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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剑:多重压力下的中国经济形势及对策

更新时间:2018-01-10 13:46:30
作者: 苏剑  

  

   内容提要:

   本文首先分析了对我国未来经济产生影响的国际经济因素,主要包括国际经济和金融危机、全球货币紧缩、美国减税、美国的对华贸易政策、地缘政治不稳以及汇率。其次,我们认为中国2018年经济自然走势是供需双萎缩,经济增速会下滑。针对供需双萎缩的自然走势与政府政策目标之间的差距,我们分别从供给管理政策、需求管理政策以及价格管理政策三个方面提出了相关政策建议。此外,需注意防范可能的红犀牛事件,包括金融去杠杆和国有企业去杠杆、调控房价、汇率政策等。

  

   要展望2018年的经济形势,首先需要考虑国际经济形势,然后从供给和需求两个方面看一下影响它们的因素都有哪些,根据这些分析一下经济的自然走势,然后再来分析一下政府政策目标,然后再看一下政策目标和自然走势之间的差距,宏观经济政策就是用来填补这个差距的,政策建议就是这样提出来的,这就是我们的分析思路。

  

   一、国际经济形势

   目前大家对发达国家还是比较看好的,IMF已经给出了预测,增长率2018年比2017年高0.1个百分点到3.7%,对于世界经济来说,增长率提高0.1个百分点是不得了的,跟中国增长率提高这么多的效果不一样。

   我们关心的是中国经济,因此关注的是对中国经济可能产生较大影响的国际因素。

   第一个是国际经济和金融危机。虽然目前大家对国际经济形势基本上都看好,但我觉得有一点不太把稳,主要是对美国的股市不太放心。2008年9月美国金融危机爆发,但是实际上美国股市的危机在2007年三季度就开始了,比美国次贷危机的爆发早了整整一年。这一次美国经济危机被看成是次贷危机,其实这次美国经济危机的起点不是次贷危机,而是股市危机,只不过次贷危机一下传导到实体经济了,才被称之为一个经济危机。2009年一季度美国股市从谷底开始上涨,一直到现在,美国的股市几乎是连涨了30多个季度。而且现在美国道琼斯工业指数已经远远高于2007年的高点了。美国的股市连续涨了这么多年了,接下来还有多大的上涨空间?美国的失业率已经4%左右了,如果能降的话,还能降到哪儿去。俗话说,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如果美国出现第二次金融危机怎么办?这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二个是全球货币紧缩,这个大家都在谈,我就不说了。

   第三,美国减税导致的全球减税,这会导致海外对中国的投资减少,美国的海外企业回归,以及中国企业可能迁往美国。

   第四是美国的对华贸易政策。美国、欧洲和日本相继宣布不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特朗普上台的时候,有一个目标,就是要减少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可想而知,2018年美国和中国之间的贸易摩擦会越来越多。

   第五个是地缘政治不稳,两个方向,一个是朝鲜,一个是中东,这都会对中国经济产生影响。

   第六个是汇率。这也是影响中国经济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变量,它的走势,贬的可能性比升的可能性要大一些。2016年在这个时点上,特朗普一上台,我们开过一次会,讨论的主题就是人民币汇率,当时包括我本人在内,好几个人都认为,人民币2017年是升值,而不是贬值。2018年人民币汇率走势如何?首先,中国经济下行的压力仍然存在。2017年经济增长率前三个季度到了6.9%。前两个季度数据出来的时候,有的人认为中国经济已经进入了新周期,后来新周期被证伪。为什么这样呢?我们做过一个测算,如果你把国际经济对中国的出口的拉动剔除在外的话,中国2017年的内需其实是比2016年要差的,虽说2017年比2016年的增长率前两个季度高了0.2个百分点,如果把出口的因素剔除在外,内需的贡献跟2016年相比可能只有6.4%、6.5%左右。

   还有其他因素也影响汇率。全球货币紧缩对人民币汇率会造成一定的压力。全球减税会导致中国的资金外流。中国居民海外资产配置的需求增强,以及出口增速可能下滑,这些都会对人民币汇率造成影响。

  

   二、中国经济的自然走势

   我这里说的中国经济的自然走势,是说如果没有政策,经济该怎么走?这需要从需求和供给两个方面来分析。需求方面我们预计是萎缩。消费大概不会有大的变化,增速相对来说比较稳定。我们预计2018年投资增速可能会下降,比如说基建投资,地方政府面临去杠杆以及债务的终身追责这样的事情。房地产投资可能也会减少,因为人口峰值眼看着快要到来,房地产调控也越来越严。民间投资的风险仍然很大,增速大幅度上升的可能性不大。

   出口方面,2018年面临的压力比较大。首先,2017年基数比较高,可能会影响2018年的增速。2017年之所以出口表现比较好,原因之一是2016年基数比较差。第二是国际经济形势不确定,第三是美国贸易保护,第四是美国减税,导致制造业回流,美国以前从中国的进口品可能会放在美国自己生产。比如曹德旺,他把玻璃厂建到了美国,以前他要把玻璃出口到美国去的,接下来这部分出口就没了。所以从需求一边看,中国经济2018年总体来说应该是萎缩的。

   供给一边看可能也是萎缩。环保方面的政策2018年可能会继续,2017年进行的环保督查可能会通过对PPI的影响传导到2018年,导致2018年企业的生产成本上升。美国减税,制造业回流美国,以及中国企业走出去,这对中国来说也是供给在萎缩。还有去产能、去杠杆,这些都是在升高企业的生产成本。劳动力成本也是在上升。油价,由于中东局势不确定性增强,2018年也可能会涨,但是目前这个还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说法。汇率方面,贬值的压力仍然在,如果人民币最终真的贬值,对中国的供给会产生萎缩的增加,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人民币贬值的话,中国进口原料的成本就会上升,虽然有利于出口,但是不利于进口,对供给也会有抑制作用。

   总体判断,就是中国2018年面临的经济的自然走势是需求、供给双萎缩,这意味着经济增速会下滑,不管是需求萎缩还是供给萎缩,都抑制经济增速。但是对于价格来说,需求萎缩是压低价格的,供给萎缩是抬高价格的,所以总体来说,价格2018年怎么变,自然走势还不确定,主要看供给萎缩和需求萎缩哪个的影响更大。

   我们可以根据这些对中国经济2018年的自然走势大致做一估计。我们预计2018年的自然经济增速会比2017年差,大概会在6.0%,甚至更低;CPI增速可能会在2.5%左右。因此2018年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滞胀.滞胀其实就是成本推动的通货膨胀,如果供给萎缩的话,自然就是滞胀。但是2018年不一定能表现出来通胀,原因就在于需求也是萎缩的,这是抑制物价的,所以供给萎缩和需求萎缩一个是抬高物价的,一个是压低物价的,二者一抵消,物价反而可能变动不大。所以虽然可能有滞胀的基因存在,但是并不一定真的会在经济中表现出来。

  

   三、2018年的宏观经济政策

   首先得弄清楚2018年政府宏观调控的目标是什么。我们预计2018年增速的目标是大于等于6.5%,CPI上涨率的目标小于等于3.0%,就业目标是新增就业一千万人。这是我们对2018年经济增长目标的判断。

   如前所述,如果没有政策的话,在自然走势下,增长率会是6.0%左右。政策要干什么呢?政策就要把实际增速从6.0提到6.5%以上,这就是政策要做的事情。至于通货膨胀率目标,我们认为在经济的自然走势下,怎么走好像全年的CPI上涨率都应该都不至于到3.0以上,但是个别月份可能高于3.0。总体来讲,2018年的通货膨胀率应该不至于超过3.0%。就业对中国来说,这已经都不是问题,只要能保证增速在6.5%以上,新增就业一千万一点问题也没有。所以2018年宏观调控的核心,其实最终就落到实现这样的增速目标。

   怎么办呢?我们首先给出一个我们的宏观调控理论体系,这个宏观调控理论体系是本人刚刚发表的一篇文章里面提出来的。现在正统的宏观调控体系里面只有需求管理这一种工具,但是问题是现在宏观经济学已经发展到了总供求模型,如果你仅仅还只有总需求管理的话,实际上意味着宏观调控体系的理论基础还是六七十年之前的那个宏观经济理论,没有体现宏观经济学理论本身的最新进展。所以,我们就根据这样一个总供求模型提出一个新的宏观调控理论体系,这里面除了需求管理之外,还有供给管理。

   另外一个政策是价格政策。这个听起来有点奇怪,因为很多人认为,如果管理价格的话,就是计划经济。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为什么呢?因为在一个市场经济里面,目前宏观经济学之所以存在,有一个前提假设就是价格刚性。价格刚性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价格死在那儿不动了。西方也存在这样的价格刚性,这样的价格刚性本身的存在,就是宏观经济学存在的前提,如果没有它,宏观经济学就没了。现在西方宏观经济学的宏观调控里面只有需求管理,但是前提假设是有价格刚性,在存在价格刚性的情况下,要想增加产出,就只有增加总需求。但是,实际上按照西方经济学的原理,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价格刚性消除掉,如果价格本身能够灵活调整,自动调到瓦尔拉斯均衡,一切万事大吉。现在西方经济学的需求管理也罢,供给管理也罢,其实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政策。治本的政策是什么呢?就是消除价格刚性,让价格本身自动能够均衡供求。

   这就是我提出来的价格政策,而这个价格政策的功能就是消除价格刚性,实现价格灵活性,恢复市场的功能。

   我的政策建议,当然就是这么三块。首先总体组合是需求、供给双扩张,因为我们面临的自然走势是需求、供给双萎缩,所以政策应该逆风而动,实行需求、供给双扩张,同时价格改革,提高价格灵活性,恢复市场功能。需求扩张的组合是财政扩张、货币中性,在货币政策维持中性的大框架下,可有结构性宽松或紧缩,而财政政策包括给企业和个人减税、促进制造业投资、增加转移支付扩大消费。

   供给管理政策包括很多政策工具,比如制度变革,我们的改革开放中的改革,其实就是供给管理政策的一种,因为改革本身是提高劳动者和管理者的积极性,促进供给的。还有就是减税,减税相当于降低企业的生产成本。再者是降低交易成本和行政成本,比如说我们国家的简政放权。还可以设法提高劳动力的配置效率,比如说提高劳动力的流动性。还有加快技术进步、加快产业升级、对外开放等等。对外开放的目的是什么呢?引进海外优质的、廉价的资源,这也相当于降低企业的生产成本。

   价格管理政策的目标是恢复市场的功能。提高政策利率弹性,就是实现利率市场化,促进金融资源的正确配置。扩大汇率波动的幅度,就是在汇率形成机制里面,让市场发挥的作用更大一些。但除此之外价格政策还有别的功能,比如可以利用价格功能去产能,也就是价格本身就有去产能的功能。去产能的时候,不一定非要靠行政手段,随着价格的降低,自然有一部分低端产能会消失掉。

   通过这些政策,我们认为搞一个合理的组合,就可以实现0.5个百分点的增速提升,使得经济增速提高到6.5%以上。

  

   四、中国经济的风险点

   最后我说一下2018年中国宏观经济的风险点。刚才我提到了红犀牛,红犀牛是我本人提出来的概念,什么意思呢?跟灰犀牛相对,红犀牛是指由政府搞出来的那种灰犀牛事件,因为政府是红色的,所以叫红犀牛。2018年中国经济中可能会出现许多红犀牛。首先是去杠杆,包括金融去杠杆和国有企业去杠杆,这两个杠杆去不好,可能会引发金融危机或者是国有企业出现债务危机。其次是调控房价。最近调控得力度非常大,北京的房价跟2017年三四月份相比,真下降了15%左右。如果老百姓形成房价下跌的预期,房价的崩溃可能就近在眼前了,这是典型的红犀牛事件,是政府搞出来的。第三个是汇率政策,刚才说了,2018年可能需要人民币贬值,但是人民币贬值可以有各种方法,如果政府的贬值路径或者是方法、节奏不对头,可能也会引发红犀牛事件。2015年的“8·11”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还有环保风暴,这也可能造成一个红犀牛的事件。

  

   本文是作者在12月16日“东方红·宏观经济与金融市场沙龙”发言的整理稿,已经作者审定。

  

   来源: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电子期刊《原富》2018年第1期总第33期

   作者:苏剑(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本文责编: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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