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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志华:存在即生活,生活即存在

——“生活儒学”之形而上学的建构

更新时间:2018-04-09 19:42:55
作者: 程志华 (进入专栏)  

   在黄玉顺,所谓“生活儒学”,指面向生活本身的儒学。他说:“‘生活儒学’就是面向生活本身的儒学。所谓‘面向生活’,就是:我们的一切的一切,无不源于生活、归于生活。”[24] 具体来讲,“生活儒学”的建构基于两方面的“语境”:一方面是“观念语境”。即,“生活儒学”必须要正视当代哲学,否则难以实现自我变革,实现儒学的当代复兴,而当代哲学主要指“后现代主义”和海德格尔的“存在论”。另一方面是“现实语境”。即,“生活儒学”必须要基于中华民族的“当下生活”样式。他说:“在我看来,我们的出发点始终是我们当下的现实生活。用儒家的话语讲,唯有生活,才是我们的‘大本大源’、‘源头活水’。”[25] 在黄玉顺看来,面向生活、以生活为本源的儒学,“是孔子当初创建儒学的夫子之道,也是我们今日重建儒学的必由之路”[26]。概言之,“生活儒学”的基本理路是,以“生活”为基底,上承原始儒家学说,援引西方现代哲学,以重构“儒家形而上学”。因此,“生活儒学”可谓“现代性诉求”的“民族性表达”。他说:

  

   生活儒学就是“现代性诉求的民族性表达”。……生活儒学是一种“现代性思想建构”,或者更准确地说,生活儒学是关于现代性的生活方式的一种儒家思想建构。[27]

  

   在此,必须要指出的是,“生活儒学”是以海德格尔的“存在论区分”为方法论的。黄玉顺说:“至于方法论,……‘生活儒学’……最主要的是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的此在现象学。最重要的是两个观念:一是‘存在论区分’(der ontologische Unterschied);二是‘存在’(sein)与‘生存’(Existenz)的关系。”[28] 所谓“存在论区分”,一个方面,指“存在”与“存在者”被严格区分;另一个方面,指所有“存在者”都由“存在”给出,“存在”不断地生成新的“存在者”。然而,以往的哲学多只用一个“形而上存在者”说明所有“形而下存在者”之可能,从而形成一种“形而上-形而下”的观念架构。很明显,这种观念架构“遗忘”了作为本源的“存在”。对此,海德格尔提出,“此在”即“人”可与“存在”发生“交涉”,故可避免“存在”的“被遗忘”。他说:“对存在的领悟本身就是此在的存在规定。此在作为存在者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存在论地存在。”[29] 对于海德格尔的理论,一个方面,黄玉顺赞同海德格尔“存在论”之“生存论→存在论→科学”的观念层级。他说:“海德格尔实际上提出了人类观念的这样一种层级:存在观念(生存领会)→形而上存在者观念(哲学)→形而上存在者观念(科学)。”[30] 另一个方面,黄玉顺不赞同海德格尔通过“此在”避免“存在”“被遗忘”的理路,因为“此在”作为“存在者”成了“存在”的先决条件,这与“存在”先行于“存在者”相矛盾。他说:“海德格尔陷入了一种自相矛盾而不自知,在他看来:一方面,存在不是存在者,并且为一切存在者奠基;但另一方面,唯有通过‘此在’(Dasein)的生存才能通达存在,然而‘此在’却是一种存在者。”[31] 因此,在进行“儒家形而上学”建构时,黄玉顺主张,要借鉴海德格尔思想的成败,既须超越传统“形而上-形而下”的观念架构,又须回到孔孟原典儒学固有而“被遮蔽”的“存在”。他说:

  

   两千多年来的形而上学观念,本身是有层级的,有“形而上”与“形而下”这么一个区分,不管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都是如此,而且,这样的区分今后还会继续下去。到了20世纪呢,仅仅有形而上、形而下这么一种区分就是不够的了,按照海德格尔的说法,就是遗忘了存在本身。因此,到了20世纪,应该深入到一个更深的观念层次上,那就是关于存在本身的观念。[32]

  

   三、“生活儒学”的架构及开展

  

   具体来讲,“生活儒学”的理论建构分为三大步骤:其一,“破解”,即“开解”,指“拆除”已有“儒家形而上学”的“理论大厦”,揭示“形而上学”构造之初的“生活本源”,为儒学重建“清理场地”。他说:“生活儒学的破解工作,不过就是从传统形而上学向生活本身的探本溯源,从而说明形而上学、包括儒家形而上学何以可能。破解乃是一种‘开解’——开塞解蔽。”[33] 其二,“回归”,指通过“破解”,回归“生活本身”,回归人们的真正“家园”,阐明“生活本身”的“本源结构”。黄玉顺说:“生活儒学之所谓回归,则是通过破解,回到生活这个本源。而此生活本身既非经验主义的经验生活,也非理性主义的先验生活,甚至也不是海德格尔生存论分析那样的‘此在’的生存。”[34] 其三,“构造”,指以对“生活本源”的“生活感悟”为基础,重新建构“形而上学”本身,进而建构诸如逻辑学、知识论、日常人伦等“形而下学”。他说:“生活儒学在破解传统那种‘无本的’(孟子语)和‘无家可归的’(海德格尔语)形而上学的同时,拒绝‘后现代主义’的‘反形而上学’倾向,主张积极的形而上学重建,并自始至终把这种重建工作建立在生活感悟的地基上。”[35] 质言之,“生活儒学”的基本理路是探本溯源,揭示原始儒家的理论基础,并在此基础上重建“儒家形而上学”。黄玉顺说:

  

   生活儒学……通过破解传统儒学,而回归作为大本大源的生活本身;并在作为源头活水的生活感悟的地基上,重新构造儒家形而上学。[36]

  

   关于“儒家形而上学”的建构,黄玉顺认为,一个方面,它包括由“本源”到“形而上学”再到“形而下学”这样三个“观念层级”。他说:“任何形而上学都是这样的层级构造,分为三个基本的构造层级:形而上学的本源;在这种本源地基上的形而上学构造本身;在这种形而上学基石上的‘形而下学’的构造。”[37] 在黄玉顺,这样三个构造层级打破了传统“形而上学”的二级建构,乃“生活儒学”之“最大”、“最根本”的“突破”。他说:“‘生活儒学’最大、最根本的突破,就是打破了两千年来古今中外的哲学的‘形而上学→形而下学’的二级建构,提出了观念的三级建构:生活存在→形而上存在者→形而下存在者。”[38] 另一个方面,它包括由“形而下学”到“形而上学”到“本源”的三个“境界层级”。在黄玉顺看来,因为人作为“形而下存在者”,还有一个从“形而下”回到“形而上”即“下学而上达”的问题,此问题便是“境界追求”的问题,而“境界追求”表现为三个层级。黄玉顺说:“境界的问题实际上是这么一个问题:我们怎么回去?……就是说:我们怎么回过头来,重新走这条路。但是,这是一条回溯的路,就是重新从形而下而回到形而上,也就是‘下学而上达’,并且一直回到本源上去。”[39] 进而,“观念层级”又分为“生成关系”和“奠基关系”。关于“观念层级”与“境界层级”以及“生成”、“奠基”、“境界”的相互关系,黄玉顺说:

  

   要透彻地理解境界问题,我们必须首先分辨清楚观念层级之间的“生成关系”和“奠基关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境界层级之间的关系。这样三种关系,对照如下:

  

   生成:①生活感悟→②相对存在者→③绝对存在者;

  

   奠基:①生活本源→③形而上学→②形而下学;

  

   境界:①生活感悟→②相对存在者→③绝对存在者→①生活本源。[40]

  

   就“生活儒学”来讲,“生活”是一个核心概念。那么,什么是“生活”呢?在黄玉顺看来,“生活”就是“存在”。他说:“存在即生活,生活即存在;生活之外,别无存在。”[41] 而且,“存在”是“无”,因为“存在”“不是存在者”。他说:“存在是什么?存在不是‘什么’:存在不是存在者。而当你采取‘存在是什么’这样的问法时,你已经预先把它当作一个存在者了;但它不是存在者,而是存在本身。”[42] 既然“存在”是“无”,而“生活”就是“存在”,故“生活”就是“无”。他说:“‘生活即是存在’意味着:存在本身不是任何物的存在,生活本身不是任何人的生活。”[43] 也就是说,假如“生活”是“有”,那么它就必然是“存在者”,而不是“存在”本身。他说:“‘生活是无。’我本来的意思是想说:不论‘生活’还是‘无’,都不是说的存在者,而是存在本身。”[44] 进而,“生活”的“本源结构”是“在生活并且去生活”。他说:“生活生成主体性存在者,谓之‘在生活’(being in life),即所谓‘被抛’;主体改变自己的生活,谓之‘去生活’(going to live),即所谓‘自由’:此即生活的本源结构。”[45] 而且,一切“存在者”都是“生活”给出的。他说:“这种视域不仅追问‘形而下学何以可能’,而且追问‘形而上学何以可能’;这种视域追问‘主体性何以可能’、‘存在者何以可能’;这种视域之所思,是存在本身、生存本身、生活本身。如此这般的生活-存在,是一切物与人的大本大源所在,是一切存在者与主体性的源头活水所在。”[46] 正因为如此,“生活儒学”非常强调“生活”概念,以其作为重建“儒家形而上学”的基石。黄玉顺说:

  

   自从原创时期以后、秦汉以来,儒学已经长久地遗忘了生活本身;这就正如轴心时期以后、雅典哲学以来,西方哲学已经长久地遗忘了存在本身。今日儒者的使命就在于:回归生活,重建儒学。这就是生活儒学的使命。[47]

  

   进而,以“存在即生活,生活即存在”为基本命题,黄玉顺开展了“生活儒学”之“生成”、“奠基”和“境界”三个方面的架构。

  

   关于“生成”,指“形而上存在者”观念的“生成”。即,基于“生活感悟”,首先形成相对的“形而下存在者”即“万物”的观念,然后去寻求所有“形而下存在者”背后的“最终根源”、“最后根据”,即绝对的“形而上存在者”。在黄玉顺看来,“生活”显示为“生活情感”,而“生活情感”的核心是“爱”。他说:“生活本身作为存在本身,首先显示为生活情感,尤其是爱的情感。”[48] 而且,按照“存在”与“存在者”的关系,既然所有“存在者”均由“生活”给出,而“生活情感”的核心是“爱”,那么所有“存在者”均由“爱”给出。当然,“爱”不是“物”,而是“无”,因为“爱”不是“存在者”,而是“存在”。他说:“爱,所以在。这就意味着:一切存在者,包括人,都是由爱给出的。而爱本身却不是存在者,而是存在本身。就其是存在而不是存在者而言,爱就是‘无物’,也就是‘无’。”[49] 具体来讲,“爱”就是“诚”,“诚”就是本源性的爱;“诚”不仅可以“成己”,而且可以“成物”。因此,《中庸》说:“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50] 关此,黄玉顺说:“‘生活儒学’给出这样一种本源情境:第一、存在、生活先行于任何存在者,爱先行于任何物;第二、爱生成人与物,生成存在者。这就是儒家的最基本的观念。”[51] 关于“生成”,黄玉顺还说:

  

   一切存在者皆由存在给出,即皆由生活生成,亦即一切皆源于生活、而归于生活;生活显现为生活感悟——生活情感与生活领悟;……生活情感尽管“复杂”,但说到底就是爱的情感,或者叫作本源性的仁爱情感,在这个意义上,爱即存在、存在即爱。[52]

  

关于“奠基”,它分为两层:一层指“形而上学”的“奠基”;另一层指“形而下学”的“奠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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