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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凡茂:胡适的博士论文是抄袭的吗?

更新时间:2018-07-27 10:22:05
作者: 孟凡茂  

  

   近来爱思想网刊发欧阳健先生讨论胡适的数篇文章,文章工笔描绘胡适的所作所为,诸如博士论文抄了谢无量的书,博士学位未得而以博士头衔自诩,在北大授课时投机取巧,鼓动学生攻击与己观点相左的教员,真是劣迹斑斑。如此这般,胡适俨然成了个学术骗子和不良教授了。

  

   欧阳健先生在《再提胡适的博士问题》(点击查看)中说:“胡适1917年4月19日家信说:‘连日因赶紧将论文抄完,故极忙,不能多作书矣。论文五日内可完成。’ 5月4日日记《我之博士论文》说:‘吾之博士论文于四月廿七日写完。五月三日将打好之本校读一过,今日交去。此文计二百四十三页,约九万字。属稿始于去年八月之初,约九个月而成。’对于这桩头等大事,胡适似乎有点漫不经心,1916年8月后的日记,没有撰写进度的记录,如某月日评估审议,某月日开笔,某月日成某篇,某月日杀青:九万字的皇皇大文,二百七十天弹指之间就完成了。”

  

   从上面的引文判断,胡适抄论文大约用了十余天,也就把初稿抄成清稿,以便请人打字。打印用了一周时间,胡适又把打印本校读一过后交上。这样的叙述真是没有什么毛病。至于用二百七十天完成九万字(“字”对应的英文是“Words”, 中译本《先秦名学史》约10万汉字)的论文,写得很快吗?胡适从1915年9月起准备,1916年8月起写起笔,1917年4月底完成,应该是很正常的速度。就以每周工作五天计算,9个月39周,除去一周的新年假期,38周,工作190天。除去10天的誊写时间,180天写9万字,每天平均写500字(Words),这应该属于精雕细刻的写作速度了。270天完成,说是“弹指之间”,颇有诗意,但写得并不快。要说写得快,梁启超有15天写成五万余字的《清代学术概论》,蒋廷黻用两个月写成六万余字的《中国近代史》,且成名著,那才可以称得上是快手。也就说,胡适的论文搁在梁启超手里,一个月内就完成了;搁在蒋廷黻手里,三个月也足够了。胡适用了九个月,却用“弹指之间”来形容,那对于梁蒋两位,又该如何形容呢?

  

   因为胡适日记中没有记载写论文的过程,就猜想胡适并不重视此事,这想象力也真够丰富的。依我看,那段时间,胡适每日的工作就是写论文,也就没有必要写到日记里了。另外,胡适写日记并不是每日都写,有时会间隔一周或半月才记一次,所记多政治和社会事件及朋友间的诗文唱和,日常之事所记甚少。今查《胡适日记》,在撰写论文期间,胡适还是记过一次的。1916年11月17日胡适记 :“《作<孔子名学>完自记二十字》:推到邵尧夫,烧残太极图。从今一部易,不算是天书。”《孔子名学》是胡适的博士论文的第二编,该编主要是讨论《易经》,胡适认为这是本关于中国古代逻辑理论的著作,并不是所谓的天书。从中译本《先秦名学史》看,如果按顺序撰写,此时已完成前两编,约占全书的三分之一。从8月初到此时,这个进度是也属正常。此后的五个月,到4月中旬写完后两编,是可以预期的。另外,1916年9月27日胡适致母亲的信中谈到写博士论文,“夏间已完成约四分之一,今当竭力赶完,以图早归。”两个月完成四分之一,也就是两万余字。之后,1917年1月17日胡适致母亲的信说,“儿入冬以来,似有病意,虽郁积不发,终觉无有精神,不能高兴。以故,除工课以外,颇无余力及于他事”。这里所说的“工课”,当然是写博士论文了。身体不适时连家书都不写了,对“工课”则不敢懈怠,足见其重视。以此推知,胡适在1917年4月中旬写完论文是有迹可循的。

  

   欧阳健先生的文章还说“1917年4月19日家信却用了一个‘抄’字:‘连日因赶紧将论文抄完’,抄什么?抄谢无量《中国哲学史》也。”这样写真可以说是捕风捉影了。

  

   现在要问谢无量的《中国哲学史》何时出版的?可从互联网上查到拍卖品图样:

  

   中华书局民国五年九月(1916年 9月)印刷十月发行的书,在美国的胡适几时能看到?估计1916年年底看到就是很快的了。那时,胡适的论文应已完成大半了,还抄什么呢?另外,谢无量的书只有中文版,胡适如何抄?抄完了再翻译成英文?到1917年4月19日,还有十多天就要交稿了,在这最后的时刻,胡适还在抄中文版的《中国哲学史》来给自己的英文论文凑字数,那样,胡适也真是笨到家了。要诋毁一个人,欧阳健先生真是连基本的常识都不顾了。

  

   如果认为胡适写博士论文时抄袭了谢无量《中国哲学史》,也请把谢的书与胡适的博士论文对照一下,指出那页那段是抄的,也好服人。现在互联网如此发达,可以很容易查到1922年亚东图书公司英文版The Development of Logical Method in Ancient China(点击查看)和1983年学林出版社中文译本《先秦名学史》(点击查看)。要进行学术批评,还是先做些具体的查证工作,单凭一个字就肆意揣测,如此为之,真是连基本的学术态度都不要了。胡适曾说,“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还是请欧阳健先生举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

  

   陈寅恪先生为王国维纪念碑写的碑文中说,“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彰。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或许此句也可用之于胡适。陈寅恪悼王国维的诗中曾提到胡适,“鲁连黄鹞绩溪胡,独为神州惜大儒”。曾经“独为神州惜大儒”的“绩溪胡”,后来也成为一位“大儒”、大学者。他的那些著述,真是经历了“有时而不彰”,在很长的时间内被列为禁书。他的那些学说,也需要“有时而可商”,但绝不是无端的攻讦和肆意的诋毁。

  

   如今许多人认为胡适是位君子。陈丹青说胡适:“完全是学者相,完全是君子相。”唐德刚说胡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罗尔纲说胡适:“我还不曾见过如此一个厚德君子之风。”钱锺书说胡适:“统言之,胡适之品格绝高于鲁迅、蔡元培等。”那么多人,那么长时间,怎么就没有发现胡适是个学术骗子,而留待欧阳健先生来揭露呢?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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