回顾了法叙关系的发展历史,检视了法国在叙利亚内战中的政策,并分析了影响法国对叙政策演变的主要因素,笔者认为过多的政策目标和自身实力的限制,使法国难以发挥与自身实力并不匹配的大国影响,法国未来的叙利亚政策仍可能面对力不从心的困境。而对于英国来说,英国在叙利亚问题上一度表现颇为高调的原因主要包括:第一,由于历史与地缘政治等原因,英国试图保持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和发言权;第二,2016年6月,英国通过全民公投决定“退出欧盟”,而通过介入叙利亚问题,英国可以向外界展示,它离开欧盟后仍具有外交和军事影响力;第三,2016年11月美国大选后,英国希望与美国继续保持传统的特殊关系,这在英国脱欧之后对它尤为重要。

  

   德国的叙利亚政策要比法国和英国“保守”得多,第四章对此从外交文化视角出发进行了较为详尽的分析: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经历了公民教育与历史反思的德国形成了“和平主义”的外交文化;两德统一后,摆脱了冷战格局束缚的德国在国际上的地位逐步提高,西方盟友对德国承担更多国际经济、政治与安全责任的期待也相应上升。在此背景下,德国外交文化的内在特征出现调整趋向:军事领域的“克制文化”、“联盟团结”与“多边主义”原则以及“承担更多国际责任”之间此消彼长的态势有所加剧。然而,德国政界加强国际参与的意愿与民众对承担国际责任及使用武力的谨慎态度仍在反复拉锯。德国在叙利亚战争中的外交政策反映出的正是冷战结束以来德国外交文化的延续与调整的特点。

  

   法国、英国和德国,这三个欧洲主要大国在“阿拉伯之春”中的表现不尽相同,法、英两国积极参与了利比亚军事干预行动,德国则比较谨慎。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后,法、英、德三国均追随美国,基本上都将推翻属于什叶派分支阿拉维派的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的政权作为首要目标,或明或暗地支持叙利亚的反对派(多为逊尼派)。但2015年11月巴黎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法、英、德等欧洲国家的叙利亚政策有所调整,不再强调阿萨德必须下台,而将反恐列入其在叙利亚的首要任务。例如,法国总统奥朗德宣布改变对于叙利亚内战的立场,申明“阿萨德不是法国的敌人,伊斯兰国才是”,加大军事打击“伊斯兰国”的力度,西班牙、德国等国也对法国转变立场表示支持,德国联邦议会通过了允许德国参与在叙利亚协助打击“伊斯兰国”的空袭行动。因此,推翻阿萨德政权和在叙利亚打击IS的恐怖主义势力,成为法、英、德三国在叙利亚政策上的两个重要选项,只不过是随着形势的变化,这两个选项各自的优先性在三个国家的政策和行动中表现得有所不同而已。

  

   在第五章,本书将对英国脱欧,美国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的中东局势做一前瞻性展望,对欧洲在叙利亚问题上的未来走向,以及中国同欧洲有可能进行的合作进行简要分析。

  

  

中国社科出版社;第1版 (2018年4-5月)

作者简介

   赵晨,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副研究员、国际关系研究室主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硕士,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欧洲系博士。研究方向为欧洲外交、欧盟政治、欧洲一体化理论和全球治理。在《世界经济与政治》《欧洲研究》与Asia Europe Journal等国内外学术期刊发表论文数十篇,新华社特约评论员。

   赵纪周,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德国柏林自由大学政治科学博士。研究方向为欧洲外交、安全与防务政策与中欧关系、欧美关系和北约。在《欧洲研究》《国际政治研究》等学术期刊发表论文多篇,另有文章被收入《国际战略形势与中国国家安全:2015-2016》《一带一路与欧洲》等。

   黄萌萌,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语言文学博士。研究方向德国外交与经济、德国创新体系。2017-2018年作为德国洪堡基金会总理奖学金学者,在德国海德堡大学与蒂宾根大学进行学术访问。在《欧洲研究》《当代世界》《理论视野》等学术期刊发表论文多篇。

  

   目录

   前言

   第一章 叙利亚内战与欧盟

   第二章 法国的叙利亚政策

   第三章 英国的叙利亚政策

   第四章 德国的叙利亚政策

   第五章 展望

   附录

   欧盟及法、英、德等国关于叙利亚内战的政策大事年表(2011年3月-2017年8月)

   后记

  

   注释:

   [1] Paul Danahar, The New Middle East: The World after the Arab Spring, London: Bloomsbury, 2015, p.1.

   [2] Andrew Moravcsik, “Europe: The Quiet Superpower”,  French Politics, Vol. 7, No. 3/4, pp. 409-413, 2009.

   [3] (英)马克·伦纳德:《为什么欧洲会领跑21世纪?》,廖海燕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09年版;(美)理查德·里夫金:《欧洲梦:21世纪人类发展的新梦想》,杨治宜译,重庆:重庆出版社2006年版。

   [4] (美)亚历山大·温特:《国际政治的社会理论》,秦亚青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5] Thomas Risse: “Democratic Global Governance in the 21st Century”, Progressive Governance for the 21 century, p.94, Conference Proceedings, Florence, 20th and 21th November 1999.

   [6] (美)迈克尔·哈特,(意)安东尼奥·奈格里:《帝国:全球化的政治秩序》,杨建国,范一亭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印)帕萨·查特杰:《被治理者的政治:思索大部分世界的大众政治》,田立年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

   [7] Timothy Garton Ash, “Keeping the UFO Flying”, The Guardian, June 8, 2004.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04/jun/08/eu.politics, 2017年11月12日登录。

   [8] (印)帕萨·查特杰:《被治理者的政治:思索大部分世界的大众政治》,田立年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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