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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木:新时代:国家战略能力与地缘博弈

更新时间:2018-04-08 23:35:42
作者: 张文木  

   毛泽东同志曾说,在任何时候都要避免两线作战。希特勒、拿破仑、赫鲁晓夫、小布什都是犯了两线作战的错误。二战中,日本打到珍珠港树立两个敌人的时候,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抗战政略之成就,本日达于极点,物极必反,能不戒惧?!”最终中国赢了。日本输在哪儿?1931年的时候,日本开始向中国挑战,他的军费占国民生产总值的3.76%。军费和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是一个消化和被消化的关系,军费如果过大,一定消化不良。1937年日本向中国开战时军费占14%,有10%的增长,1941年军费占28%,1942年向美国开战时军费占34.6%,1944年军费占98.5%,它的战略目标无限扩大,大大超出自己的能力极限。日本的优点是敢打、能打,结果用力过头把自己打倒了。优点过度使用就是缺点。中国人常说“过错”,过了就是错,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这是东方的思想。西方是非黑即白,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中国人判断真理的标准是按经验,西方人判断真理的标准是按理论、按规则。我们常说“经常”,意思是理论不能背离常识,西方是常不离经。近代以来,作为东方人的日本人换上了西化的大脑,塞满了形而上学的东西。

   (三)体制和结构决定了美国的扩张性战略难以收敛

   二战后美国才真正成为世界性的大国,其国家命运也因此为军工资本集团所操纵。艾森豪威尔曾警告美国要警惕军工复合体。战争时期,军工资本对国家是有利的,军工资本也因世界大战坐大并反客为主。战争结束意味着军工市场消失,于是美国军工资本家为了赢利就推动国家战略理论向扩张和激进的方向发展,最终促使美国打了朝鲜战争。真正有利于美国发展的战略思想家是沃尔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1889-1974年),他强调“目的和力量之间保持平衡”。但主张从全球遏制共产主义的凯南却被推上战略家的地位,并最受追捧,凯南的背后就是美国的军工集团。基辛格说:“凯南的成就是,到了1957年,自由世界所有的矮墙都已配置卫兵防守”。进入冷战后,美国军工产业大发展,朝鲜战争对美国是灾难,对美国的军工却是狂欢盛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向华尔街金融资本开火,又把军工资本请了回来。但军工的市场主要是战场,这样美国的历史又回到20世纪50年代的逻辑,即战争的逻辑:国内的稳定繁荣靠海外战争维持。

   但今天美国的形势已大不相同,因为美国在伊拉克、阿富汗战场已由“再而衰”进入“三而竭”。美国已没有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动员条件,其他国家也不愿卷入战争。目前特朗普的软肋在哪里?就在世界和平。没有战争,他就维持不了国内军工生产及其就业,这是他目前气急败坏的原因。

   如给今天的美国诊病,那就是“肾虚火大”。“肾虚”是没有民用的实体经济,“火大”是干着急。观察美国,应注意它自身固有的逻辑,即资本的逻辑,比如美元指数往往是美国政治的晴雨表,凡是美元低点时必然有大事。70年代初,美元持续下跌,尼克松1972年访问中国后美元逐渐回升。1978年,美元又到低点,这时中美建交,改革开放的中国和快速发展的亚洲“四小龙”都大规模需要美元,由此,美元从货币变成商品。尼克松之后,美国从产品生产国变为美元生产国,脱实向虚。

   80年代中期开始,苏联对美国的威胁性大大降低,但美国当时的情报部门仍极力坚持苏联是敌人的定位,要搞“星球大战计划”,所有这些都是为了确保军工产业的赢利。关于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安德罗波夫说:“美国人计划的底线是让我们的开销超出承受能力,当然了,美国也是为了自己的大企业有活可干”。战后历史表明,美国军工投资率与失业率成反比,军工投资低的时候,失业率就高。通过美国的基尼系数变化也可以看出军工生产对美国社会的作用,美国基尼系数较低的时期是1956、1965年和1968年,此时贫富差距也是较小的,这是因为发生了越南战争。有战争,军工业就发展,人们就有工作,今天同样如此,美国要解决这样的问题还是需要战争,而这也是中国最需要警惕的。美国的全球扩张是制度和结构问题,因为没有全球扩张,资本就不能盈利。

 

   (四)中国领导层较成熟的战略思维能力造就了今天的优势局面

   20世纪后半叶,苏、美、中三国都曾面临过两面受敌的形势,但只有中国最终避免了“1-2=-1”的结局。毛泽东同志的战略思维和哲学素养来自长期的革命实践,只有实践出真理,只有通过实践才能认识真理。国家外交不怕有敌人,就怕敌人来自不同的方向。今天的中国对手出自一面,即来自东海。当代中国的领导人之所以比较成熟,部分受益于当年上山下乡的经历。凭什么能够显得神闲气定,因为身体力行种过地,知道农作物有其自身成长规律,需要时间和过程,急不得。

   20世纪后半叶,世界格局出现三次大变化。50年代,中国面对的是美苏两极争霸,中国在苏联阵营里,保证了自己站起来和生存下去。后来,由于苏联搞霸权,中美逐渐接近。在苏联为自己的无限扩张目标所打倒的时候,我们及时撤离了,没有像东欧国家那样随着苏联一块儿倒下。今天美国东施效颦,也为自己的扩张目标严重消耗,将中国逼到俄国一边。今天中国北方一万多公里的边界线是安全的,这是中国安全环境的大局。与苏联解体时的情形一样,在美国衰变的过程中,中国也没有绑在美国扩张的战车上随美国一起衰落,一直保持着强劲的发展势头,这得益于中国领导人较成熟的战略能力和战略智慧。

  

三、欧亚历史大棋局与中国地缘战略

  

   (一)版图结构决定国家命运

   这是中国、欧洲、美洲的三幅地图,三幅图浓缩了三个地区的宿命。欧洲的特点是中间碎小,周边庞大,这样的版图对国家和地区发展最为不利。

   古罗马时期,欧洲曾是一个以地中海为中心的统一国家。罗马帝国解体后,基督教在意大利形成一个权力中心,德国皇权在北部形成一个中心。汉字中,一个中心为“忠”,两个中心就为“患”,欧洲力量就开始内耗,皇权和教权、多个皇权之间相互损耗,欧洲大陆内斗愈演愈烈,最终打了两次世界大战。两次世界大战都是由于结构性的矛盾所致,以至拿破仑、希特勒包括默克尔都没能实现欧洲统一。英国作为岛国,更是不希望欧洲大陆统一,因为破碎有利于它运筹帷幄。今天英国又退出了欧盟。这就是欧洲的命运,内耗太多。

   欧亚大陆的地缘政治力量分布呈现“2.5规律”。在欧亚大陆地区,尤其在它的北纬50度到北纬30度之间,只能存在2.5个战略力量。假设欧洲是一个合力板块,其战略力量之合是1,亚洲也是1,那中亚一定是0.5。再设,如果中国或欧洲任何一个板块破碎,其战略力量之合就会降低0.5,中亚就会上升至1。不管如何变,欧亚大陆的战略力量之合永远是1+1+0.5=2.5,其中这个0.5在其他两个战略力量的极限之外,谁也无法填补,更不要说控制,因为各自的“皮筋”都拉不到、力所不及。欧洲在古罗马时候强大,中国也是强大的,当时是秦朝和汉朝,这时中亚是破碎的。罗马之后,欧洲大陆破碎,中国基本是统一,这时欧洲的战略合力下降了0.5,阿拉伯帝国、蒙古帝国崛起,中亚战略合力就上升为1。清末中国衰落,中亚伊斯兰势力就向中国大幅深入,当时中国西域出现许多“回变”。历史上的中亚类似于一个“堰塞湖”,西面的欧洲和东面的中国,哪个板块破碎和力量衰落,它的“蓄水”就会往哪边泄流。昨天苏联解体导致今天中亚伊斯兰力量崛起,今天欧洲破碎又导致阿拉伯人大量涌入,都是这个欧亚大陆战略力量分布的“2.5规律”使然。

   这个规律告诉我们:今天的中亚地区的伊斯兰问题不足虑。如果没有苏联解体,那今天的中亚五国人民还在积极学习马克思、列宁的著作。将来如果欧洲进一步分裂下去,中亚的力量就会大幅崛起并向西涌进。由此推论:在今天俄罗斯和中国处于上升期的历史条件下,中亚的力量只会往西走,不会往东走。

   美国的特点是没有周边,海洋就是他的周边。这样的国家就必须向外走,必须发展海军,当一个国家完全以海洋为他的边界,看似八面威风,实则负担太重。海军是美国的强大之处,也是美国的痛点。

   中国的特点是中间大、四周小。这个特点对国家发展非常有利,因为中间大结构才能稳定且内耗小。中间大,力量能外射,如果内部破碎的话,力量就内耗了。中国版图还有几个特点:一是中国离世界的资源(工业矿产)和市场中心近,西接能源,东接资源。太平洋地区是新兴市场密集区,印度洋地区是工业资源密集区,这两个都在家门口,使我们不需要漫长的海岸基地线。二是中国的地形有利。三分之二是山地,山地不容易入侵,有二次反击能力,实在不行就进山。三是面积大。这对于海权建设有好处。著名的美国海军战略家马汉曾说,“海权和陆权都不是单独存在的东西,而是彼此相辅相成。”“陆上强国也需要推进至海边以利用海洋为己服务,而海上强国也必须以陆地为依托并控制其上的居民。”历史表明,绝对的制海权是以绝对制陆权为依托的,反之亦然。沿着沿海地区,我们对海洋的反作用力的覆盖面积就很大,西太平洋完全在我们覆盖之内。战争胜利方不是看谁更能打,而是谁更有资源,朝鲜战争双方都能打,但我们的资源更可以持续,一定要注意到,一个饥饿的人念什么经都没有用。我们要感谢老天赋予中国的有利地形,中华五千年,不仅因为文化,还有许多地缘政治优势。

   东北是中国地缘政治安全的关键地带。中国只有东三省是最完整的平原,西北也是平原,但是必须经过关中平原的过滤,这一路就把力量消耗掉了。只有东北,既有资源又是平地,没有障碍,所以东北自明朝之后一直是风暴诞生的源头。唇亡齿寒,不要小看东北亚局势与我们的关系。

   我讲一个古代的例子:明朝的时候,缅甸北方有一个麓川国,当时麓川国对明朝廷滋生反意,明朝廷一气之下反复出兵重创麓川势力,结果打破了缅甸南北力量的平衡。缅南兴起的缅人政权乘虚北进,于1604年灭掉麓川国,基本形成今天缅甸的版图。这个教训告诉我们,对于我们的周边治理,要注意促成有利于我的形格势禁的形势,不能意气用事自己打破有利的区域力量平衡。这是英国历史上的经验,西奥多·罗斯福是对英国这份经验运用得比较好的政治家。1918年11月,他曾在信中说:“我赞同这样一个联盟,只要我们的期望不要太高。我不愿扮演连伊索寓言都视为笑柄的角色,在这则寓言中羊与狼同意解除戒备,而羊群为表现诚意,请牧羊犬离去,结果它们却成了狼群的晚餐。”在这则故事中,明廷不是驱逐而是打残了保护自己的“牧羊犬”麓川国,这使得清朝乾隆时期就不得不与缅甸产生更大的冲突,多次西南用兵,牺牲非常大。政治是什么?政治是让自己的敌人越来越少,朋友越来越多,而对朋友尤其对盟友要求过高,则不免要落个“水至清则无鱼”下场。

   (二)世界格局正在发生有利于中国的变化

当前,英国决定脱欧,美国打算甩手盟国包袱,把战略当买卖来做,说明它没有控制全球事务的能力了,而沿欧亚大陆的边缘地带国家又开始向中心地带汇聚。法国和德国是欧亚大陆西端的大国,2015年2月11日,俄、德、法、乌四国领导人齐聚明斯克会谈,在没有邀请北约核心成员国英国和美国的情况下,法、德、俄三国联手解决了乌克兰问题。(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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