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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胡适的初恋情人韦莲司

更新时间:2018-01-03 18:32:05
作者: 陈新  
“现在这件正式的外衣已经褪到地板上了——你已经全然地了解了我”。韦莲司激情奔放地写道:“我想念你的身体,我更想念你在此的点点滴滴。我中有你,这个我,渴望着你中有我。”胡适则隐晦地回应道:“星期天美好的回忆将长留我心。昨晚我们在森林居所见到的景色是多么带有象征的意味啊!”

   胡适离开绮色佳后,在丹佛、旧金山、波特兰作了32次讲演,乘船抵达东京都写了信,其中包括那张至为经典的明信片——

  

   整个大陆也阻隔不了我对绮色佳的魂牵梦系!

  

   1936年8月中旬,胡适为出席在加州举行的太平洋国际年会又一次来到美国,在绮色佳聚会只有短短4天,但并不愉快。因为胡适的另一个情人曹诚英在康奈尔大学读书,显然向韦莲司诉说了她与胡适间的恋情和胡适的不是。

   韦莲司一直认为她是胡适婚外的唯一情人,是中国传统陋习阻隔了他们。现在她的幻想破灭了,痛苦直到很久以后才平息。她显然调整了感情,但柔软的心还是将爱留了下来。她请假到纽约又与胡适相聚5天。在以后的信中,有宽容和原谅:“我尊敬我跟你的关系,我认为那是神圣的;我也是用同样的态度,来看你跟其他爱着你的人的关系”;仍然有火样的缠绵:“我爱你。抚触着你的身体的感觉,就像触碰你的爱意一样的真实”。

   但以后不久,韦莲司写信告诉胡适,有一个名字缩写为R·S的男士向她求婚,询问意见,胡适立即表示赞成,却又一次伤了韦莲司的心,这一次也许是更为深刻的伤害。韦莲司原本希望胡适像一个真正的亲人那样,负责任地为她未来的生活筹划决策。但胡适更像一个想卸下担子,忙不迭地摆出了“朝后一闪的姿势”。这与韦莲司对胡适无怨无悔、一无所求的纯粹相去太远了,韦莲司真正生气了。她写道:“这是一个中年人的合同,不是一个真正的婚姻”。“目前的情况可以令人(你)息肩,但却是极端的无趣”。“你以为如果我结了婚,你就可以解脱了一个负担……我不是你的负担;我也从来没有要你跟我结婚”。“我要告诉你,我是不会为了讨好你而去结婚的!!!”

   她告诉胡适:

  

   我所要的是那么一种人生际遇,让我的心智与品位能永保敏锐,让我能够坦然地与我最崇拜的人们交会;只要作出一幅画就可以,但必须是一幅杰作;只要能作出一道佳肴,但必须是人间极品;只需要一个小窝,但必须是一个素净典雅的极品屋;至于我自己,我要的只是一小块地,不起眼,阳光普照,自己省吃俭用,但能多多施予;或者云游四海,观察人生,并记录下它的意义。

  

   从此,韦莲司在激情中冷静了下来,与胡适的关系中抽去了情爱的成分。

   她回绝了求婚,也拒绝了对生活的妥协和平庸,一直独身——她准备独处,能够独处;她善于独处,享受独处。这是一个高贵成熟的女性。

   而胡适虽然也珍视这份感情,却早已有了另外的情人同居。也许,忙碌的大使生涯和知识上的优势,使他不再需要像韦莲司那样“伺候费心”的、刻骨铭心的情人,那样代价太高,而更多地渴求世俗日常的慰藉和关爱。可贵的是,韦莲司是将爱情和友谊严格分开的,在以后的岁月里,她将一如既往地珍视与胡适的友谊,并慷慨无私地奉献。

   1938年初,韦莲司预感到胡适可能长期留在美国,写信询问胡适,是否有把家眷接来的打算,如果她空出来的房子可供使用,她将会非常高兴。(1953年,胡适夫妇终于受邀在韦莲司家中住了近1个月。在那个美丽舒适的小镇,3个老人平静祥和地度过了一段不算太短的时光,那是一幅多么和谐安宁,乃至,也可以说,圣洁的图象啊。)

   1949年,韦莲司去纽约看望胡适,恰好天气奇热。她担心胡适心脏不好而影响健康,提议跟胡适同居的情人哈德门各出一半钱,替胡适购置1台窗型空调。韦莲司支票都已开给哈德门了,后因胡适去华盛顿一些日子,胡适又根据中国历书推测,纽约不久就会有好气候而作罢。退回支票的信是哈德门写的。这封现在还保留下的信,写得非常不得体和伤人,哈德门的妇人占有欲的尖刻表露无遗。

   即便如此,韦莲司对胡适不改初衷,隆情高谊依然。

   1959年,韦莲司在祝贺胡适生日的信里,“羞赧、迟疑”地把多年来的一个心愿告诉胡适,她打算将一笔款子以无名氏的方式,来帮助胡适将“迄未出版的著作翻译出版”。韦莲司虽然出身富家,但她一生并没有高收入的工作,自奉甚俭,正像她自己所说,身兼“清洁工、维修员、油漆匠、搬运工、园丁、销售员和批发”。但胡适出于种种考虑,没有积极回应。直到1962年胡适去世后,韦莲司将支票寄给胡适的大儿子胡祖望;在信中再三叮嘱“不要张扬”,“请你斟酌处理”。

   1933年韦莲司曾说“透过你的事业,我也许可以扮演一个奴工的角色”;1937年她告诉胡适,她之所以保持单身的原因之一,是能无牵无挂,在必要时,可以帮助胡适或者其他朋友。现在,她终于践诺了近30年前的话。

   韦莲司在垂暮之年,将胡适50年来数量极多的信件、电报、信封,以至片纸只字一一摄影,打字细校、复印,寄给江冬秀,并请求胡适纪念馆妥善保管。

   韦莲司对胡适的不渝深情,有女性处于社会边缘,较少男性的实用倾向,而更为虚无一些,更具有精神价值一些;还有虔诚的清教徒人格的悲悯和宽容。更重要的是,她懂胡适,她知道胡适的价值。1958年她在信中说:

  

   你追根究底,做得比大部分的人都要彻底。你又能沉潜,又能去了解文明的演进是缓慢的,因为如此,你才会有你根本的乐观。你的观点在这样的乱世界里特别有价值。

  

   这样散落在信件中的只言片语,内蕴着多么深刻的洞察力,直到今天也没有过时。

   胡适去世后,因江冬秀的请求,韦莲司写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自传,又在信中说:

  

   我这一生,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对于思想敏锐的兴趣。任何对艺术、科学、国际事务所做的诚实的观察和清晰的思考,我都致以倾慕和钦佩。

  

   这或许是向江冬秀解释与胡适交往的原由,也是实情。——在她心灵清澈的“半亩方塘”里,永远热烈地映照着那些不倦的精神探索者的身影。

   1960年韦莲司卖掉在绮色佳的房子,迁居加勒比海一个小岛巴贝多——周质平教授认为,是为了汇率上的考虑和节省生活开支——胡适到纽约机场为她送行。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留下了令人感叹的合影。

   1971年,韦莲司去世,享年86岁。

  

   参考资料:

   《舍我其谁:胡适(第一部 璞玉成璧,1891-1917)》江勇振 新星出版社 2011年4月

   《星星·月亮·太阳》江勇振 新星出版社 2006年12月

   《胡适的情缘与晚境》周质平 黄山书社 2008年6月

   《走读胡适》姜异新 中国文史出版社 2012年5月

   《不思量,自难忘——胡适给韦莲司的信》周质平编译 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年8月

   《如果这都不算爱——胡适情事》闫红 安徽教育出版社2013年1月

   《胡适的亲情与爱情》周质平 腾讯视频

  

   原载《文史天地》2015/1,此文本有较多的添加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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