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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邦和:约翰·洛克其人其思

更新时间:2017-12-25 20:43:48
作者: 盛邦和 (进入专栏)  

  

   盛邦和,华东师范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教授、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导、中央民族大学社会发展研究所首席教授。

  

   1、故乡与生平

  

   从伦敦出发,西行不远,有一个美丽的城市巴斯。这是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城市。人们常是不懂,像英国这样的老牌资本帝国,著名城市星罗棋布,而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却寥若晨星,也许正因为此,英国人对这座古老小城分外珍视。

  

   巴斯距离伦敦约160公里,巴士一路往东奔驰于乡村原野,从车窗向外看去,近处的一马平川与远处绵延起伏的丘陵,清一色地被开辟成牧场。车行几个小时,绿草茵茵,牛羊成群,没有工厂,看不到一支烟囱。田园风格,美如锦绣,像是一幅幅摩西老太太的风景水彩画。

  

   这就让人确信英国人,无论是英格兰人还是苏格兰、爱尔兰人,他们的祖先原是畜牧民族。只不过后来迫于生存,又觉悟到自己的国土恰似一艘大船,停泊在欧陆边缘,这才下定决心,靠海吃海,作文化转型,让英伦列岛化作巨舶,扬帆出海,转变为海洋商业民族。

  

   虽然如此,英国人没有丢弃老本行,寸土寸金,植草放牧。偶尔在草地的边缘另外辟出土地,种植庄稼,其种类远不及中国,一般是土豆与小麦,这是英国人获取淀粉营养的基本来源。

  

   游览巴斯之后,又驱车继续往西,一会儿就到达英国西南地区最大的城市布里斯托尔。这是中世纪以来就著称于世的重要贸易港口。站在海湾沿岸,只见爱尔兰海碧波荡漾,景色迷人。一条清澈明丽的大河从城市中心蜿蜒穿过,给这座历史名城平添了几分秀色。

  

   来到这里的人们,不仅深深缅怀英国工商发展的非凡历程,而且也心怀敬意地联想到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约翰·洛克(John·Locke,1632——1704年),他是英国近代以来最具影响力的启蒙思想家。

  

   他与贝克莱、休谟等三人被列为英国经验主义的代表,而经验主义,正是人类走向现代唯物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他是欧洲先进政治学术的举旗人与主要代表,他的著作影响了卢梭、伏尔泰、孟德斯鸠等人,从而造就完整的自由主义体系。他的思想传播到美国,美国独立宣言的字里行间,闪烁着洛克思想的光辉。他一生勤奋挥笔,留下多部重要著作,最有名的是《论宗教宽容》、《人类理解论》与《政府论》。

  

   1632年8月29日,洛克诞生于布里斯托尔市郊威灵顿村。不久,洛克家移居布里斯托尔以南的一个小镇彭斯佛特,洛克在那里长大。洛克父亲名字也叫约翰·洛克。这有点奇怪,但在英国却是常有的事情。他在萨默塞特郡任律师,英国内战时期,加入过反对国王的议会派军队,成为一名军官。洛克的母亲艾妮丝·金恩出生在一个制革工匠的家庭。洛克的父母都信奉基督教新教。

  

   1647年,15岁的洛克在父亲的好朋友,一名国会议员的资助下,前往伦敦就读西敏中学。毕业后,考入牛津大学基督教堂学院学习。洛克天赋聪慧,学业优秀,在求知的旅途中是一个不安分的探求者。他喜欢上了图书馆,站在一排排灌木丛般的书架前,兴奋喜悦,像一头饥饿的小牛踏进了菜园。他精读笛卡尔等人的著作,迷上了实验哲学。

  

   此外他还花大量精力研究医学,并与罗伯特·波义耳、罗伯特·胡克等不少科学家相识,虚心求教于他们。1656年洛克获得学士、硕士学位,又在1674年获得医学学士学位。他还是英国皇家学会的会员。

  

   1666年洛克34岁那年,认识沙夫茨伯里伯爵,这成为他一生道路的转折点。伯爵抱恙,洛克日夕在侧,悉心治疗,使伯爵的病情得到好转,同时也获得伯爵的信任。因伯爵的热诚邀清,洛克成为伯爵的秘书兼私人医生。

  

   1667年,洛克住进伯爵于伦敦的住所。莎夫茨伯里是一位自由主义政治家,英国辉格党的创立者之一,曾因反对查理二世国王的专制统治坐过牢,其自由主义政治思想对洛克影响很大。后来洛克追随伯爵,加入了辉格党。这段时期,他的宗教态度也从一个“非国教的新教徒”向“国教的新教徒”方向转化。关于这两种“教徒”有什么区别,本文还将作详细说明。

  

   在伦敦,洛克遇上著名医师托马斯·西德纳姆,在西德纳姆的关心帮助下,洛克的医学知识日有长进。一切科学,在理论上都可从上升为哲学。人们说,洛克以后写作《人类理解论》,在自然哲学方面多有创见,与西德纳姆的指导具有密切关系。(邓嗣源《现代民主的奠基人——纪念洛克诞生三百八十年》)

  

   成为沙夫茨伯里伯爵的私人医师的时期,洛克的生活有了着落,他开始撰写《人类理解论》,有两份草稿至今还保存着。1672年伯爵被指派为英国大法官,作为伯爵的随从,洛克参与各种政治活动,为从事政治哲学研究,打下实践基础。1675年,伯爵政坛失势,这段时间,洛克前往法国旅行。

  

   1679年洛克回到英国,伯爵的处境有所好转,在他的鼓励与帮助下,洛克起笔《政府论》。这本书写了近3年,至1682年基本完成。时间上早于1688年的“光荣革命”,看来并非专为光荣革命而写。然而此书在光荣革命后曾作大幅修订,因此又与这场革命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对革命所持的赞成与支持态度明显而热烈。

  

   1682年沙夫茨伯受迫害逃亡荷兰,第二年于荷兰逝世。此刻,洛克被人视为与沙夫茨伯里亲近的人,而受到监视。更有甚者,他被告发与刺杀查理二世的阴谋有关,处境危急。1683年他出走荷兰,在那里生活了五年。宗教改革使欧洲发生重大变化,社会分裂成天主教与新教两大阵营,壁垒分明,相互斗争十分残酷,而这时的荷兰已成为一个世俗国家,政治气氛比较宽松。在荷兰的日子里,洛克有机会静下心来将刚刚写成的《政府论》及《人类理解论》,从头再看一遍,仔细修订。

  

   洛克这时做的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开始写作《论宗教宽容》。严格说来,本书不是论著而是写给朋友的信函,收信人是他的荷兰朋友菲力·范·林堡格。1685—1704年间,共写过四封,主要讨论宗教宽容问题。本书是信件中的第一封。(赵雪纲:《洛克论宽容》)

  

   1688年,“光荣革命”成功,继查理二世之后的詹姆斯二世政权被推翻。第二年洛克返回英国,此后一直住在伦敦。1689年洛克57岁,《论宗教宽容》的拉丁文版在荷兰匿名发表,同年英文版出版。

  

   1690年《人性理解论》、《政府论》两书出版。在以后的岁月中,人们对洛克刮目而视,原本隐姓埋名的“流亡者”,一个“文人圈里的小人物”,被国内革命者接受与理解,受到热烈的欢迎。

  

   2、《论宗教宽容》

  

   1689年洛克《论宗教宽容》出版。书中洛克论证宽容是人性本质,对于异己的宗教,不应持侮辱、驱逐以至杀戳的态度,而应以宽容之心,化解矛盾,以致和谐。

  

   欧洲中世纪时期,国家配备双重权力,即教权与王权,从精神与世俗两方面统治人民。从理论上说,宗教是“出世”的,无关人间烟火,而实际上直接干预国家政权、军权,执掌实际权力,超越王权,统治国家。这在旧教,即以天主教为国教的国家,表现尤其突出。

  

   一个国家一旦设定某一宗教为国教,该国家的教权与政权总是结合起来,推崇一种宗教,反对、排斥另一种宗教,实施单一性宗教专制,对于信奉另一种宗教的人员,即异教徒,实施残酷打压政策,轻则捕捉与驱逐,重则用最残忍的刑罚如火刑、车裂作人身消灭。

  

   英国曾长期以天主教为国教,后来新教势力崛起,两教派呈现拉锯式冲突。洛克生活的年代,天主教与新教斗争趋于白热化。1679年,因约克公爵詹姆斯(后来的詹姆斯二世)具有天主教背景,围绕詹姆斯能否继承王位的问题,议会中发生激烈争论。部分信奉新教的议员反对詹姆斯继承王位,被政敌讥称为“辉格”(苏格兰语:马贼,强盗),形成“辉格党”。

  

   英国新教内部又分成多个教派,占主导地位的是英国国教会。洛克信奉新教,但又不属于“国教会”,这在当时被称为“非国教徒的新教徒”,处境特殊与尴尬,因此对英国错综复杂、激烈残酷的教派斗争尤为敏感。回看洛克一生,作为“非国教徒的新教徒”的洛克,逐渐对“非国教派”的做法不满,最终向英国国教会转向。其著作也折射出辉格党的思想光泽。

  

   这使人想到卢梭,他在新教与天主教之间有过“转向”与“改宗”的经历。有过这样经历的人,会受到指责,被认为心神不定与意志不坚。然而,事实证明正是那些不畏信仰改宗的人,才最容易产生或接受宗教宽容的思想。

  

   卢梭终其一生是一个宗教信徒,没有在唯物论的道路上跨出较大的步伐,然而他的经历与著作都证明他是一名宗教宽容论者。把洛克与卢梭思想稍作比较,即可发觉:洛克与卢梭都具有宗教改宗的经历,两人思想趋近,都具备宗教宽容与思想多元的可贵特质。

  

   洛克在《论宗教宽容》一书中指出:真正的宗教不在于浮华的仪式,也不去攫取教会的权力, 而是依据德性和虔诚的准则, 规范人们的生活。教会应当对所有持不同信仰的人实行宽容, 因为这与耶稣基督的福音和人类的理智完全一致。对于如此清晰明白的道理, 有人愚盲, 倒行逆施, 真是令人吃惊!1

  

   他责问:难道因为是教会,就可以去迫害别人, 就可以用火和剑强迫别人接受它的信仰和教义吗?洛克声称:这是我在《圣经》的任何章节里永远无法找到的。教会的真正宗旨是团结教友,共同礼拜上帝, 以求永生。任何教会无权管辖其它教会,所有教会应遵守自由、平等的原则, 和睦相处。2

  

   洛克大声呼吁:无论是谁, 都不应当因为他的宗教信仰而剥夺他今生的世俗幸福。“日常生活中自由可做的事, 所有教会不得阻止。教会权威在民事方面没有管辖权, 也没有任何形式的强制权。” 即使是伊斯兰教徒、犹太教徒, 也不应当因为他们信仰不同而被剥夺其公民权利。一切宗教刑罚必须停止,“火和剑不是用以说服人们领悟真理、改正错误的恰当手段。 ” 3

  

他劝导人们,不要害怕社会的不满与骚乱,社会发生不安的现象,原因在于教会“良心”上出现问题,居心叵测乃至险恶。教会失去良心,说话必然虚伪,做事必然不公,(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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