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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勇:与新人论旧戏篇——以张厚载、林纾为中心的所谓新旧冲突

更新时间:2018-01-17 20:27:11
作者: 马勇 (进入专栏)  
多少让人感到不适。针对张厚载的讨论,胡适1918年3月27日致信《新青年》编辑部,对张厚载的批评提出反批评。张厚载将西洋诗简单判定为长短句,并以为此类长短句不是中国诗歌传统。胡适指出,这显然错了。“实则西洋诗固亦有长短句,然终以句法有一定长短者为多。亦有格律极严者。然则长短句不必即为西洋诗也。中国旧诗中长短句多矣。三百篇中往往有之。乐府中尤多此体。《孤儿行》、《蜀道难》皆人所共晓。至于词‘旧皆名长短句’。词中除《生查子》、《玉楼春》等调外,皆长短句也。长短句乃诗中最近语言自然之体,无论中西皆有之。”说有容易说无难,张厚载的绝对化当然经不住胡适如此列举。

   接续胡适的有钱玄同。钱玄同为章太炎弟子,对康有为的学问也有很深研究,但他又是新文化运动中最激进的人,与胡适、陈独秀、刘半农相呼应。1917年春,他在《新青年》第三卷第一号发表《反对用典及其他》一文,高度赞美胡适在《文学改良刍议》中“不用典”的呼吁,以为如果将这个建议贯彻到底,“实足以祛千年来腐臭文学之积弊”。

   对于钱玄同“不用典”的分析,张厚载极为认同,以为滥用典故是中国文学趋于堕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思想无法发抒的一个因素。但是,对于钱玄同关于中国旧戏的评估,张厚载则不愿认同。钱玄同的批评是:“至于戏剧一道,南北曲及昆腔,虽鲜高尚之思想,而词句上斐然可观。若今之京调戏,理想既无,文章又极恶劣不通,故不可因其为戏剧之故,遂谓有文学上之价值。(假使当时编京调戏本者,能全用白话,当不至滥恶若此。)又中国戏剧,专重唱功,所唱之文句,听者本不求甚解,而戏子打脸之离奇,舞台设备之幼稚,无一足以动人情感。”

   针对钱玄同这段议论,张厚载以为太过。他说:“钱玄同先生谓‘戏子打脸之离奇’,亦似未可一概而论。戏子之打脸,昆曲中分别尤精,且隐寓褒贬之意,此事亦未可以离奇二字一笔抹杀之。总之,中国戏曲,其劣点固甚多;然其本来面目,亦确自有其真精神。”

   钱玄同的议论获得了《新青年》主持人陈独秀的高度认同:“崇论闳议,钦佩莫名。”反之,对于张厚载的议论,陈独秀给予严厉斥责:

   “尊论中国戏,根本谬点,乃在纯然囿于方隅,未能旷睹域外也。剧之为物,所以见重于欧洲者,以其为文学、美术、科学之结晶耳。吾国之剧,在文学上、美术上、科学上果有丝毫价值耶?尊谓刘筱珊先生颇知中国戏剧固有之优点,愚诚不识其优点何在也。欲以‘隐寓褒贬’当之耶?夫褒贬作用,新史家尚鄙弃之,更何论于文学美术,且旧剧如《珍珠衫》、《战宛城》、《杀子报》、《战蒲关》、《九更天》等,其助长淫杀心理于稠人广众之中;诚世界多独有,文明国睹之,不知作何感想?至于‘打脸’、‘打把子’二法,尤为完全暴露我国人野蛮暴力之真相,而与美感的技术立于绝对相反之地位,若谓其打有定法,脸有脸谱,而重视之耶?则作八股文之路闰生,写馆阁字之黄自元等,又何尝无细密之定法?‘从极整齐极规则的功夫中练出来’,然其果有文学上美术上之价值乎?”

   陈独秀的批评相当严厉,但他依然希望胡适能够仔细解释中国戏剧改革终归要“废唱而归于说白”的理由,也希望张厚载仔细解释中国戏剧为什么终归不能“废唱而归于说白”的理由。温和的胡适没有就这个议题继续责难张厚载,但他鼓励张厚载“把中国旧戏的好处,跟废唱用白不可能的理由,详细再说一说。”

   基于陈独秀、胡适的敦促,张厚载先在《晨钟报》上略略说些,并与胡适商榷。胡适仍敦促张厚载做一篇更厚实的文字为旧戏辩护,并为大家继续讨论提供更专业的依据。对于胡适的建议,张厚载心存感激,而且他也确实有一些话要说,于是就将自己对旧戏的意思,挑出几件重要的写出一篇专论《我的中国旧戏观》,系统阐释自己的戏剧主张。在这篇文章中,张厚载讲了四层意思。

   01

   中国的旧戏是假象的

   大意是说,中国旧戏从来就是将一切物件、事情都用抽象的方法表现出来。抽象的,而非具体的。这是理解中国旧戏的关键。中国旧戏一拿马鞭子,一跨腿,就是上马。从一个角度可以说这是中国旧戏的坏处,但从另一个角度说,这又是中国旧戏的好处,以假象、会意的方法,去表达复杂的、庞大的现实世界,给观众留下想象空间,与写实风格具有不同意义。曹操八十多万人马无论如何写实,即便是后来最具写实风格的电影,也很难表现,但在中国旧戏舞台上,表现千军万马的手法就要简单得多。抽象,是中国旧戏的一个显著特征,与写实的现代话剧分属不同情形,价值无法简单判定高低。

   02

   中国的旧戏有一定的规律

   不论是文戏,还是武戏,演员虽有发挥的空间,但必须先传承,先按照规矩。中国旧戏的创新,是在完全继承传统基础上的创新,没有继承,就没有创新。这是中国旧戏得以传承的关键。

   03

   音乐上的感触和唱功上的感情

   中国旧戏,无论昆曲、高腔、皮簧、梆子,全不能没有乐器的组织。因此唱功也是中国旧戏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这是西洋现代戏剧所没有的东西。中国戏剧从一开始就与歌与舞结缘。歌就是唱,没有歌唱,中国戏剧就少了很多兴味,尤其是心理描写上,中国旧戏的唱腔,比较好地展示了演唱者内心深处不易表达的东西。

   由此讨论“废唱用白”,张厚载坚定认为“绝对不可能”:“唱功有表示感情的力量,所以可以永久存在,不能废掉。要废掉唱功,那就是把中国旧戏根本的破坏。”

   不知道看过张厚载的阐释,胡适等人抱以何种态度?

   欲知后事,请看明天的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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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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